《念》晞冀

1、秋日

　　秋日的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粉，洒在市一中的红砖教学楼上。银杏叶在风中翻飞，像一封封未寄出的信，飘向未知的角落。
　　高一（3）班的沈云安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月考成绩单。物理又退步了，父亲昨晚皱眉的样子还在眼前。他低着头，校服拉链拉到下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布料的缝隙里。
　　“躲这儿干嘛？”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熟悉。
　　沈云安肩头一颤，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星辞靠在栏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他比沈云安高半个头，身形也更挺拔，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全校皆知的“星哥”。可只有沈云安知道，他会在深夜偷偷帮他整理错题本，会在他发烧时默默把退烧药和温水放在床头。
　　“没什么。”沈云安把成绩单塞进裤兜，声音闷闷的。
　　王星辞走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又考砸了？没事，我帮你补。”
　　“你也要复习月考。”沈云安避开他的手，语气有些生硬。
　　“可我更想看你笑。”王星辞笑了，眼角微微上挑，像只慵懒的猫，“你一笑，我连物理公式都记得更牢。”
　　沈云安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太像了——同样深邃的眼型，同样微翘的鼻尖，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如出一辙。可他们知道，这份相似，是母亲林婉云留给他们的唯一印记。
　　“星辞，”沈云安忽然低声说，“我们……是不是不该这样？”
　　“哪样？”王星辞逼近一步，声音轻得像风，“帮你复习？还是……想牵你的手？”
　　沈云安呼吸一滞。
　　王星辞的手已经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热。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银杏树的沙沙声。
　　“妈现在和爸在一起，我们是兄弟，是家人。”沈云安闭了闭眼，“可我……我每次看到你，心都会疼。”
　　“那是因为你在压抑。”王星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云安，我们没有血缘。法律上，我们不是亲兄弟。如果这都不算对，那什么才算对？”
　　沈云安睁开眼，看见王星辞眼底的光，像星火燎原。
　　“可别人会怎么说？老师、同学、爸妈……”他声音发颤。
　　“我不在乎。”王星辞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我只在乎你。从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逃不掉了。”
　　沈云安怔住。
　　可那时他不知道，这句“兄弟”，会成为他们之间最深的枷锁，也是最痛的诱惑。
　　“星辞……”他低声唤他，像在求救。
　　王星辞忽然将他拉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别说话。”他低语，“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阳光斜照，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一棵树生出的两支枝桠，本该平行，却在某个节点，悄然缠绕。
　　沈云安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薄荷香将自己包裹。那是王星辞的味道，是他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偷偷记下的气息。
　　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分开，像被惊扰的鸟。
　　林婉云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微微一怔：“你们……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
　　沈云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校服下摆。
　　王星辞却上前一步，神色如常：“妈，我刚碰见云安，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林婉云看着他，眼神复杂，似有疑虑，又似有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快去吃饭吧，别饿着。”
　　她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单薄。
　　沈云安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母亲好像早就知道了什么。
　　而王星辞却在他耳边低语：“别怕，有我。”
　　可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晚，沈云安在房间整理书包，无意间碰落一本旧相册。相册页翻开，一张泛黄的照片滑出——五岁的王星辞坐在老屋门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灿烂。婴儿襁褓上绣着两个字：云安。
　　他怔住。
　　照片背面，一行娟秀字迹：“××××年秋，星辞抱云安，摄于老宅。”
　　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更从未听人提起，他哥曾在他婴儿时抱过他。
　　而更让他心颤的是，照片角落，母亲林婉云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仿佛，她早已预见了什么。
　　他翻过照片，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被岁月磨平——
　　“若有一天你们相爱，不要隐瞒我。”
　　沈云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雨，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