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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Ten 大三开学后 ...

  •   大三开学后的第三周,指导员林知远搞了一次“突击内务大检查”。

      林知远今年二十八,警院毕业留校,当了三年指导员。他戴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像邻家大哥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笑的时候不一定在高兴,不笑的时候也不一定在生气——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用陆辞的话来说:“林指导这个人,笑面虎,杀人于无形。”

      用江临的话来说:“他只是喜欢看我们挣扎而已。”

      用沈野的话来说:“你们能不能别在走廊上讨论指导员?他就在办公室里,窗户开着。”

      消息是周三晚上十点半发出的。企业微信群里,林知远发了一条:“明天早上六点半,中队内务大检查。全员在寝,被子按标准折叠,物品摆放整齐。评分最后三名的寝室,周末加训。”

      宿舍里瞬间炸了。

      周明朗从床上弹起来:“周末加训?我这周末约了人打比赛!”

      “你约了谁?”方屿白头都没抬。

      “隔壁北体大的!早就约好了!”

      “那你把被子叠好。”

      “我叠得再好能比得过时景?”周明朗看向宋时景,“时景,你明天帮我叠一下呗。”

      宋时景坐在床上看书,闻言翻了一页:“你自己叠。”

      “我叠的那个叫馒头,不叫被子。”

      “那你跟指导员说你的被子是馒头,不是被子。”

      周明朗被噎住了。陈飞铭从上铺探下头来:“老周,你求他还不如求我。我叠的虽然不如他,但至少是个豆腐块。”

      “你上次叠的被子,教官说是豆腐渣。”

      “那是教官眼神不好。”

      方屿白终于抬起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十一点了。”

      “老方你怎么一点都不慌?你被子叠得也不行啊。”

      方屿白推了推眼镜:“我今晚不睡了。被子盖在身上,明天早上起来抖一抖就是平的。”

      宿舍安静了一秒。周明朗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作弊方法?”

      “这叫科学。”

      陈飞铭从上铺跳下来,走到宋时景床边,一屁股坐到他的床沿上。

      “老宋。”

      “嗯。”

      “你帮我叠一下呗。”

      宋时景终于放下书,看着陈飞铭那张凑得很近的脸。他的眼睛里有灯光反射的小光点,亮晶晶的,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答应但我还是要装得很可怜”的样子。

      “你自己叠。”宋时景说。

      “我叠不好。”

      “那就学。”

      “你教我。”

      宋时景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书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陈飞铭的上铺。被子已经被陈飞铭揉成了一团,像一朵发酵过度的面团。他把被子抖开,铺平,开始叠。

      “看好了。”他一边叠一边说,“先折三分之一,压实,再折另外三分之一,中间留两指宽。”

      陈飞铭站在地上仰头看,脖子仰得有点酸。他干脆爬上梯子,趴在上铺边缘,下巴搁在床沿上,看宋时景的手指在被子上翻飞。那双手折起被子来跟做手术一样精准,每一个棱角都要捏一遍,每一条边都要拉直。

      “看清楚了吗?”宋时景叠完最后一个角,被子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豆腐块,棱角分明,放在床尾像一块切好的豆腐。

      “看清楚了。”陈飞铭说,“但我的手不是你的手。”

      “你的手也没残疾。”

      “那我试试。”

      他从梯子上下来,把自己的另一床备用被子从柜子里拽出来,铺在宋时景的床上——因为他的上铺太小了,施展不开。宋时景站在旁边看着,陈飞铭照着刚才的步骤一步一步做,折三分之一,压实,折另外三分之一。前面几步还行,到了捏角的时候,他的手指笨拙得像刚装上假肢。

      “你这个角捏得太厚了。”宋时景伸出手,覆在陈飞铭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把被子角往里塞了塞。

      陈飞铭的手猛地绷紧了。

      宋时景的指尖微凉,贴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大,但很确定。他的呼吸就在陈飞铭耳侧,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这样。”宋时景说,声音很轻。

      陈飞铭没动。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喉咙有点干。

      “懂了吗?”宋时景松开手。

      “……懂了。”

      陈飞铭自己又捏了一遍,这次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达不到宋时景的标准,但至少像个正经的豆腐块了。宋时景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了。”

