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少年心事 阅读提要: ...
阅读提要:
【本文整篇都在慢热长跑,就像柿子一样甜涩适中,比较喜欢用水果代替文风呀,不喜欢吃柿子味的小宝可以悄悄的走开,我不会知道的】
【欢迎大家来看文,有什么不满,或者我本人忘记了初心什么的,那一定是我这个人的问题,请不要借此牵连我笔下的任何一个角色
他们是独立于我的存在,有着自己的灵魂、底线和坚持。他们不该为我的错误买单,也不该承受无端的迁怒。
他们值得被爱,也值得继续幸福。】
【请把所有的不满、失望、愤怒,全部对准我一个人,骂我就好,不要骂他们】
【祝大家阅读愉快!!】
————
宋时景后来用了很多年才明白,有些喜欢是从第一眼就注定的。
高一那年的九月,暑气还没散干净。他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课桌,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正侧着头跟同桌说笑,嘴角翘起的弧度很随意,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像是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宋时景站在原地看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向角落的空位。
心跳声太响了。他怕被人听见。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陈飞铭。
后来宋时景无数次回忆起这个瞬间,都觉得命运实在是个很不讲道理的东西。他明明不是那种会一见钟情的人——他慢热、内向、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最深处。可那天下午,九月的阳光和少年的侧脸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从此再也没能拔出去。
可惜他是个胆小鬼。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搅不动半屋子的闷热。他抱着领到的课本站在门口找座位,目光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那人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门,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宋时景脚边。
宋时景多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他没想到这个人后来会占据他整个青春。
准确地说,是占据了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夜晚。
陈飞铭这个人,怎么说呢——用宋时景姐姐宋时敏的话来讲,就是“天生自带光源”。
他长得好看,但不是那种精致到有距离感的好看。他的五官偏浓烈,眉峰高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坠,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狡黠。他体育好,人缘好,跟谁都能聊得来,开学第一周就混成了班级里的中心人物。
而宋时景恰恰相反。
他不爱说话,也不擅长主动跟人打交道。成绩中上,不算拔尖;长得清秀,但也不是那种会被人一眼注意到的类型。放在人群里,就像一滴水落进池塘,悄无声息地就融进去了。
按理说,这样两个人不应该有什么交集。
但命运这种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把“按理说”三个字撕得粉碎。
事情发生在开学第二周的体育课上。
九月的操场被晒得发烫,体育老师让他们跑八百米。宋时景跑到一半的时候,左脚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栽去。他本能地用手撑地,掌心被粗粝的跑道擦破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他蹲在跑道上,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珠,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继续跑着,有人从旁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但没有人停下来。
然后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摔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点喘息——显然也是刚跑过来的。
宋时景抬头,逆光里看见一张脸。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是那个坐在窗边睡觉的人。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
“手伸出来我看看。”
语气挺自然的,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
宋时景犹豫了一下,把手翻过来。
陈飞铭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这叫没事?”他说着,弯腰把宋时景从地上拽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力道刚好,“走,去医务室。”
“不用,真的——”
“别废话了。”陈飞铭松开他的手腕,改成虚虚地搭在他肩上,半推半带着他往操场外走,“你这个伤口不处理,沾了汗会发炎。”
宋时景没再说话。
他低着头走路,余光里看见陈飞铭的侧脸。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角,下颌线条很干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大概是刚跑完步的原因。
去医务室的路上要经过一排老旧的香樟树,树冠遮住了大半阳光,地上落满了细碎的叶影。陈飞铭走在他左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你叫什么?”陈飞铭忽然问。
“宋时景。”
“哪个时?哪个景?”
“时间的时,景色的景。”
“名字挺好听的。”陈飞铭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陈飞铭。飞天的飞,铭刻的铭。”
宋时景“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
陈飞铭也没在意他的寡言,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是不是坐我后面那一排?我好像见过你。”
“嗯。”
“怎么不说话?嗓子也摔了?”
