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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 撒娇精的生存法则 宋时景以前 ...
宋时景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比如,说好了谁洗碗就是谁洗碗,不代劳。比如,说好了早上谁先起谁做早饭,不起床的人没饭吃。比如,说好了每周六上午大扫除,谁偷懒谁请客吃火锅。
这些原则在他和陈飞铭合租之后,大概存活了不到一个月。
一
周六早上,宋时景七点半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人压醒的。
陈飞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房间跑过来了——对,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当初租房的时候宋时景坚持要了两间卧室。理由是“你睡相太差,我不想被你踢下床”。陈飞铭当时委屈巴巴地说“我睡相哪里差了”,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飞铭就闭嘴了。
但两间卧室的存在并没有阻止陈飞铭在周末早上实施入侵。
此刻他整个人侧躺着,一条腿压在宋时景腿上,一条胳膊横在宋时景胸口,脸埋在宋时景的颈窝里,呼吸又暖又匀。
宋时景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精准地按在陈飞铭脸上,往外推。
“你回你自己床上。”
陈飞铭纹丝不动,甚至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不要。”
“你压着我了。”
“你又不重。”
“你重。”
陈飞铭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那个角度让他的眼睛显得特别大,睫毛特别长,表情特别无辜。
“我哪里重了?我昨天上秤才七十五公斤。”
“你一米八六,七十五公斤不重,但你的骨头硌人。”
陈飞铭眨了眨眼,把压在宋时景胸口的那条胳膊收回来,然后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到宋时景身上,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仰着脸看他。
“这样呢?还硌吗?”
宋时景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
“……你下来。”
“不——要——”
“陈飞铭。”
“叫三哥也没用。”
宋时景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以前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比如,早上赖床的人没饭吃。但他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这张脸——刚睡醒,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有一点眼屎,嘴角挂着一丝“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把我推下去”的笑。
他没推。
“你睡吧。”他说,“我去做早饭。”
他试图坐起来,但陈飞铭趴在他身上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你倒是起来。”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早饭做葱油拌面。”
“家里没葱。”
“那就现买。”
“谁去买?”
陈飞铭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买你做,我负责吃。”
宋时景沉默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飞铭抬起头,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我买,我做,你负责吃。行了吧?”
他知道宋时景不会真的让他做,但他要说。这是他的生存法则——先把自己说得特别勤快,然后等宋时景说“算了还是我来吧”,整个过程就完成了。
果然,宋时景看了他一眼。
“你会做葱油拌面?”
“我可以学。”
“你上次学做西红柿炒鸡蛋,把锅烧糊了。”
“那是锅的问题。”
“锅是好的。”
“……那是油的问题。”
宋时景把他从身上推开,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皮筋把略长的刘海扎起来——在家他懒得打理,扎一个小揪揪在头顶,看起来像个年轻的道士。
“我去买葱。”他说着下了床。
陈飞铭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笑了。
他就知道。
二
宋时景拎着葱回来的时候,陈飞铭已经起了。
准确地说,是已经从他的房间转移到了厨房,正在跟一锅水作斗争。他站在灶台前,穿着宋时景那件偏大的旧T恤——他自己的衣服又被他自己扔在洗衣机里忘了晾——手里拿着一双筷子,盯着锅里的水,表情专注得像个在做化学实验的高中生。
“水还没开?”宋时景把葱放在案板上。
“马上就开了。”陈飞铭用筷子戳了一下锅底,气泡从筷子周围冒出来,“你看,已经在冒泡了。”
“那是锅底的气泡,不是水开。水开是整个水面翻滚。”
“它马上就整个翻滚了。”
宋时景走过去,把火调大了一档,然后从他手里拿过筷子。
“你去把葱洗了。”
“好嘞。”陈飞铭屁颠屁颠地去洗葱了。洗完之后他把葱举到宋时景面前,葱叶上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葱管往下流,滴在宋时景刚擦干净的灶台上。
宋时景看着那摊水渍,没说话。
陈飞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摊水。
“我马上擦!”他扯了两张厨房纸,蹲下去把水擦干净,然后把用过的纸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
“进了!”他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庆祝的动作。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开始切葱。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葱段被切成均匀的小段,长度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陈飞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宋。”
“嗯。”
“你切葱的样子好帅。”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陈飞铭双手撑在灶台边沿,微微弯腰,偏头看他的侧脸,“你每次切东西的时候,左手的手指都会蜷成那个样子,特别专业。”
“你上次说我剥虾的样子也帅。”
“因为确实帅。”
“上上次说我洗衣服的样子也帅。”
“洗衣服的你确实帅,但你晾衣服的时候袖子总是拧在一起,那个不帅。”
宋时景把切好的葱段拨到碗里,放下刀,转头看着陈飞铭。
陈飞铭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干嘛?”