      “谢谢宋教官。”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宋时景没理他,回到自己床上继续看书。陈飞铭抱着被子爬回上铺,把被子摆好,又从梯子上探出头来:“老宋。”

      “嗯。”

      “晚安。”

      “……你还没关灯。”

      “预支的。”

      周明朗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方屿白的台灯还亮着,他正在研究“如何用身体压平被子”的力学原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林知远准时出现在宿舍楼走廊里。

      他穿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的干事——一个是许宁,另一个是四班的一个男生叫卢毅。

      “从四楼开始往下查。”林知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宋时景他们的宿舍在二楼。周明朗天没亮就爬起来叠被子了,叠了三遍终于叠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形状。方屿白果然用了他的“科学方法”——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在床上,一看就没叠过。周明朗看了一眼方屿白的床,又看了一眼方屿白。

      “你就这么放着?”

      “指导员说要‘整齐摆放’,没说要叠成豆腐块。”

      “你这是钻空子。”

      “这是阅读理解。”

      林知远推门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整体。宋时景的床不用说,被子方方正正,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放在规定位置。陈飞铭的被子虽然比不上宋时景的,但棱角分明,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周明朗的被子勉强合格,周正度大概七十分。方屿白的被子——平铺在床上,被面拉得平平整整,确实很整齐,但就是没叠。

      林知远走到方屿白床前,看了两秒钟。

      “方屿白。”

      “到。”

      “你的被子呢?”

      “报告指导员,在这里。”方屿白指着床上平铺的被子。

      “为什么不叠?”

      “报告指导员,您的要求是‘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明确要求被子必须折叠。我认为平铺也是一种整齐的摆放方式,且能有效保持被褥通风干燥,符合卫生标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其他宿舍传来的说话声。周明朗屏住了呼吸。陈飞铭的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宋时景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屿白,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忍笑忍的。

      林知远盯着方屿白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在文件夹上写了几个字。

      “方屿白,逻辑很好。但中队内务条例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被子需折叠成棱角分明的方块状,置于床尾中央位置’。你回去把条例抄三遍,明天交给我。”

      “……是。”

      方屿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明朗看见他在林知远转身的时候推了推眼镜,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五秒——说明他内心并不是完全没有波动。

      林知远走到宋时景床前,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宋时景。

      “宋时景的被子,每次都是标准。”

      “谢谢指导员。”

      “你帮陈飞铭叠的?”

      陈飞铭抢在宋时景前面开口:“报告指导员,是我自己叠的!”

      林知远看了陈飞铭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被子:“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是!”

      林知远走了之后,宿舍门关上的瞬间,周明朗爆发出一阵大笑:“老方!你居然背条例!你背得出来吗?”

      方屿白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拿出中队内务条例,翻到第三条第二款,开始抄写。

      “我背不出来,但我可以抄。”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叠一下?又不是不会叠。”

      方屿白头都没抬:“我不想叠。”

      “为什么?”

      “因为今天周三。”

      周明朗愣了一下:“周三怎么了?”

      “周三早上没课,叠了被子中午还要拆开午睡,叠两次等于浪费生命。”

      周明朗张了张嘴,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他转头看向宋时景寻求支援,宋时景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翻到了有折角的那一页。

      陈飞铭从上铺探出头来:“老方说得对。我支持老方。”

      “你支持他什么?你支持他你昨晚还学叠被子?”

      “我学叠被子是为了应付检查,不代表我认同这种形式主义。”

      周明朗看着这三个人的反应,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常人误入了精神病院。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隔壁的陆辞发消息:你们宿舍检查怎么样?

      陆辞秒回:江临把被子塞进柜子里了,指导员打开柜门的时候,被子弹出来砸在指导员脸上。

      周明朗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笑出了声。他把这条消息念给大家听,方屿白的笔停了下来,陈飞铭笑得差点从上铺翻下来,宋时景虽然没笑,但他的书往脸上遮了遮。

      周明朗追问:然后呢?

      陆辞:然后指导员让江临抱着被子站在走廊上,站到检查结束。江临现在在走廊上跟每个路过的人说“这是我的被子,席梦思牌,你摸摸,软不软”。

      周明朗:你摸了吗?

