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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别让我担心 新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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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开始,某种微妙的平衡在暮家悄然建立。
暮韵琦照常上学,铭程开始准备外资事务所的面试。程雅进入新一轮化疗,情况暂时稳定。暮临风……暮临风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但没有人过问。
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界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在薄冰上行走,不敢用力,不敢停留。
周三下午,暮韵琦提前放学回家。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他以为是程雅,走过去才发现是铭程。
铭程系着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鱼。动作很熟练,去鳞,剖腹,清洗,一气呵成。
“你会做饭?”暮韵琦靠在门框上,有些惊讶。
铭程回头看他,笑了笑:“程雅教的。她说男孩子也得会做饭,不然以后娶不到老婆。”
“那你以后的老婆有福了。”
铭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也许吧。”
暮韵琦走进厨房,看着料理台上摆好的食材:鱼,豆腐,青菜,还有一小把葱姜蒜。很简单的搭配,但看起来清爽可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铭程把鱼放进蒸锅,调好时间,“你去洗手,等会儿就能吃。”
暮韵琦没动。他看着铭程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只是母亲的背影更瘦小,动作更急促,像在赶时间。
“看什么?”铭程回头,发现他在发呆。
“没什么,”暮韵琦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蒸锅里的水汽嘶嘶作响。
“我去洗手。”暮韵琦转身离开,耳根有些发烫。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微红的脸。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吗?他怎么会说这种话?
但……那是真心话。
铭程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不是精致的好看,是温暖的好看,是那种会让人想靠近、想停留的好看。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但心跳依然很快。
回到餐厅时,菜已经摆好了。清蒸鱼,麻婆豆腐,蒜蓉青菜,还有一锅米饭。很简单,但香味诱人。
“尝尝,”铭程递给他筷子,“很久没做了,可能手艺退步了。”
暮韵琦夹了一块鱼肉。很嫩,很鲜,火候刚刚好。
“好吃。”他说。
铭程笑了,眼睛弯起来:“那就好。”
两人坐下吃饭。餐厅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餐桌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暮韵琦问。
“还行,”铭程说,“下周一第一次面试。如果通过,还有两轮。”
“紧张吗?”
“有点,”铭程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如果真能去,工资翻三倍,程雅的治疗费就不成问题了。”
“那你呢?”暮韵琦看着他,“你想去吗?不只是为了钱。”
铭程沉默了一会儿。
“想,”他说,“那家事务所在业内很有名,如果能进去,对我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而且……我想出去看看。”
“去哪儿?”
“纽约,”铭程说,眼睛里有光,“他们的总部在纽约。如果通过培训,可能会去那边待半年。”
纽约。暮韵琦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整个太平洋。
“那……很好啊。”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铭程看着他:“你不想我去?”
“不是,”暮韵琦摇头,“这是你的机会,你应该去。我只是……”
“只是什么?”
暮韵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会想你?只是会舍不得?只是会担心你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只是程姨会想你。”他最终说。
铭程笑了,笑容有些复杂:“那你呢?你会想我吗?”
暮韵琦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低头扒饭,含糊地说:“可能吧。”
“可能?”铭程追问。
暮韵琦抬头,撞进铭程专注的视线里。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映出他慌张的倒影。
“会,”他听见自己说,“会想你。”
铭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夹了块豆腐放进暮韵琦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那我就不去了,”他说,“留下来陪你。”
暮韵琦愣住了:“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多好的机会——”
“机会可以再有,”铭程打断他,“但有些人,错过了就没有了。”
暮韵琦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铭程,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
这个人,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最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铭程,”他艰难地开口,“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铭程说,“是为了我自己。暮韵琦,我不想再错过了。不想像程雅和我爸那样,因为一时的犹豫和妥协,错过一辈子。”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暮韵琦心上。
“但我们……”暮韵琦说不下去了。
“但我们什么?”铭程放下筷子,看着他,“但我们名义上是兄弟?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阻碍?但我们可能没有未来?”