“你今天话特别多。”
“我每天都话多。”
“今天格外多。”
陈飞铭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不用出外勤,不用开会,不用写报告。他一早起来就看见宋时景睡在自己旁边——不对,是自己跑到了宋时景旁边——然后宋时景去买了葱,回来给他做葱油拌面。他觉得心情很好,心情一好话就多,话一多就容易挨宋时景的嫌弃。
但他不介意。反正宋时景嫌弃完之后还是会给他做面。
油锅烧热,葱段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香味立刻炸开了。宋时景握着锅铲,不紧不慢地翻炒,葱的颜色从鲜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焦黄。葱油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穿过走廊,飘进了客厅。
陈飞铭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嗯。”
“你真的不考虑开个面馆吗?”
“不考虑。”
“为什么?你做的面比外面很多店都好吃。”
“因为我不想把爱好变成工作。”
陈飞铭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很宋时景。理性,克制,滴水不漏。
他忽然凑过去,在宋时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你就只做给我吃。”
宋时景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炒葱,但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你离远点,油会溅到你。”
“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被烫了之后又要我帮你涂药。”
“那你还不是会帮我涂。”
宋时景闭上了嘴。因为他没法反驳。
葱油拌面上桌的时候,陈飞铭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手里拿着两双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宋时景把两碗面端过来,一碗多的给陈飞铭,一碗少的自己留着。陈飞铭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又看了一眼宋时景的碗。
“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你吃得多。”
“那你够吃吗?”
“我够了。”
“分你一点。”陈飞铭不等他拒绝,已经夹了一筷子面放到宋时景碗里。宋时景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面,沉默了一下,没有夹回去。
两个人面对面吃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碗面照得金灿灿的。
陈飞铭吃面的声音很大,吸溜吸溜的,宋时景以前听不惯,现在也习惯了。甚至觉得——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他为自己产生了这个念头而感到一丝悲哀。
他以前真的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三
上午十点,宋时景开始大扫除。
他的大扫除是有流程的——先整理,再擦拭,最后拖地。顺序不能乱,乱了就会重复劳动。他从客厅开始,把茶几上的杂志摞整齐,遥控器放回固定的位置,沙发垫子拍松铺好。然后去书房,把桌子上散落的文件按日期归档,笔插回笔筒,台灯擦干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台精密的清洁机器。
陈飞铭也在大扫除。
他的大扫除流程是这样的:先拿起抹布,站在原地想了想该从哪里开始,然后决定从卧室开始。走进卧室,看到床上的被子还没叠,决定先叠被子。叠到一半发现枕套该换了,决定先去拿新的枕套。去柜子里拿枕套的时候看到了上次洗好忘记收的衣服,决定先把衣服收了。收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架上少了一个夹子,决定先找夹子。找夹子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初是要大扫除的。
半个小时后,宋时景擦完客厅的桌子,走进卧室看看情况。他看到陈飞铭蹲在衣柜前面,手里拿着一只袜子,正在跟另一只袜子配对。
“你在干嘛?”
“找夹子。”陈飞铭抬起头,“衣架上少了一个夹子。”
“你找夹子拿着袜子干嘛?”
“因为我在收衣服。收衣服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夹子。”
宋时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从大扫除开始到现在,做了什么?”
陈飞铭想了想。
“叠了被子——不对,叠了一半。然后换了枕套——不对,枕套还没换。然后收了衣服——收了一半,卡在夹子这里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袜子,像一个被老师提问却答不上来的小学生。
宋时景深吸了一口气。
“你起来。”
陈飞铭乖乖站起来。宋时景蹲下去,从衣柜底层抽出一个密封袋,拉开,里面是一整排备用的晾衣夹子。他拿出一个递给陈飞铭。
“夹子在这里。”
陈飞铭看着那个夹子,又看了看密封袋里那排整整齐齐的备用夹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你说夹子少了一个,我就买了一袋。”
“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
陈飞铭把夹子握在手里,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他看着宋时景蹲在地上把密封袋重新封好放回衣柜底层的动作,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小、很普通、不值得被提起的事情。
“老宋。”
“嗯。”
“你是不是把家里所有东西的位置都记住了?”