      陆辞:摸了。挺软的。

      陆辞:指导员也摸了。指导员说“确实软,但你明天还是要叠”。

      陈飞铭凑过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笑得更厉害了:“江临这个人,真的离谱。”

      “他那个脑子,”周明朗收起手机,“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率上。”

      “你不是也差不多?”方屿白头也不抬地说。

      “我哪里差不多了?我是正常人!”

      “你昨晚跟我说你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枪,被人挂在腰带上走来走去,你觉得这个梦很有深意。”

      “那确实有深意!象征着我对警察身份的渴望!”

      “象征着你游戏打多了。”

      周明朗再次被噎住。

      上午没课,但林知远组织了一次中队会,地点在教学楼102教室。内容是“新学期学风建设动员”。所有人到齐之后,林知远站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第一页PPT写着:“学风建设,从你我做起。”

      陆辞坐在第三排,戴着棒球帽——灰蓝色的头发已经染黑了,但他好像对帽子产生了感情,没事就戴着。江临坐在他旁边,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沈野坐在江临旁边,面无表情地转笔。

      林知远讲了一会儿学风建设的意义,然后话锋一转。

      “上周,我们中队有两名同学在晚自习时间翻墙出校,被监控拍到。我现在不说名字,希望你们主动来找我说明情况。”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陆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江临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沈野继续转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三圈,掉在桌上,捡起来,继续转。

      林知远继续说:“翻墙这个事情,性质很严重。第一,违反校规。第二,不安全。第三,你们翻的那个墙外面是个工地,上次有人翻过去踩到了钉子,打了破伤风。你们想打针吗?”

      没有人回答。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主动来我办公室说明的,从轻处理。不主动的,等我查出来,后果自负。”

      散会后,陆辞拽着江临和沈野躲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

      “怎么办?”陆辞压低声音,“他肯定拍到我们了。”

      “他说的‘两名同学’,不一定是我们。”江临说。

      “那天晚上就我们三个出去了,他说两名,说明可能只拍到了两个。”沈野说,“有可能没拍到你,陆辞。”

      “为什么没拍到我?”

      “因为你那天穿的黑色卫衣,融入夜色了。”

      陆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你们两个去自首吧,我保你们。”

      江临推了推眼镜:“凭什么?”

      “因为我穿了黑色卫衣,我的伪装是成功的,我不应该为成功付出代价。”

      沈野把转的笔收进口袋:“你那天翻墙的时候踩了我一脚,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那是为了给你垫脚!”

      “你垫的是我的脚趾。”

      三个人在花坛边吵了五分钟,最后决定——一起去自首。因为林知远说“主动说明的从轻处理”,三个人一起去的效果可能比一个人去要好,显得态度诚恳。

      他们走到林知远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来。”

      三个人排成一排站在林知远办公桌前,像三根立在地上的木桩。林知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惊讶。

      “想通了?”

      陆辞深吸一口气:“报告指导员,我们来自首。”

      “翻墙的是你们三个?”

      “是。”

      林知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为什么翻墙?”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江临先开口:“报告指导员,我们去吃夜宵。”

      “学校食堂有夜宵。”

      “食堂的夜宵不好吃。”

      “校门口那个烧烤摊好吃?”

      “报告指导员,好吃。”

      林知远放下茶杯,看着他们。那个眼神让陆辞想起了自己小学班主任——每次他撒谎的时候,班主任就是这个表情。

      “除了吃夜宵,还有别的原因吗?”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沈野开口了:“报告指导员,还有一件事。”

      “说。”

      “那天晚上是陆辞的生日。他说不想在宿舍过,想去外面吃顿好的。”

      林知远的目光移向陆辞。陆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生日?”

      “……是。”

      “几岁?”

      “二十二。”

      “二十二岁生日,翻墙出去吃烧烤庆祝?”

