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刃》天空下的细雨

22、我的就是你的。 平安夜

　　平安夜过完就是元旦。蓝芝妤推掉所有跨年应酬，和尹迦宁窝在家里。尹迦宁下厨做了几道菜，开了瓶香槟，两人背靠沙发坐在地毯上，看跨年晚会的倒计时。新年钟声敲响时，窗外远处有烟花升空。

　　尹迦宁举杯碰了一下蓝芝妤的杯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蓝芝妤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从茶几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尹迦宁拆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她愣了一下。

　　"老洋房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加了你名字。手续前两周办好的。"

　　尹迦宁低头看着那把钥匙，好一会儿没说话。老洋房是蓝芝妤父母留下的，她母亲种下的那棵梧桐树如今已高过二楼窗户。她知道这栋房子对蓝芝妤意味着什么。

　　"你把老洋房的产权分给我？"

　　"不是分给你。是我们的。"

　　尹迦宁攥紧钥匙，忽然倾身把蓝芝妤扑倒在地毯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蓝芝妤，你让我拿什么还你。"

　　"不用还。我的就是你的。"蓝芝妤伸手环住她的背，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一下一下顺着。尹迦宁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蓝芝妤感觉到锁骨处有一点微凉的湿意，没说话，把手臂收得更紧。

　　跨年之后，春节就近了。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除夕回尹家吃饭。尹建国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关羽曦倒是热情，连声说要多做几个菜。

　　除夕那天下午，尹迦宁开着那辆粉色法拉利，载着蓝芝妤驶进静安寺背后那条弄堂。梧桐叶早落尽了，光秃的枝丫上挂着一串红灯笼。蓝芝妤罕见地有些沉默。

　　"紧张？"

　　蓝芝妤没正面回答，理了理大衣领口，又摸了摸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走吧。"

　　尹迦宁笑了一下。蓝芝妤可以面不改色地坐在谈判桌上跟对方耗六个小时，却在要踏进她父亲家门时紧张到坐姿都僵硬了。她停好车，把蓝芝妤攥着包带的手掰开，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怕什么，我爸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怕你爸。我只是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来开门的是关羽曦，穿了件暗红色旗袍，头发新烫了卷。看到蓝芝妤时先是一愣，随即热情招呼。尹建国从书房踱出来，深灰色羊绒衫，表情不冷不热。

　　"爸，这是蓝芝妤。"

　　"伯父好。"蓝芝妤微微欠身，手里拎着两盒精装茶叶和一篮水果，"过年好，您别嫌弃。"

　　尹建国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两盒特级龙井，脸色缓和了几分，接过东西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进来坐吧。"

　　餐桌上已摆好八个冷盘。蓝芝妤挽袖子要去厨房帮忙，关羽曦连忙摆手，蓝芝妤坚持说在家也做惯了，最后拗不过她，让她帮忙摆碗筷。

　　尹建国坐在沙发上，隔着半开的玻璃推拉门，看蓝芝妤把筷子一双一双整齐码在瓷筷架上，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又拿起酒杯对着光看了看有没有水渍，确认干净了才放回去。整个过程安静又利落。

　　"她在家也这样？"尹建国压低声音问女儿。

　　尹迦宁靠在沙发扶手上嗑着瓜子，目光落在蓝芝妤身上，声音里含着笑："差不多。家里碗筷她摆的，杯子她擦的，冰箱里的调料瓶都按高矮重新排了一遍。"

　　尹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不是生气的哼，是拿她们没办法的那种。

　　年夜饭开席。开始有些拘谨，尹建国不怎么说话，自顾自喝酒夹菜。蓝芝妤夹菜时筷子和他的筷子不小心碰了一下，两人同时说了声"不好意思"，又各自缩回去。尹迦宁低头扒饭，余光瞟着这一幕，差点咬到筷子。

　　僵局是关羽曦打破的。她夹了一块熏鱼放进蓝芝妤碗里，说这是迦宁小时候最爱吃的，又问蓝芝妤家里情况。蓝芝妤放下筷子认真答了——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人撑着公司，大学毕业就进了蓝海，从基层做起，一步步接下家业。关羽曦听完感慨都是没妈疼的孩子，难怪迦宁对你这么上心。

　　尹建国忽然放下酒杯："蓝海去年和LVMH那笔合作，是你谈的？"

　　"是我。联合发布会定在年后，品牌升级的三年计划已经启动了。"

　　"做得不错。渠道整合方案思路很清晰。我有朋友在你们竞争对手那边，提起你就叹气，说蓝家那个丫头比他们家的儿子还能打。"

　　蓝芝妤愣了一下："谢谢伯父。"尹迦宁在桌子下面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膝盖。

　　关羽曦又夹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给蓝芝妤，顺势瞪了尹建国一眼："老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尹建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接话。又喝了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软："你们两个，以后有事多商量着来。尤其是公司上的事——迦宁你别觉得她不懂，她比你精。"

　　"爸，你这是在夸她还是损我。"

　　"夸她。也是在夸你——总算找了个靠谱的人。"

　　蓝芝妤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一下米饭。她听懂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悄悄伸出右手，在桌子下面覆上尹迦宁左手的手背，轻轻扣住。

　　散席后关羽曦收拾碗筷，蓝芝妤主动端了碗碟去厨房。尹建国独自走到玄关，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很厚，红色封套上烫金印着"岁岁平安"。他咳了一声，递到蓝芝妤面前。

　　蓝芝妤擦干手上的水，双手接过来："谢谢伯父。"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明年换个地方过年，去看看你爸。两家轮流，都不吃亏。"

　　尹迦宁擦桌子的手停了。蓝芝妤握着红包的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眼看了那四个字，然后抬起头认真看着尹建国——目光不再是刚进门时那种克制而礼貌的分寸，多了一层郑重。

　　"伯父，明年我和迦宁在您这边过，初二回我爸那边。以后每一年，两边都不落。"

　　尹建国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尹迦宁凑过来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可以啊蓝总，还没嫁进门就安排好了。"蓝芝妤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口，耳朵又悄悄红了。

　　夜深了，窗外弄堂里零星响起爆竹声。茶几上摆着关羽曦做的桂花糕和花生糖，电视里春晚已播到相声节目，笑声一浪一浪溢出来。蓝芝妤靠在沙发上，肩头挨着尹迦宁的肩。绷了一整晚，她终于松下来，几乎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尹迦宁偏头看她——眼睑下方淡淡的青。她没问什么，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窗外又有烟花升空，把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亮了一瞬。蓝芝妤忽然轻声说："我妈走的时候，我以为以后过年都不会再有家的感觉了。我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年夜饭是保姆做的，三个菜，草草吃完，互道晚安。那年我十六岁。"

　　她转过头看着尹迦宁，目光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却依然温润的光："尹迦宁，今晚——我觉得像回家了。"

　　尹迦宁没说话，把蓝芝妤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膝上，两只手包住，低下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微凉的皮肤，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以后每年都会有。两个家，两桌年夜饭，四个人。你想先吃哪边都行。"

　　远处最后一波烟花升空，照亮了弄堂里的红灯笼和光秃的梧桐枝丫。电视里倒计时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了。而属于她们的第一个春节，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