“……没有。”
陈飞铭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点,肩膀都在抖,但笑完之后也没嫌他闷,只是说了句:“不爱说话也挺好的,安静。”
那是宋时景第一次觉得,原来不爱说话这件事,在有些人眼里不是缺点。
医务室的老师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碘酒涂上去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陈飞铭就站在旁边,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他面前。
“含着。”
宋时景看着那颗白色的奶糖,耳朵有点发烫。
他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盖过了掌心刺痛的灼烧感。
“谢了。”他说。
陈飞铭摆了摆手:“小事。”
那天之后,陈飞铭好像就自动把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课间的时候会转过身来跟他说话,偶尔借他的笔记抄,食堂排队的时候会朝他招手让他站过来。宋时景一开始不太习惯——他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多了个人老是围着自己转,总觉得不太真实。
但陈飞铭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本事。他不是那种热情到让人有压力的类型,他的好是温水式的,不急不缓,刚好漫过脚面,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站在水里了。
等到高一上学期过半的时候,宋时景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已经到处都是陈飞铭的痕迹。
课桌上会莫名其妙多出一瓶水,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放的。放学的时候书包会被轻轻拽一下,然后听见身后那句懒洋洋的“走,一起”。晚自习停电的那天,黑暗里有人往他手心里塞了一颗糖,指尖碰到掌心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那颗糖他没舍得吃,放在铅笔盒里放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糖纸被铅笔灰蹭脏了才扔掉。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一种叫做“喜欢”的病。
但他不敢说。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不爱说话,不会表达,像一块闷在角落里的石头。而陈飞铭是太阳,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转,对谁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今天给他带水,明天也会给别人带。今天跟他一起走,明天也会跟别人一起走。他对所有人都好,宋时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
他怕说出口之后,连这点好都没有了。
所以他把所有的心思都压下去,压到最深的角落,用沉默盖上一层又一层的土。只在深夜的时候,偶尔翻出来看一看,然后再埋回去。
高一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学楼外面已经白了一片。宋时景站在走廊上等雪小一点再走,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的时候,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陈飞铭从后面冒出来,脖子上围了条深蓝色的围巾,把下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
“没带伞?”陈飞铭问。
“嗯。”
“我也没带。”他说着,把围巾解下来,绕到了宋时景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有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宋时景愣了一下,下意识要扯下来:“你——”
“别动。”陈飞铭按住他的手,“我抗冻,你不行。上回谁在教室里冻得嘴唇发紫,还嘴硬说不冷?”
宋时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飞铭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往台阶下面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他:“走啊,还站着干嘛?”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回头望过来的那个画面,宋时景记了很多年。
他裹紧围巾,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又被脚步分开。
“宋时景。”
“嗯?”
“你说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明天要是停课就好了。”
“嗯。”
“你怎么又说嗯?”
“……嗯。”
陈飞铭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震落了树枝上的一小片积雪。
宋时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忽然很想伸手按下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年冬天,他记住了洗衣液的味道。
后来他才知道,那款洗衣液是薰衣草味的,超市里卖九块九一袋。但他之后再也没闻到过一样的味道——或者说,再没有一个人,能把九块九的洗衣液,穿出让他记一辈子的气息。
高中的时候,他是一个敏感自卑的胆小鬼。
不巧,陈飞铭也是。
只是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件事。
那个冬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飞铭依旧会在课间转过来跟他说话,依旧会帮他占座,依旧会在食堂多打一份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推到他面前。宋时景也依旧沉默,依旧把所有的话咽回去,依旧只用一个“嗯”字回应所有的好。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薄得几乎透明,透明到对面的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就是没有人伸手去捅破。
宋时景有时候觉得,陈飞铭大概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比如那次春游,大巴车上陈飞铭非要跟他挤在一起坐,车一颠簸肩膀就撞过来,撞完也不躲开,就那么靠着。比如那次月考他考砸了,陈飞铭放学后没跟别人去打篮球,而是陪他在操场上坐了一个小时,什么也没说,就是坐着。比如那次他感冒请了三天假,回来的时候课桌抽屉里塞满了各科的笔记,每一份都是陈飞铭的字迹,工工整整,连错题都帮他标好了。
但这些“比如”太多了,多到宋时景不敢数。
他怕自己数着数着,就把巧合当成了证据,把善意当成了喜欢。
万一他只是在照顾一个性格孤僻的同学呢?万一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呢?