      陆辞抬起头,表情复杂:“指导员,我知道这很不像话。但是那天白天我爸妈都忘了给我打电话,我有点……心情不好。就想出去透透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林知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语气放轻了一点。

      “下次要过生日,提前跟我请假。正规出去,不用翻墙。”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陆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导员您的意思是——”

      “这次的处理,你们三个每人写一份检讨,八百字。下不为例。”

      八百字,比他们预想的要轻得多。陆辞差点当场笑了出来,但被江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收住了。

      “谢谢指导员!”三个人异口同声。

      走出办公室,陆辞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

      “林指导居然没罚我们跑圈。”

      “他今天心情好吧。”江临说。

      “不像。”沈野把笔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开始转,“他可能本来就打算轻处理,只是等我们去自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倒水的时候,杯子里没水了,他还是倒了一个空杯的动作。”沈野说,“说明他早就在等我们,想好了怎么处理。”

      陆辞和江临同时看向沈野。

      “你观察力这么强的吗?”陆辞说。

      沈野把转的笔收起来:“我是学刑侦的。”

      “那你那天晚上还踩到坑里摔了一跤?”

      “……我是学刑侦的,不是学夜视的。”

      这次中队会还有一个插曲。林知远讲完学风建设之后,忽然点名让许宁上台发言。许宁讲的是她暑假实习的经历——在基层派出所处理了一起家暴案件。她讲得很平静,没有煽情,没有渲染,只是把事情经过、处理流程和自己的反思说了一遍。

      但教室里很安静。

      她讲完之后,林知远点了点头:“许宁同学在处理这起案件时,主动申请跟进后续回访,做了大量案卷之外的工作。这种态度值得大家学习。”

      许宁回到座位上,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宋时景坐在后面几排,看着许宁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确实挺厉害的。

      陈飞铭坐在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看许宁。”

      “我在看她怎么发言。”

      陈飞铭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也可以发言。”他说。

      “我又没实习。”

      “那你上去讲你的暑假。讲你怎么给你姐当苦力,怎么每天买菜拿快递逗猫。”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想的稿子?”

      “我可以帮你写。”

      “你写的稿子能过审?”

      陈飞铭想了想,好像确实不能。他写的稿子大概会有“感谢我的室友老宋,没有他我活不到今天”之类的话,林知远看了会直接让他重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热闹得像菜市场。陆辞他们宿舍和宋时景他们宿舍坐在了一起,拼了两张桌子。

      陆辞把八百字检讨的事说了,周明朗笑得把汤喷了出来。

      “八百字?你上次迟到写了三千字,这次才八百?”

      “因为我们是自首的。”陆辞得意地说,“态度决定一切。”

      “你那个态度,是因为江临分析过了,自首减刑。”

      江临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我只是做了成本收益分析。不自首被抓,写三千字加跑圈。自首,写八百字。这个选择题不难。”

      沈野在旁边默默吃饭,忽然开口:“还有一点。指导员让我们写八百字,是因为他知道我们写不出三千字。”

      “什么意思?”陆辞问。

      “你上次的三千字检讨,有一千五百字是在描写天气和心情,真正关于错误的内容只有五百字。指导员应该不想再看你写天气了。”

      陆辞的表情像是被人扒了一层皮:“你怎么知道我写天气了?”

      “因为你的检讨是我帮你誊抄的。”

      “你看了内容?”

      “我不看你也能看到。你就写在我买的格子纸上。”

      陆辞沉默了。他低下头,认真地扒饭,假装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许宁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她看了一眼这桌人的阵容,笑了:“你们这是宿舍联谊?”

      “不是联谊,”周明朗说,“是团伙作案。”

      “什么案?”

      “检讨案。”陆辞指了指自己,“本人就是证据。”

      许宁笑了笑,没追问。她看向宋时景:“对了,上次说的模拟现场勘查分组,今天下午抽签。我们班跟你们班混编,好像是要抽组员。”

      “怎么抽?”宋时景问。

      “随机抽。每组四个人,两个班的人混在一起。我看了名单,我们班十二个人,你们班十二个人,正好六组。”

      陈飞铭放下筷子:“怎么个随机法?”

      “抓阄。纸条上写名字,混在一起抽。”许宁说,“我下午会在现场帮忙组织。”

      陈飞铭看了一眼宋时景,又看了一眼许宁,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三圈,一口没吃。

      周明朗注意到了,压低声音对方屿白说:“你觉不觉得陈飞铭的筷子快要断了?”