宋时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差不多。”
“包括我的东西?”
“包括。”
陈飞铭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夹子,忽然很想抱他一下。
他就抱了。
他从后面抱住宋时景,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胳膊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宋时景被他抱得往前迈了一步才稳住重心。
“你又干嘛?”
“充电。”
“你才大扫除刚开始就充电?”
“我充的是情绪的电。被你感动了。”陈飞铭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连备用夹子都买好了,还不告诉我。”
“……这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都好说。”陈飞铭收紧了胳膊,“你对我好,你就得让我知道。”
宋时景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那个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你先松开,我还要拖地。”
“我抱着你你也能拖。”
“你抱着我我怎么拖?”
“这样拖。”陈飞铭不松手,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看,能走。”
宋时景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树袋熊抱住的桉树。
“陈飞铭。”
“嗯。”
“你再不松手,中午没饭吃。”
陈飞铭松手了。松得非常快,快到宋时景甚至觉得后背突然空了一下。
“我帮你拖地。”陈飞铭拿起靠在墙角的拖把,“你指挥,我执行。”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因为拒绝也没什么用——他答应的事不一定做到,但他说要做的时候,你拦不住。
“先从卧室开始。从里往外拖,边角用抹布擦。”
“收到!”
陈飞铭拖着拖把走进卧室,宋时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大一刚搬进宿舍的那个下午。陈飞铭也是这样风风火火的,行李箱摊在地上无从下手,最后是他帮忙叠的衣服。
六年了。
这个人还是不会叠衣服,不会找夹子,不会规划大扫除的流程。但他会在他被葱油烫到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把他的手按在水龙头下冲凉水,会在他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开车去单位接他,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宋时景走进卧室,从陈飞铭手里拿过拖把。
“算了,你去擦桌子。”
“你不是说我拖吗?”
“你拖的地比没拖还脏。”
陈飞铭低头看了看地板——上面有水渍,但水渍的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像一幅抽象画。
“……好吧。”
他拿起抹布去擦客厅的桌子了。
宋时景弯下腰,开始拖地。拖把从最里面的角落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外推,水痕均匀地铺在地板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通常是放空的。
但今天没有放空。
他在想,陈飞铭刚刚从后面抱住他的时候,那个心跳的节奏。
比平时快。
为什么?
他知道答案。
但他只是继续拖地,把那个答案放在心里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以后有空了再想。或者不想也行。
反正又不急。
四
下午,陈飞铭接到一个电话。许宁打来的。
“陈飞铭,你们上次那个案子的嫌疑人家属来我们分局闹了,你过来一趟。”
“为什么找我?那是你们分局的事。”
“因为人家点名找你。说你是当初抓她儿子的那个警察,她要跟你对质。”
陈飞铭皱了下眉:“我没空。”
“你在干嘛?”
“大扫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许宁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语调:“你?大扫除?”
“我怎么就不能大扫除了?”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的大扫除都是时景做吗?”
陈飞铭被噎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晾最后一批衣服的宋时景,压低声音说:“今天我做。”
“那你让时景过来也行,他也认识这个案子。”
“不行。”陈飞铭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他在大扫除。”
“所以他大扫除比你大扫除重要?”
“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是许宁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息。
“行吧,你俩继续大扫除,我自己处理。但那个人要是闹大了,你俩都得来。”
“知道了知道了。”陈飞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宋时景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空衣架。
“许宁?”
“嗯。说有个嫌疑人家属去他们分局闹了,让我过去。”
“你怎么没去?”
陈飞铭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刚被宋时景擦过的茶几,光可鉴人。宋时景看了他的脚一眼,陈飞铭立刻把脚放下来了。
“我不想去。”陈飞铭说,“她说那个人点名找我,但我觉得她就是懒得自己处理,想拉我过去当挡箭牌。许宁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她能用别人的时候绝不用自己。”
宋时景把空衣架挂回阳台的晾衣架上,走回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你不去,她会不会生气?”
“她生气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上次联合行动她生气的时候,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保温杯都拧得特别紧,谁都打不开。”陈飞铭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后来大家渴了一个下午,最后是沈野拿了把扳手挨个拧开的。”
宋时景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是不想去?”
“对。我今天就想在家待着。”陈飞铭从沙发上滑下来,脑袋枕到宋时景的腿上,仰面看着他,“你说了今天大扫除,我把大扫除做完了,我就有资格在家待着。”
“你大扫除做完了?”
“做完了。”
“桌子擦了吗?”
