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红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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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成都的风里都裹着糖炒栗子和腊香肠的香气。章璟揣着兜里那张皱巴巴的试剂瓶标签，踩着帆布鞋，熟门熟路拐进了红墙巷——这地方就在他家隔壁街区，是打小撒野的老根据地。
放寒假的这些天，他心里那点疑惑就没消停过。实验课上宋江澪下意识护着他的手，标签上那行清秀的字迹，还有那缕若有似无的栀子花味……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巧合，更从没把这些和网上偶尔聊天的网友Clex联系起来。
拆迁的横幅挂了满墙，斑驳的红漆掉得七零八落，露出青灰色的砖。巷口的杂货铺早就关了门，铁闸门锈迹斑斑，门上还黏着张褪色的柠檬糖纸，是小时候他攥着压岁钱买的最后一包糖的包装。
风卷着细碎的梧桐叶吹过，带着老槐树的清香。章璟抬头，看见巷深处那棵歪脖子。
那年夏天，宋江澪跟着奶奶来红墙巷走亲戚，被几个半大的小子堵在槐树下，扯着他的袖子嘲笑“细皮嫩肉像个Omega，以后没人要”。江澪憋红了眼，却犟着不肯哭。章璟路过，仗着自己比那群小子高半头，挥着小石子就冲上去，把人牢牢护在身后。
赶跑了那群捣蛋鬼，两个小孩蹲在槐树下分吃柠檬糖。宋江澪攥着个红狐狸挂件，尾巴尖缀着颗星星，眼睛亮得像藏了夏夜的星子。章璟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一拍胸脯，童言无忌地喊：“他们不嫁你，我嫁你！以后我护着你！”
宋江澪的脸瞬间红透了，把那半块狐狸挂件塞到他手里，小声说：“等我回来找你。”
那时候的章璟，哪里懂什么“嫁”的意思，只觉得护着这个好看的小弟弟，是顶顶厉害的事。宋江澪走后没几天，他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小孩子的世界里，总有新的游戏和伙伴，那场短暂的相遇，不过是夏日里一颗融化得飞快的糖。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年的童言被岁月磨成了心底一点模糊的念想，那半块狐狸挂件被他藏在铅笔盒最底层，偶尔翻出来看看，也只当是一场没头没尾的童年插曲。
直到宋江澪的出现。
开学第一天，这个转学生就和他杠上了——抢占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辩论赛上针锋相对，连食堂打饭都要抢在他前面。章璟对宋江澪的观感，从一开始的“看不顺眼”，变成了“死对头”，再到后来的“这人怎么处处和我作对”。他对宋江澪，半分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只觉得这个Alpha浑身带刺，烦得要命。
可实验课上那个熟悉的动作，那张和记忆里隐约重合的字迹，那缕和童年夏日里一模一样的栀子花香——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底的模糊处，让他忍不住往这条老巷子跑。
章璟不是刻意来找谁，只是想确认，那些巧合到底是不是巧合。他甚至在心里自嘲：怎么可能？宋江澪那个刺头，怎么会和自己的童年扯上关系？
风又吹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混着远处隐约的鞭炮脆响，格外清晰。
章璟猛地回头。
宋江澪站在巷口，穿了件驼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他手里攥着个红狐狸挂件，尾巴尖的星星缺了一角，在冬日的阳光里晃得刺眼。脚边立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一看就是刚从家里出来的模样——毕竟在成都，谁过年还不得拎着箱子串亲戚。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们除了学校之外，第一次在现实里偶遇。
还是宋江澪先回过神，迅速把挂件揣进兜里，冷着脸转身就走：“路过。”
“站住！”章璟快步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酸梅味的信息素带着点质问的意味，没有半分旖旎，只有纯粹的疑惑，“宋江澪，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家不就在青羊区吗？放寒假不待在家里，跑这拆迁的老巷子干嘛？”
宋江澪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闪躲，耳根悄悄泛红：“我奶奶说，以前有个老朋友住这儿。我过来看看，不行？”
这话半真半假。
其实是他先来找的。
这些年，他一直没忘红墙巷，没忘那棵老槐树，没忘那个护着他的男孩，没忘那句童言无忌的“我嫁你”。他揣着那半块狐狸挂件，找了好多年，去年转学来这所学校，看见花名册上“章璟”两个字时，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他不敢认，一次次和他针锋相对——他怕太靠近，会打破这份好不容易的重逢；而Clex这个身份，是他悄悄靠近章璟的唯一方式，他死死守着这个秘密，半点都不敢暴露。
今年寒假，他终于鼓起勇气，循着记忆找来了红墙巷。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章璟。
“看老朋友？”章璟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得像刀，扫过他刚才攥着挂件的手，语气里满是审视，“看老朋友需要攥着这个？需要对着这棵树发呆？”
宋江澪的脸色瞬间白了，栀子花的信息素猛地收紧，像被戳中了什么深埋的秘密。他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却藏不住一丝慌乱：“章璟，你管得太宽了。”
“我偏要管！”章璟伸手，想去拽他的手腕，却看见宋江澪的口袋里，掉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好落在章璟的脚边。
章璟弯腰捡起。