宋时景见过陈飞铭在球场上跟别人勾肩搭背的样子,见过他跟隔壁班班花开玩笑时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见过他在走廊上跟一群男生打闹、被几个人按住也不生气只是笑的样子。
他对所有人都好。
自己凭什么觉得不一样?
所以他把所有的猜测都咽回去,把所有的期待都掐灭在萌芽里。他告诉自己,能待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当朋友就很好。不要贪心。
高一就这样过去了。
暑假的时候他们没怎么联系。宋时景偶尔会翻出陈飞铭的微信对话框,看着上一条消息停在一周前的某个表情包,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
他想,大概陈飞铭的朋友太多了,少他一个也不少。
高二开学那天,宋时景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换了。
从倒数第三排换到了正数第二排,靠窗。
他的新同桌正趴在桌上睡觉,姿势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宋时景站在过道里,看着那颗后脑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陈飞铭还是醒了。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是宋时景,嘴角就弯了一下。
“来了?”
“嗯。”
“暑假怎么不找我聊天?”
宋时景沉默了一下:“怕你忙。”
陈飞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侧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但看着他的时候很认真。
“再忙也不差跟你聊天的功夫。”
他说完又趴下去了,好像这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不值得什么特别的反应。
宋时景坐在旁边,手指攥着笔,攥了很久。
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他几乎听不见窗外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他偏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九月的阳光还是那么晒,操场上的草皮被晒得发黄,远处的教学楼白得刺眼。一切好像跟去年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喜欢这种东西,像一棵种在心里的树。你越是不敢去看它,它越是悄无声息地生长。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根已经扎得太深,拔不掉了。
高二那年,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跟高一差不多。
陈飞铭依旧话多,宋时景依旧沉默。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听。一个负责闹,一个负责笑。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陈飞铭开始只跟宋时景一起吃午饭了。以前他都是跟一群人去食堂,打到饭随便找个位置就坐,身边的人换来换去。但高二之后,他会在食堂门口等宋时景,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宋时景,嘴上说着“我不爱吃这个”。
比如他开始只跟宋时景一起放学了。以前他放学后总是跟别人勾肩搭背地走,走到校门口就各奔东西。但高二之后,他会慢下脚步,等宋时景收好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在校门口的路灯下分开。
比如他开始记得宋时景所有的习惯了。知道他喝水只喝常温的,知道他吃面不放香菜,知道他考试前会紧张到失眠,知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去天台坐着。
而宋时景也变了。
他开始在陈飞铭打球的时候,站在场边递水递毛巾。开始在陈飞铭考试前,把他的错题整理好塞进他抽屉里。开始在陈飞铭跟别人闹矛盾的时候,难得地多说几句话替他解围。
他们都学会了对方喜欢的方式,去对对方好。
但谁都没有说出那个字。
像两个走迷宫的人,明明已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就在隔壁,却谁都不敢先转过那个弯。
怕转过去之后,发现声音是错觉。
怕转过去之后,对方其实并不在那里。
高二那年秋天,学校组织秋游,去城郊的一个湿地公园。
自由活动的时候,陈飞铭拽着宋时景脱离了班级的大部队,沿着湖边的栈道走。湖面上铺满了落叶,黄的红的棕的,像打翻的颜料盘。
陈飞铭走在前面,踩着栈道上的木板,每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声音。
“宋时景。”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宋时景想了想:“没想好。”
“我呢,我想考警校。”陈飞铭回过头来,眼睛里映着湖面的光,“当警察,那种抓坏人的。”
宋时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飞铭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
“不知道,”陈飞铭耸了耸肩,“就是觉得挺酷的。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宋时景脸上停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宋时景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你呢?”陈飞铭又问,“要不要一起?”
宋时景没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栈道缝隙里透出的湖水,暗绿色的,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现在在哪里。他只知道,他不想跟眼前这个人分开。但这个念头太大了,大到他说不出口。
“再说吧。”他说。
陈飞铭“哦”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宋时景。”
“嗯?”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宋时景怔了一下。
陈飞铭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憋着不难受吗?”
