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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Nine 八月末的北 ...
八月末的北京,暴雨洗掉了最后一点暑气。
宋时景拎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钥匙还没插进去,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明朗站在门口,剃了个寸头,晒黑了一个度,笑起来的时候显得牙特别白。
“时景!想我没?”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拎着箱子走进去。
“……你晒黑了。”
“这叫健康肤色!”周明朗拍了拍自己的脸,“我暑假天天打球,一天三场,晒不黑才怪。”
方屿白已经在了,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一盆新买的多肉植物。他正在看书,闻言推了推眼镜:“他何止晒黑了,还晒秃噜皮了。后背整片整片地脱皮,跟蛇似的。”
“老方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那跟什么似的?壁虎?”
周明朗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书,作势要砸。方屿白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连眼皮都没抬。
“你砸吧。砸坏了要赔。”
周明朗把书放下了。
宋时景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洗漱用品摆回原位,笔记本码齐。手机震了一下。
陈飞铭:到了没?
宋时景:到了。
陈飞铭:我在路上了,堵车,可能晚点到。
宋时景:嗯。
陈飞铭:帮我占个下铺。
宋时景看了一眼宿舍——三个下铺都被占了,只剩下靠门那个上铺是空的。
他打字:没下铺了。
陈飞铭:那你睡哪儿?
宋时景:靠窗下铺。
陈飞铭:那我要睡你上铺。
宋时景:可以。
陈飞铭发来一个“兴奋搓手”的表情包。
宋时景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铺床单。周明朗从他身后经过,瞄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拉长的“哦——”。
“陈飞铭?”
“嗯。”
“他几点到?”
“堵车,没说几点。”
“那完了,”周明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北京这交通,堵起来没俩小时出不来。”
方屿白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去吃饭吧,边吃边等。”
食堂里人还不多,暑假刚结束,大部分学生还没回来。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周明朗扒了两口饭,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方屿白问。
“我在想,大三了。”
“嗯,所以?”
“所以过完今年就要实习了,实完习就要毕业了。”周明朗掰着手指头,“我这辈子是不是马上就要过完了?”
方屿白夹了一块红烧肉,不紧不慢地嚼完,才说:“你今年才二十一。”
“二十一也不小了。我奶奶二十一的时候,我大伯都两岁了。”
“所以你是在遗憾没有两岁的儿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时景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紫菜蛋花汤,有点咸。他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三四个男生推推搡搡地走进来,嗓门大得隔着半个食堂都能听见。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穿着件宽大的篮球背心,头发染成了灰蓝色,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格外扎眼。
“——我跟你说了我那个扣篮绝对进了,裁判眼瞎。”
“得了吧你,你那球砸在篮脖子上弹出去的,我在底下看的一清二楚。”
“你懂个屁篮球。”
“我打了六年球我不懂?”
“你打的叫篮球?你那叫老年养生球。”
几个人吵吵嚷嚷地端着餐盘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来。灰蓝头发的男生一转头看见了宋时景他们,热情地挥了挥手。
“哟,老周!”
周明朗回头一看,笑了:“陆辞?你头发怎么回事?”
“帅吧?”陆辞甩了甩脑袋,“暑假染的,我妈差点没把我打死。”
“你妈没把你打死算是手下留情了。”
“那可不,我跪了一晚上键盘。”
陆辞,隔壁刑侦三班的,出了名的皮。从大一到现在,光书面检讨就写了不下十份,内容涵盖迟到、早退、旷课、队列里说话、训练时嬉笑打闹。据说教官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表格,专门统计“陆辞违纪次数”,目前遥遥领先。
跟陆辞一起的是他的两个室友——江临和沈野。江临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其实一肚子鬼主意,每次陆辞闯祸,他都在旁边递工具。沈野话不多,存在感不强,但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把陆辞噎得说不出话。
“你们暑假干嘛了?”周明朗问。
陆辞一边扒饭一边说:“我找了个实习,在派出所待了一个月。”
“感觉怎么样?”