照片上是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攥着个红狐狸挂件，站在老槐树下，脸颊红红的。背景里，能看见杂货铺门口挂着的红灯笼。
章璟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照片，和他那张合照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还给我！”宋江澪突然伸手，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唯一的念想，是这么多年来，支撑着他找下去的唯一凭证。
章璟侧身躲开，盯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心脏跳得飞快——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震惊。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和他针锋相对了一整年的死对头，竟然会是当年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弟弟江澪。
“你就是那个小弟弟，对不对？”章璟的声音也跟着发颤，酸梅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点难以置信，带着点被蒙在鼓里的错愕，“你就是那个小时候被人嘲笑像Omega，躲在我身后的小弟弟，对不对？”
宋江澪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怕。
怕章璟早就忘了那句童言，怕章璟认不出他，更怕章璟知道他就是那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后，连这点仅存的念想都不剩。至于Clex的身份，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让章璟知道。
他猛地推开章璟，转身就跑，羽绒服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像一只仓皇的蝶，连脚边的行李箱都忘了拿。
“宋江澪！”章璟追了几步，却被地上翘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照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章璟撑着地爬起来，捡起照片。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清秀，和试剂瓶标签上的一模一样，还带着点小时候写字特有的稚嫩弯钩。
等你回来娶我。
章璟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震撼。
原来这些年，不是他一个人记着那场偶遇。原来真正在找的人，从来都是宋江澪。原来那个和他处处作对的死对头，心里藏着这样一场跨越了十几年的执念。
他看着宋江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看着那张写满心事的照片，看着老槐树上那两个浅淡的刻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远处传来家家户户贴春联的热闹声响，隔壁巷子飘来麻婆豆腐的香气，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心跳的轰鸣和缠绕在鼻尖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那些相似的小动作，那些一模一样的字迹，那些莫名的默契，都不是巧合。
原来他忘得一干二净的童年插曲，是宋江澪记了十几年的执念。
原来他们，只见过那一面，却因为一句童言，找了对方好多年。
章璟靠着老槐树，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他对宋江澪，依旧没有半分心动；对Clex的认知，也还停留在“陌生网友”的层面，完全没察觉到这个网友和宋江澪、江澪是同一个人。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巷口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甜腻的香气混着年味儿飘过来，勾得人心里发软。
章璟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和Clex的聊天框，最终还是关掉了——他满脑子都是“宋江澪就是小弟弟”的震惊，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个网友的事，更没发现两者之间的关联。
而巷口的拐角处，宋江澪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缺了角的红狐狸挂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知道，章璟已经猜到了他就是小弟弟。
但Clex的身份，他还死死捂着，半点都没暴露。
也知道，这场只有一面之缘、却因一句童言跨越了十几年的寻找，和这一年的针锋相对，终于要迎来一个结局。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告诉那个小时候护着他的小英雄，他就是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江澪。
更没准备好，让章璟知道，那个温柔陪聊的Clex，也是他。
风卷着年味儿吹过，带着老槐树的清香。
宋江澪的指尖，抚过口袋里那张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告白信。
信的开头，写着一行字。
小璟，我找了你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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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红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