暮韵琦沉默。
“这些我都知道,”铭程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试试。暮韵琦,人生很短,我不想等到老了再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勇敢一次。”
餐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现在完全照在暮韵琦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母亲信里的话:要好好活着,活得自由。
自由是什么?是想爱就爱,想走就走,还是……想留下就留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餐厅里,他不想拒绝。
“那就试试吧,”他听见自己说,“试试看,我们能走多远。”
铭程的眼睛瞪大了。他盯着暮韵琦,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抖。
“我说,”暮韵琦重复,这次更坚定,“试试看。”
下一秒,铭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暮韵琦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铭程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碰了碰他脸颊边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轻。
暮韵琦点头。
然后铭程笑了。不是平时的微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真正的笑。他张开手臂,把暮韵琦拥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很快松开。但那个瞬间,暮韵琦能感觉到铭程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和温度。
很温暖。
很安全。
像回家了。
“谢谢你,”铭程在他耳边轻声说,“给我这个机会。”
暮韵琦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回抱了他。
这个拥抱比刚才更紧,更久。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
窗外的阳光依然温暖,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
但谁在乎呢?
有些时刻,比吃饭更重要。
有些决定,比未来更珍贵。
良久,铭程松开手,但没完全放开,只是拉开了些距离,手还搭在暮韵琦肩上。
“吃饭吧,”他说,“菜要凉了。”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和羞涩。他们不敢看对方,只是低头吃饭,但嘴角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个,”暮韵琦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不想错过……是什么意思?”
铭程夹菜的手顿了顿:“就是字面意思。”
“你以前……错过过什么人吗?”
铭程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有。但现在不想说了。”
“为什么?”
“因为过去了,”铭程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暮韵琦点点头,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不愿提起的事。他尊重铭程的隐私,就像铭程尊重他的。
吃完饭,暮韵琦主动洗碗。铭程没跟他抢,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看什么?”暮韵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洗碗,”铭程说,“挺有意思的。”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暮韵琦的脸又烫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铭程,专心洗碗。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铭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但暮韵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专注地看着,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
洗好碗,暮韵琦擦干手,转身。铭程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接下来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铭程说,“你想做什么?”
暮韵琦想了想:“写作业。下周要月考了。”
“那你去写作业,我去准备面试资料。”
两人各自回房。但关上门的瞬间,暮韵琦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铭程远去的脚步声,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铭程的笑,铭程的拥抱,铭程说“我不想再错过了”。
这个人,这个他以为永远冷静自持的人,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原来也会说情话,也会拥抱,也会……温柔得让人想哭。
手机震动,是铭程的消息:「专心写作业。」
暮韵琦笑了,回:「你也是。」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数学题很难,但他解得很顺利,思路清晰,下笔流畅。
因为他心里有光。
有希望。
有……爱。
这个词很大,很重,但他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用它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暮临风的压力,程雅的病,那些复杂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
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了彼此。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晚上,暮临风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难得地没有立刻进书房,而是在客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铭程呢?”他问暮韵琦。
“在房间。”暮韵琦说,准备上楼。
“等等,”暮临风叫住他,“坐下,陪我喝一杯。”
暮韵琦愣了一下。暮临风很少主动找他说话,更别说喝酒。
“我要睡了。”他说。
“一杯红酒而已,”暮临风倒了一杯推过来,“坐下。”
暮韵琦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暮临风靠在沙发上,晃着酒杯里的液体,眼神有些迷离。
“我今天见到王建国了,”他忽然说,“他说你去找过他。”
暮韵琦的心脏一紧:“是。”
“为什么?”
“有些事想问清楚。”
暮临风笑了,笑容有些讽刺:“问清楚什么?问他为什么要卖股份?问他是不是在逃?”
暮韵琦没说话。
“王建国这个人,聪明,但也胆小,”暮临风继续说,“他知道公司要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保。这种人,不值得信任。”
“那你呢?”暮韵琦问,“你值得信任吗?”
暮临风抬眼看他,眼神锐利:“你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但韵琦,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信任。只有利益,只有交易。”
“就像你和我妈?”
“对,就像我和沈月华,”暮临风点头,“我们各取所需,维持了二十年的婚姻。虽然不完美,但也算……合作愉快。”
暮韵琦握紧了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刺痛。
“那你和程姨呢?”他问,“也是交易吗?”