“天天处理邻里纠纷。”陆辞面无表情地说,“东家有噪音,西家占楼道,大妈丢了一只鸡也要来报案。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听人说,听完了记下来,然后说‘好的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调查’。”
“那不就是你现在的工作吗?”江临插嘴,“听了记下来,然后说好的你放心吧。”
“你闭嘴。”
沈野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他第一天去的时候特别兴奋,穿了全套装备,恨不得把警号贴在脑门上。结果第一天就被派去给户籍科的档案室整理资料,整理了一个星期。”
陆辞拍了一下桌子:“那是基层锻炼!你不懂!”
“对,锻炼你的颈椎。”沈野说,“低头看档案看了五天,脖子都快断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方屿白难得主动开口:“陆辞,你头发要不要遮一下?明天出操,教官看见了又得批你。”
“我有办法。”陆辞从口袋里掏出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把灰蓝色的头发全部塞进去,“你看,完美隐藏。”
“你就不能染回去?”
“不能。这个颜色我漂了两遍,花了四百块,染回去的话这四百块就白花了。”
周明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这四百块,你可能会搭上四分。”
“什么四分?”
“操行分四分。你这个颜色,教官肯定让你回去染回来,不染回来不让上课。你想想后果。”
陆辞的表情僵住了。
沈野在旁边补了一刀:“而且明天是张教官的操。”
陆辞的表情彻底碎了。
张教官叫张正阳,是警院出了名的严格。三十出头,退役军人,带操的时候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陆辞大一的时候在他的课上迟到过一次,被罚跑了五公里。从此以后,他见着张教官就绕道走。
“完了。”陆辞把棒球帽摘下来,对着帽檐发愁,“怎么办?”
“戴假发?”江临提议。
“大夏天的戴假发?你是想让我中暑吗?”
“那你现在去染回来?学校门口有个理发店,还开着呢。”
“四百块啊——”陆辞抱着脑袋哀嚎。
宋时景一直在安静地吃饭,听到这里,放下筷子,看了陆辞一眼。
“你戴帽子的时候别把帽檐压太低。”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张教官上次说过,帽子戴太低显得不精神。你正常戴,帽檐在眉毛上面,他看到也不会说什么。你压到眉毛下面,反而会被盯上。”
食堂安静了一秒。陆辞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上学期他点评队列纪律的时候说的。你那天没来,迟到了。”宋时景说完,继续吃饭。
陆辞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周明朗,用口型说:你们宿舍这位是什么来路?
周明朗用口型回了一句:他一直这样。
江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宋时景两眼。沈野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周明朗问宋时景:“你怎么连教官说过什么都记得?”
宋时景想了想:“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陈飞铭在底下接了一句‘那戴高帽行不行’,被罚跑了三圈。”
周明朗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所以你是记陈飞铭被罚,顺带记住了教官的话?”
宋时景没回答,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飞铭已经到了。
行李箱摊在地上,东西散了一桌子,他正蹲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老宋!”他站起来,三两步走过来,伸手在宋时景脑袋上揉了一把,“想我没?”
周明朗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那你想我没?”陈飞铭转向他。
“不想。”
“那我也不问你。”陈飞铭转回去,继续看宋时景。
宋时景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怎么弄的?”
“搬箱子的时候蹭的,没事。”
宋时景从桌上抽了一张湿巾递过去。陈飞铭接过去随便抹了两下,红印没擦掉,反而把周围也擦红了。宋时景又抽了一张湿巾,踮起脚,按在红印上,把周围沾的灰擦干净。陈飞铭站着没动,微微弯了弯腰。
周明朗趴在床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得很认真。方屿白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在微微抖动。
“好了。”宋时景收回手。
“谢谢老宋。”陈飞铭笑得跟朵花似的,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宋时景坐回自己的床上,看了看头顶的上铺,站起来开始铺。床单抖开,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被褥铺上去,两分钟搞定。他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手。
周明朗从床上坐起来:“时景,你什么时候也帮我铺一下床?”