“擦了。”
“书房整理了吗?”
“整理了。”
“你房间的衣柜呢?”
陈飞铭的眼神飘了一下。
“那个——”
“没动。”
“……还没。”
宋时景低头看着他。陈飞铭躺在他腿上,从这个角度看,宋时景的下颌线显得格外锋利,表情冷静得像一个正在审阅案卷的法官。但陈飞铭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不会说话,会直接去做。他现在还在这里说话,就说明他没有生气。
“我马上去整理。”陈飞铭说。
“不用了。我整理过了。”
陈飞铭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你接电话的时候。”
陈飞铭躺在宋时景的腿上,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下面有一小片睫毛投下的阴影。他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宋时景的下巴。
“老宋。”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宋时景把他的手拨开:“因为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不是因为对你好。”
“那就是对我好。”
“随便你怎么想。”
陈飞铭笑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宋时景的腿上,胳膊环住他的腰。这个姿势他做得很自然,像是练习过很多次——事实上他确实练习过很多次,从大学宿舍到现在,这个动作的熟练度已经练到了满级。
“你起来,我要去收衣服。”
“衣服我帮你收。”
“你收的衣服都揉成一团。”
“那我帮你叠。”
“你叠的衣服比不叠还皱。”
“那你教我叠。”
宋时景看着他。陈飞铭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真的想学”和“你不教我我就一直躺在这里”两种矛盾但共存的情绪。
“你先把袜子配对配好。”宋时景说。
陈飞铭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他跑到阳台,把晾好的袜子全部收下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配对。深色的配深色的,浅色的配浅色的,条纹的配条纹的。他做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道很重要的选择题。
宋时景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照进来,把陈飞铭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他坐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十几只袜子,表情专注得不像是在做一件这么小的事。
宋时景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
他想,这个人真的很好哄。不用说什么好听的话,不用做什么浪漫的事。只要他洗了衣服,买了备用夹子,把袜子叠好放在抽屉里,这个人就会很开心。开心到从后面抱住他,开心到躺在他腿上说“你对我太好了”,开心到乖乖坐在地板上给袜子配对。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也有问题。
他说“不能太惯着”,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惯着。
原则这种东西,在陈飞铭面前,就像茶几上那层薄薄的灰——轻轻一吹就散了。
“老宋!你看!”陈飞铭举起一对配好的袜子,一黑一黑,花纹完全对齐,“我配得对不对?”
宋时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手里那对袜子。
“对。”
“那这对呢?”他又举起一对,一深灰一浅灰。
“对。”
“这对呢?”格纹的配格纹的。
“对。”
陈飞铭把配好的袜子一双一双叠好,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他看着自己亲手配对的袜子,表情满足得像一个完成了伟大工程的建筑师。
“我以后可以负责配袜子。”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下次还是不记得哪双跟哪双是一对。”
“那是因为你的袜子长得太像了。”
“我的袜子都是纯色的,差别很明显。”
“深灰和浅灰——在你眼里差别很明显,在我眼里就是灰色和灰色。”
宋时景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忍住了想说他“色弱”的冲动。因为他不色弱,他只是不用心。但“不用心”这个罪名他又不愿意承认,所以每次都用“灰色和灰色”这个理由来搪塞。
宋时景把配好的袜子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行了。今天的大扫除结束了。”
陈飞铭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坐麻了的腿,走到宋时景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累——”
“你累什么?”
“配袜子很累的。要用眼睛,还要用脑子。”
“你配个袜子还用脑子?”
“当然用。我要看清楚哪双是深灰哪双是浅灰,这个过程非常费眼睛。”
宋时景感受着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没有说话。陈飞铭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有点痒。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就那样站着,让那个人靠着他。
窗外有鸟叫,楼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的声音,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周末下午该有的样子。
“老宋。”
“嗯。”
“下周还大扫除吗?”
“每周六大扫除,这是规矩。”
“那我下周还能帮你配袜子吗?”
“你先把这周的记住再说。”
陈飞铭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笑了。笑声闷闷的,震动的频率通过肩膀传到宋时景的胸口,让他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晃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被压醒的时候,想起陈飞铭说“我就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的好”,想起那双拿着配好的袜子举到他面前时亮晶晶的眼睛。
算了。
惯着就惯着吧。
反正也舍不得凶,舍不得说,舍不得真的让他一个人做早饭。
以前的原则是“谁洗碗就是谁洗碗”。
现在的原则是“陈飞铭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递洗洁精”。
区别不大。
大概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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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