      方屿白看了一眼陈飞铭手里的筷子——那双不锈钢筷子被握得微微弯曲,大概有五度左右。

      “不觉得。”方屿白说。

      “你看不见?”

      “我近视。”

      下午三点,模拟现场勘查分组抽签在教学楼201教室进行。

      教室里摆了两张长桌,桌上放着两个纸盒。一个盒子放刑侦一班二十四人的名字——不对,是十二人?等等,宋时景和方屿白是一班,陈飞铭和周明朗是二班。但许宁说“我们班十二个人,你们班十二个人”是指刑侦一班和刑侦三班?需要理清:之前设定宋时景和方屿白在刑侦一班,陈飞铭和周明朗在刑侦二班。许宁在刑侦三班?但第9章说“你们班这学期的模拟现场勘查,我可能跟你们一组。我们班人不够,跟你们班合在一起分组。”这里“你们班”应该是宋时景的刑侦一班。那么许宁是三班,三班和一班合在一起。没问题。

      那么宋时景在一班,陈飞铭在二班,不参与这个分组?但是作者想让他们在一起,所以可以设定二班也参与了?或者这次是“刑侦专业大三年级合训”,多个班级混合。为了简单,就说这次模拟勘查是刑侦专业三个班一起的,所以陈飞铭和周明朗也参与。

      我们调整一下:刑侦一、二、三班混合抽签,每班12人,共36人,分成9组,每组4人。这样陈飞铭和宋时景可能在同一组。许宁是三班。

      抽签开始。林知远负责监督,许宁和卢毅负责抓阄。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祈祷,有人在起哄,有人在计算概率。陆辞站在最后一排,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嘛?”江临问。

      “我在祈祷别跟刘丰一组。”

      刘丰,四班的一个男生,有名的“拖后腿之王”——不是他能力不行,是他太能说了。每次小组讨论他都能把话题带偏,从勘查方案偏到昨晚的球赛,从球赛偏到食堂的红烧肉,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结果第一组抽出来,江临和刘丰一组。江临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走到刘丰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刘丰笑着握了握他的手:“愉快愉快!我昨天看了一个电影,特别好看,我跟你讲——”

      江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碎了。

      陆辞在旁边笑得蹲在了地上。沈野把他拉起来:“别笑了,你还没抽呢。”

      第二组抽出了陆辞和——许宁。陆辞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许宁面前:“许宁同学,我跟你一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不拖后腿!”

      许宁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第三组,抽到了宋时景和陈飞铭。

      陈飞铭在看到纸条上写着“宋时景”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宋时景,又低头看了看纸条,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了?”周明朗凑过来看,“你和时景一组?这么巧?”

      陈飞铭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走到宋时景面前,把口袋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看,好像怕它飞了。

      “老宋,咱们一组。”

      “我看到了。”

      “你说怎么这么巧?”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三十六个人抽签,抽到一起的概率大概百分之十一左右,不算很低。”

      陈飞铭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能不能不要用概率论破坏气氛?”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不觉得高兴吗?”

      宋时景沉默了片刻:“……有一点。”

      陈飞铭的笑容重新绽放了,比刚才更灿烂。周明朗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方屿白说:“你有没有觉得,如果这是彩票,陈飞铭中奖了都不会这么开心?”

      方屿白拎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走过来,上面写着“沈野”。他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转笔的沈野,又看了一眼周明朗:“你抽到谁了?”

      周明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条:“……王浩。”

      王浩,二班的,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周明朗的表情像是中了安慰奖——不亏,但也不赚。

      分组结束之后,林知远宣布了模拟勘查的任务背景:一起模拟的“入室盗窃案”,现场已经布置好了,在实训楼三楼的模拟房间。每组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现场勘查、证据提取、笔录制作和初步分析。

      “下周一正式进行。”林知远说,“这一周的时间,各组自己安排讨论和准备。”

      散场后,陈飞铭跟在宋时景后面走出了教室。

      “老宋,咱们什么时候讨论?”

      “今晚。”

      “今晚几点?”

      “七点。”

      “在哪儿?”

      “图书馆。”

      “能不能不在图书馆?图书馆太安静了,说话跟做贼似的。”

      “那你想在哪儿?”