“你自己没手?”
“陈飞铭也没手啊。”
“他的手长在他身上,又不长在我身上。”
周明朗被噎住了,看了看陈飞铭的手,又看了看宋时景已经恢复平静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六点,出操。
操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各班列队完毕,张教官站在队列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宋时景站在刑侦一班的队列里,余光扫了一眼三班的方向。陆辞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在眉毛上面,站得笔直。
他的灰蓝色头发被帽子遮得严严实实。
宋时景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张教官的视线在队列里扫了三遍,忽然停在某个方向。
“三班。”
陆辞的背脊绷紧了。
“第三排第四列,出列。”
第三排第四列——正是陆辞。
陆辞往前迈了一步,站出队列。张教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帽子摘了。”
操场上安静了两秒。陆辞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帽子。灰蓝色的头发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中,在整整齐齐的黑色短发方阵里格外刺眼。
张教官盯着那撮灰蓝色看了三秒钟。
“好看吗?”
陆辞深吸一口气:“报告教官,好看。”
队列里有人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笑声,然后迅速收住。张教官没有回头,但那个笑的人估计已经被记下了。
“警校条例规定,学生不得染奇异发色。你不认字?”
“认字。”
“认字还染?”
陆辞沉默了一下:“报告教官,这是为暑期社会实践做的伪装训练。”
队列里安静了一瞬。江临低着头,肩膀在抖。沈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张教官看着陆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伪装训练。”
“是。暑期我在派出所实习,为了贴近基层群众、融入当地环境,特意改变了发色。”
“你实习的那个派出所,群众都是灰蓝色头发?”
“……一部分是。”
队列里又有人笑了。张教官眯了一下眼睛。
“行。既然你这么有伪装意识,今天早操结束后,你单独留下来,给我展示一下你的伪装能力。绕着操场跑五公里,让我看看你伪装成一个守纪律的学生需要多长时间。”
陆辞的表情终于垮了。
“……是。”
他退回队列,把棒球帽重新扣在头上,这次帽檐没有压太低。
早操结束后,陆辞被留在操场上跑五公里。江临和沈野没走,站在跑道边上看着。江临手里拿着一瓶水,沈野两手插兜,表情淡定。
周明朗也留下来围观了,在宿舍群里实时播报:陆辞第一圈,精神状态良好。陆辞第二圈,开始骂人。陆辞第三圈,不骂了,在思考人生。
方屿白在群里回了一句:他的人生不需要思考,需要的是染发剂。
宋时景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飞铭走在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
“陆辞那个头发其实挺好看的。”陈飞铭说。
“嗯。”
“但张教官说得对,警校不能染。”
“嗯。”
“你什么时候能说点除了嗯以外的话?”
宋时景想了想:“你今天队列动作不标准,向右转的时候慢了半拍。”
陈飞铭愣了一下:“你怎么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张教官也注意到了。他没说,是因为他还在观察你。”
“观察我什么?”
“观察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飞铭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那你就是反应慢。”
“我反应慢?上次你那个背后传球,我眼睛都没眨就接住了。”
“那不一样。那个球是你传的,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传。队列动作你不知道教官什么时候下口令。”
陈飞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他把胳膊从宋时景肩上拿下来,走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又搭上去了。
第二天是射击课。
射击馆在学校的西北角,一栋灰色的建筑,看起来像一个放大了的集装箱。里面分成理论教学区和实弹射击区,实弹射击区有十来个靶位,每个靶位之间用防弹玻璃隔开。
今天用的是92G手枪,每人20发子弹,10米胸环靶。
教官姓孟,叫孟远洲,三十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干部。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以前是某特战大队的狙击手,退役后被特聘来警校教射击。他教课的特点是话少,示范多,打不准的同学会被他“特别关照”。
“上膛。”
宋时景拉套筒,子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他的射击成绩在班里一直是前几名,右手从来不会抖,呼吸控制得很稳,每次扣扳机的瞬间,准星都稳稳地压在靶心。
“射击。”
十声枪响,此起彼伏。火药味迅速弥散在空气中。
报靶的时候,宋时景的靶纸上多了十个弹孔,全部集中在九环以内,有三个在十环中心。孟教官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靶纸,点了点头。
“保持。”
宋时景没说话,把枪放在桌上。旁边的靶位上,周明朗的弹孔分布在靶纸上,从六环到八环都有,还有一个打到了九环的边缘。
“你这弹着点也太散了。”方屿白在旁边看了一眼。
“我紧张。”周明朗甩了甩手,“每次扣扳机的时候我都闭眼。”
“闭眼?”