暮临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为什么不该问?”暮韵琦盯着他,“因为她是你真心爱过的人?还是因为……你对不起她?”
“暮韵琦!”暮临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注意你的态度!”
暮韵琦没怕。他站起来,俯视着沙发上的男人。
“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他说,“暮临风,你可以继续活在谎言和算计里,但别指望我也这样。我不是我妈,也不是程姨。我不会任由你摆布。”
暮临风也站起来。两人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你以为你是谁?”暮临风冷笑,“如果不是我养了你十八年,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讨饭!”
“那你养我是为了什么?”暮韵琦反问,“为了让我当你听话的儿子?为了让我继承你那个快倒闭的公司?还是为了……让我继续当你的遮羞布?”
暮临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暮韵琦,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危险。
“知道了一切,”暮韵琦说,“知道我不是你儿子,知道我妈骗了你,知道程姨才是原配,知道你这个所谓的成功企业家,其实是个懦夫、骗子、失败者!”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暮韵琦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火辣辣的疼。但他没躲,也没哭,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暮临风。
“打得好,”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你养我十八年,我挨你一耳光,公平。”
暮临风的手在抖。他看着暮韵琦脸上迅速浮起的红痕,眼神里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暮韵琦看不懂的情绪。
“滚,”他说,“滚出这个家。”
“我会走的,”暮韵琦说,“但不是现在。等程姨的病稳定了,等铭程面试结束了,等我……准备好了,我会走。但在这之前,你赶不走我。”
他转身,上楼。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回到房间,关上门。暮韵琦靠在门板上,才感觉到脸颊的刺痛,和心里的钝痛。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脸上清晰的指印。很红,很肿,明天大概会淤青。
但他不后悔。
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反而轻松了。
敲门声响起,很轻。
“进。”暮韵琦说。
铭程推门进来。看见他脸上的伤,眼神瞬间变了。
“他打的?”铭程问,声音很冷。
“嗯。”
铭程转身要走,暮韵琦拉住他。
“别去,”他说,“不值得。”
“他凭什么打你?”铭程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骂他了,”暮韵琦说,“我骂他是懦夫,骗子,失败者。”
铭程愣住了。他看着暮韵琦,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闪烁的决绝。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暮韵琦笑了笑,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有点疼。”
铭程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疼吗?”他问。
“疼。”
“等着。”
铭程转身出去,很快回来,手里拿着冰袋和毛巾。他用毛巾裹住冰袋,轻轻敷在暮韵琦脸上。
冰凉的感觉缓解了刺痛。暮韵琦闭上眼睛,感受着铭程温柔的动作。
“以后别这样了,”铭程说,“别跟他硬碰硬。不值得。”
“我知道,”暮韵琦睁开眼,看着他,“但有时候,忍不住。”
铭程叹了口气:“你呀……看起来闷,其实比谁都倔。”
“你不也一样?”
两人对视,都笑了。
“对了,”铭程说,“面试时间定了。下周一上午十点。”
“这么快?”
“嗯,那边催得急,”铭程放下冰袋,“如果通过,可能月底就要去培训。”
月底。暮韵琦在心里计算时间。还有两周。
“那我……去送你?”
“不用,”铭程摇头,“我最讨厌送别。你就在家等我,等我回来。”
“好,”暮韵琦说,“我等你。”
铭程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暮韵琦的头发。
“好好照顾自己,”他说,“别让我担心。”
“你也是。”
铭程点点头,又帮他敷了一会儿冰袋,才离开。
门关上后,暮韵琦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星星点点。
他摸着脸上冰凉的毛巾,想起铭程刚才温柔的动作,想起他说“别让我担心”。
这个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用最温柔的方式,治愈他所有的伤痛。
他想,也许这就是爱吧。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山盟海誓。
是细水长流,是默默陪伴,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一块冰袋,一句“我等你”。
至于未来会怎样,暮临风会怎样,那些复杂的过去会怎样……
明天再说吧。
今夜,他只想记住这个瞬间——铭程温柔的眼,冰凉的手,和那句“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