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十詒

1、又是一别三载 机舱落

　　机舱落地的晚风裹着小城初秋独有的烟火气，吹散大理带回来的浅淡花香。
　　林十一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温晚柠早早等在路边，一看见她就快步上前抱住人。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后天就是我婚礼，你这个首席伴娘缺席不得。”
　　温晚柠和男友八年长跑，总算敲定婚期，半个月前一通电话追到大理，硬是把在外游荡三年的林十一喊回了临城。
　　林十一淡淡扯了扯嘴角，眼底藏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
　　三年前和江翊分开，她在这座小城多待一天都喘不过气。
　　街道、商铺、滨河路，每一处角落都刻着两个人从前的痕迹，随便走两步，心酸回忆就铺天盖地涌上来。
　　分手半年后，她打包行李远走他乡，找了份自由松散的线上工作，一有空就四处旅游，换着地方消磨情绪。
　　逢年过节她也会短暂回乡，却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撞见江翊的场合。
　　偶尔从朋友闲谈里听见他的消息，听说他的生意越做越稳，偶尔有人说他谈恋爱了，也有人说他一直单身，那些细碎传闻她只静静听着，从不追问，也从不打听近况。
　　“刚下飞机肯定饿了，我喊了一群熟人，咱们常去的那家烧烤宵夜店，凑一桌热闹热闹。”温晚柠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不容分说安排妥当。
　　想到什么她又说：“林峰喊了江翊他们，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今晚不来到时候你们婚礼也会碰面的。”
　　江翊和林峰，也就是温晚柠男朋友，从前关系不错两个人经常一起约着打球。
　　林十一没有推辞。既是闺蜜婚礼，避不开各样共同好友，躲了三年，也该试着坦然一点。
　　宵夜店藏在老城区巷口，烟火蒸腾，油烟混着烤串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塑料桌椅摆到人行道上，人声嘈杂喧闹。
　　一桌人早已落座，都是读书时就相熟的老友，看见林十一归来，纷纷笑着招手寒暄。
　　她挨着温晚柠坐下，接过递来的柠檬水，安静听大家聊着筹备婚礼的琐事，刻意放空思绪，不去触碰藏在心底的那个人。
　　谁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同行的许景航走在前面，回头侧身让出身旁的人，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顺着暖黄灯光走了过来。
　　林十一指尖猛地攥紧玻璃杯，冰凉的杯壁硌得指腹发麻，呼吸都顿了半拍。
　　是江翊。
　　分开整整三年，她避了他三年，万万没料到会在这样拥挤喧闹的宵夜摊猝不及防撞上。
　　记忆骤然翻涌，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江翊就偏爱亮眼的浅金色头发，旁人都说创业者该稳重低调，只有他不在意，少年气混着独有的成熟，她当时还打趣除了身份证上的照片从来没有见过他不染头发的样子。
　　她本以为经过三年打磨，他早该把发色染回沉闷的黑色，彻底褪去当年那点张扬随性。
　　可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头利落的浅金短发。
　　灯光落在发丝上，泛着柔和透亮的光泽，衬得他肤色白得近乎冷调，下颌线条锋利干净，褪去了当年热恋时藏不住的柔软，周身是创业者独有的内敛气场，成熟沉淀，却又保留着独一份抓人眼球的好看。
　　还是那抹金发，还是冷白的肤色，甚至比三年前更挺拔利落，帅得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许景航眼尖，看见都是熟人，偏偏也一眼看见桌边的林十一，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打圆场：“巧了，没想到十一也回来了。”
　　一桌人本就互相熟识，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两个人当年的事，周遭说笑的声响都淡了几分，气氛莫名滞涩。
　　江翊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林十一身上，停顿两秒，面上没流露出过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隔开三年光阴，隔开一场无疾而终的相爱，隔开当初没能解开的所有隔阂与自卑。
　　林十一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还有看见那头金发时突如其来的心慌，轻轻点头，声音清淡：“嗯，回来当伴娘。”
　　温晚柠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僵局，连忙抬手招呼二人入座，刻意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正好空位多，过来一起坐，难得所有人凑齐。”
　　江翊没有推脱，拉开和她隔了一个人的空位坐下。
　　许景航坐在他身侧，时不时侧头低声和他聊两句生意上的琐事，可江翊的视线，总会不经意、若有若无地飘向旁边安静垂眸的林十一。
　　三年空白，也知道她四处游历，知道她很少回乡，知道当初分开后她独自消化了很久的难过。
　　烤串端上桌，啤酒开瓶的脆响此起彼伏，朋友们互相打趣说笑，喧闹填满整条巷子。
　　林十一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烤茄子，不敢再往身侧的方向多看一眼。
　　她跑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风景，以为岁月能冲淡一切，看见那张刻在心底的脸，才恍然明白，埋藏心底三年的心动与遗憾，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