“不是故意的!就是条件反射!”
陈飞铭在另一边,成绩比周明朗好一些,八个在八环以内,两个飞了。他打完最后一枪,转头看向宋时景。
“老宋,多少?”
“三十。”
“三十?”陈飞铭探头看了一眼他的靶纸,“你五发三十?”
“嗯。”
“你是不是人啊?”陈飞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觉得很离谱”的情绪。
孟教官走过来,看了陈飞铭的靶纸一眼。
“陈飞铭。”
“到。”
“你的问题是击发瞬间手腕有细微的下压动作。回去用空枪练,每天dry fire一百次。”
“是。”
孟教官又看向宋时景。
“宋时景。”
“到。”
“你今天打完回去帮陈飞铭看看他的手腕。”
宋时景愣了一下:“是。”
陈飞铭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等孟教官走远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教官让你帮我看看手腕。”
“我听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帮我?”
“回去再说。”
“回去说是什么时候?”
“洗完澡之后。”
陈飞铭想了想,点了点头。周明朗在另一边换弹匣,听见这段对话,手一抖,子弹差点没拿住。他小声对方屿白说:“你不觉得教官刚才那话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回去帮陈飞铭看看他的手腕’——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方屿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因为你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东西。”
“我没有!”
“你有。”
周明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射击课结束后从射击馆出来,陆辞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他换回了黑色短发——灰蓝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标准的、规规矩矩的黑发。
“你染回来了?”周明朗指着他的头。
“染回来了。”陆辞面无表情地说,“昨晚跑完五公里就去染的。花了四百块染灰蓝,又花了四百块染黑,一周之内花了八百块在头发上。”
“你这头可真值钱。”沈野在旁边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再说话我就跟你拼命”。江临推了推圆框眼镜:“其实也不算亏,你至少知道了灰蓝色不适合你。”
“我没问你的意见。”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陆辞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表情像是一个看破红尘的高僧。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生。
矮个子,扎着马尾,穿着一件印着“POLICE”的黑色T恤,手里抱着一摞笔记本。她侧身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宋时景?”
宋时景停下脚步。女生退了两步,走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陈飞铭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宋时景看着她,想了大概有两秒钟。
“许宁?”
“你居然记得我。”许宁笑了,马尾在脑后轻轻晃了一下,“我大一射击课跟你一组,记得吗?”
宋时景点了点头。
“你那时候打靶每次都满分,我跟在你后面打,压力特别大。”许宁说着,拍了拍手里那摞笔记本,“我现在在学生会,你们班之前交的调研报告,我帮你们整理过。”
“那次问卷?”周明朗插嘴,“是你整理的?”
“对。写得很详细,数据也全,我们主任还专门拿出来当范文了。”许宁看了一眼宋时景,“主要是他的部分写得好。”
陈飞铭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许宁看了他一眼:“陈飞铭对吧?我知道你,上次运动会四百米接力你是最后一棒,差点被反超那个。”
陈飞铭的笑容僵了一瞬:“那是意外,我前一天没睡好。”
“哦。”许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礼貌。
她转向宋时景:“你们班这学期的模拟现场勘查,我可能跟你们一组。我们班人不够,跟你们班合在一起分组。到时候多多指教。”
“好。”宋时景说。
许宁笑了笑,转身走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走路带风。周明朗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转头对宋时景说:“时景,你跟许宁很熟?”