宋时景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飞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开口了。
“有些话……说出来,怕连现在有的都没了。”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落叶腐烂的气息。陈飞铭的背影在风里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宋时景。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复杂的、翻涌的、被压制的。但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点张扬,多了点宋时景看不懂的东西。
“也是。”他说,“那就先这样吧。”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宋时景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眨了眨眼,没让什么东西掉下来。
那天的湖风很大,吹散了他们之间许多未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像湖面上的落叶一样,打着旋,漂远了,沉到水底,变成淤泥里的一部分。
很多年后宋时景回想起来,觉得那大概是他们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近到只差一句话。
但他没说。
陈飞铭也没说。
他们都是胆小鬼。
一个怕说出来被拒绝,一个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于是那些滚烫的心事,被装进“朋友”这个安全的外壳里,慢慢冷却,慢慢积灰,慢慢变成青春里最盛大也最寂静的遗憾。
那天从湿地公园回学校的车上,陈飞铭又跟他挤在一起坐。
大巴车在高速上开得很稳,车厢里大部分同学都睡着了。陈飞铭的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了宋时景的肩膀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颠簸中微微颤动。
宋时景没有动。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黄昏的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像一道模糊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语文课上读过的一句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忽然就懂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肩膀上那一点重量。
很轻。
轻得像整个青春里,所有不敢触碰的喜欢。
高二是这样的。
高一下学期是分水岭。
他和陈飞铭选了同一个班,不是巧合,是陈飞铭在选科意向表交上去的前一天,专门跑到他座位旁边看了一眼,然后回去把自己的改了。
这件事宋时景是后来才知道的。
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了很多,但陈飞铭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课偶尔听听,偶尔睡睡,成绩不上不下,刚好卡在中游。
宋时景的成绩比他好一些,稳定在班级前十。所以陈飞铭经常在考试前拽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说“救我”。
他就会把整理好的笔记和重点推过去。
陈飞铭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时候会碰到他的。
每一次碰到,宋时景都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然后把那根手指悄悄蜷起来,攥在掌心里。
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五,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宋时景在收拾书包,陈飞铭坐在前面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着他,两条长腿伸到他的桌子下面,几乎把他圈住了。
“宋时景。”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的关系跟别人不太一样?”
宋时景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敢抬。
“哪里不一样?”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陈飞铭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感觉。”
宋时景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你想多了。”他说。
陈飞铭没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宋时景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他才听见陈飞铭轻轻地说了一句:
“是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确认一个不想听到的结果。
宋时景站起来,背上书包。
“走吧,一起。”
陈飞铭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宋时景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扯了扯嘴角,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
“走。”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路灯还没亮,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色里。
陈飞铭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宋时景。”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宋时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在了。不在这个学校了,不在你身边了。”陈飞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会想我吗?”
宋时景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灰白色的水泥路。
会。
当然会。
但他不敢说。
“你会找到新朋友的。”他说。
陈飞铭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在暮色里听起来有点空。
“你可真会说话。”他说。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宋时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叫住他。
想告诉他,会的,会想你。会很想很想。想到整个青春都装不下。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缩了缩脖子,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高中的时候,他是一个敏感自卑的胆小鬼。
不巧,陈飞铭也是。
只是他用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件事。
明白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点到即止的试探,那些看似随意的玩笑话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真心。
明白原来在他不敢靠近的那些日子里,另一个人也正站在同样的距离之外,做着同样的挣扎。
明白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从来不是独奏。
而是在青春的平行轨道上,一场盛大的、彼此呼应却终将错过的——
双声道回响。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高二那年的秋天,风很凉,暮色很长,陈飞铭走在他前面,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他想追上去。
但他没有。
少年心事,大抵如此。
明明只差一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 第一章·完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重大通知】作者的精神状态,就靠各位的段评拯救了! 宝子们,咱们的段评功能已解锁! 以前你们只能看完憋个大的,现在边看边吐(划掉)边评的机会来了! 哪怕你只是想发个“哈哈哈”、“啊啊啊”或者“此处应有弹幕”,都请尽情砸过来! 不要矜持!不要怜惜我是娇花! 我要看你们在线发疯,不然我会以为你们不爱我了(作者卑微求互动.jpg)。 行动指南: 看到哪,评到哪!哪怕只发个表情包,我也爱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