      “宿舍。”陈飞铭说,“咱们宿舍就挺好,老周和老方也不在,他们也要讨论。”

      宋时景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周明朗和方屿白各自去找自己的组员了。宋时景把模拟勘查的案情简介打印了出来,铺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案情不复杂:某小区住户下班回家发现家中被盗,损失现金和首饰若干,门窗完好,初步判断为技术开锁。现场遗留了一枚鞋印、几根纤维和半枚指纹。

      “你觉得从哪里入手?”宋时景问。

      陈飞铭看着案情简介,表情难得的认真。他把案情又看了一遍,然后说:“门窗完好,说明嫌疑人是从门进入的。技术开锁的话,锁芯上应该有痕迹。我会先检查锁芯。”

      “指纹呢?”

      “指纹留在门把手或者室内物品上,但如果是技术开锁的老手,可能会戴手套。”

      “那半枚指纹可能是误导?”

      “也有可能是嫌疑人疏忽了。”陈飞铭说,“得看指纹的位置。如果是在不显眼的地方,比如抽屉内侧,那就有价值。”

      宋时景听着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陈飞铭难得这么认真,认真的时候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会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打扰我”的气场。

      “你看我干嘛?”陈飞铭忽然抬起头。

      宋时景移开目光:“没看你。我在想指纹的事。”

      “你刚才就是在看我。”

      “没有。”

      “你骗人。”

      “你继续分析。”

      陈飞铭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低下头继续看案情。但他分析的速度明显慢了,因为他的耳朵红了。

      两个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把勘查流程、证据提取顺序、笔录框架都理了一遍。宋时景把要点写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陈飞铭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写字,觉得那双手写什么都好看。

      “写完了。”宋时景合上笔记本,“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飞铭接过笔记本,假装在看内容,其实他的目光一直在宋时景的字迹上。那些字一笔一划都很稳,跟他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出声,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没有遗漏。”他把笔记本还回去,“你写的永远不会有遗漏。”

      宋时景接过笔记本,把桌上的资料收好,分类放进文件夹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一种节奏感,不急不缓,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飞铭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忽然说:“老宋。”

      “嗯。”

      “你说我们以后真的当了警察,会不会也像这样?一起出任务,一起分析案情?”

      宋时景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吧。”他说。

      “那不是挺好的?”陈飞铭的声音放得很轻,“每天都能见面。”

      宋时景把文件夹放好,转过来看着他。台灯的光打在陈飞铭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还有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嗯。”他说。

      陈飞铭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期待,有不确定,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欢喜。

      他站起来,走到宋时景身边,像往常一样往他身上一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累了。”

      “你才讨论了多久就累了?”

      “动脑子比动身体累。”

      宋时景没推开他。他看着对面的墙,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角落里贴着一条周明朗写的便利贴——“别忘了打水”。他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肩膀上那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缓慢。

      “陈飞铭。”

      “嗯。”

      “你睡着了?”

      “没有。在充电。”

      宋时景的嘴角动了一下。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用去想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不用去想那些不敢面对的答案。就这样,他趴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但时间不会停。

      林知远的模拟勘查、下学期的实习、毕业后的分配,一件一件地排着队,在前面的路上等着他们。

      “老宋。”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在一个单位吗?”

      宋时景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飞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睁开眼睛看他。

      “我会争取。”宋时景说。

      陈飞铭睁开了眼睛。他的下巴还搁在宋时景的肩膀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时景的侧脸。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他说了“我会争取”。

      陈飞铭把脸埋进宋时景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我也是。”

      窗外的风吹个不停,把树影吹得摇摇晃晃。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十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T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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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大通知】作者的精神状态,就靠各位的段评拯救了! 宝子们,咱们的段评功能已解锁! 以前你们只能看完憋个大的,现在边看边吐(划掉)边评的机会来了! 哪怕你只是想发个“哈哈哈”、“啊啊啊”或者“此处应有弹幕”,都请尽情砸过来! 不要矜持!不要怜惜我是娇花! 我要看你们在线发疯,不然我会以为你们不爱我了(作者卑微求互动.jpg)。 行动指南: 看到哪,评到哪!哪怕只发个表情包,我也爱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