“不熟。大一射击课同组,上了八周课。”
“她刚才那个眼神——”周明朗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感觉跟你很熟的样子。”
陈飞铭没说什么,但他的手从宋时景的肩膀上滑下来,改成了搂腰。宋时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腰侧的手。
“你手放哪儿呢?”
“累了。”
“你每次都累。”
“因为真的很累。”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没把他的手扒开。方屿白走在最后面,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大概有十五度。
回到宿舍,陈飞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光着上身,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一屁股坐在宋时景的床上,伸出手腕。
“来,帮我看。”
宋时景正在看书,看了一眼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水珠顺着手臂滑下来,滴在他的床单上。
“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穿衣服不影响你看手腕。”陈飞铭理直气壮。
宋时景放下书,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握住了陈飞铭的手腕。陈飞铭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稳定而有力。
“你扣扳机的时候,食指用力太猛了。”宋时景握着陈飞铭的手腕,模拟扣扳机的动作,“不是整个手在用力,是食指单独发力。你打飞的那两发,都是因为手腕跟着动了。”
陈飞铭低头看着宋时景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双手骨节细长,指尖微凉,握住他的时候力道不大,但很稳。
“你听到了吗?”宋时景抬起头。
陈飞铭的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到他脸上。
“听到了。”
宋时景松开他的手腕,拿起笔,在他的虎口处画了一条线。
“你下次击发的时候,注意这条线。如果这条线在击发瞬间动了,就说明你的手腕又下压了。”
陈飞铭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条蓝色的线,又看了看宋时景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宋时景皱眉。
“没什么。”陈飞铭把手腕收回去,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宋时景的头发,“谢谢宋教官。”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宋老师?宋指导?”
“……闭嘴。”
陈飞铭笑着站起来,终于去穿衣服了。穿好之后他又坐回宋时景的床上,很自然地往宋时景肩膀上一靠,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宋时景继续看书,肩膀上的重量像是不存在一样。
周明朗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转头看向方屿白,方屿白正在给多肉植物浇水,头都没抬。
“老方。”周明朗压低声音。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俩这种相处模式,已经超越了‘室友’和‘朋友’的范畴?”
方屿白把浇水壶放下,擦了擦手,终于抬起头看了周明朗一眼。
“你现在才发现?”
“我早就发现了!我是说——你不觉得应该有人提醒他们一下吗?”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们……你们俩这样是不是应该有点自觉?”
方屿白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种“你真的很闲”的微妙。
“周明朗。”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了?”
周明朗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的关系不太一样。”
“那他们——”
“他们只是还没准备好。”方屿白拿起书,翻到之前读到的那一页,“有些人需要的时间比别人长。”
周明朗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他们需要多久?”
方屿白翻了页书。
“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着急。”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宿舍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
陈飞铭靠在宋时景肩膀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宋时景翻了一页书,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让靠着的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也不需要说话。
——第九章·完
终于写到开学啦!陆辞这个显眼包建议大家重点关注,后面还有他不少戏份。许宁是个好同志,不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女配,大家放心。射击课帮看手腕这个梗等以后你们回头再看,会发现我早就埋线了嘿嘿。下章继续日常~^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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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大通知】作者的精神状态,就靠各位的段评拯救了! 宝子们,咱们的段评功能已解锁! 以前你们只能看完憋个大的,现在边看边吐(划掉)边评的机会来了! 哪怕你只是想发个“哈哈哈”、“啊啊啊”或者“此处应有弹幕”,都请尽情砸过来! 不要矜持!不要怜惜我是娇花! 我要看你们在线发疯,不然我会以为你们不爱我了(作者卑微求互动.jpg)。 行动指南: 看到哪,评到哪!哪怕只发个表情包,我也爱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