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厉鬼缠上后》碎玉绛

1、夜叩门

　　1
　　事情得从那只黑猫说起。
　　晚课结束骑共享单车回宿舍，路灯下一团油光水滑的黑影突然窜出。
　　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好青年，我当然是急转方向避开它。
　　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眼前一黑。
　　再睁眼，古色古香，雕花大床。
　　灰尘、腐臭、霉烂味充斥鼻间。
　　几米外，三脚架支着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镜头正对床的位置。
　　而我一扭头，与床尾的一双绿眼睛对上。
　　脑子「嗡」地一声。
　　另一个「闻矜」此前特意打赌来凶宅「探灵」，还睡在了不知哪位的房里。
　　问题是，现在的我不是原来的「闻矜」。
　　试胆，鬼宅，黑猫。
　　这是什么？恐怖片现场啊！
　　当我跳下床，黑猫快速跑开。
　　老旧的房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一条缝。
　　以为我会去将门关上么？
　　错了！
　　我抬脚就往窗口方向奔去。
　　这林宅，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喵！」
　　猫叫声后，四周的房门齐齐打开，吱呀乱响。
　　枝上鸟雀惊飞，尖啸声自我身后传来。
　　大脑飞速运转。
　　我：不是吧？还真有？
　　死腿快跑！
　　「林大爷，林夫人，林少爷，各位鬼爷爷，鬼奶奶，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求求了，别追我了。」
　　我一路哀嚎。
　　转眼，大门在我眼前合上。
　　黑雾环绕周围，凝实为一个几米高的「鬼」。
　　只见他脸上腐肉混着粘稠的黄水往下淌，白花花的蛆虫时隐时现。
　　张着血盆大口，就向我扑来。
　　一只手很快掐上我的脖颈。
　　胃里一阵翻涌，意识先归于混沌。
　　遭了，玩完了。
　　2
　　好消息，我还活着。
　　坏消息，胸口上压着一只黑猫。
　　而我，正躺在那雕花床上。
　　侧头，支架上的手机纹丝未动。
　　眼睛一闭，一口气差点上不去。
　　是梦？
　　「喵～」
　　黑猫见状轻蹭着我颈间。
　　如此黏人的猫咪——
　　凶宅里的东西我也敢要？留在这老宅里正好。
　　我躲开黑猫，下床捞过手机，直往大门赶去。
　　顶上，是晃眼的太阳。
　　唯一一点温暖也在看见跟着我的黑猫时散个干净。
　　我走，它追；我停，它坐。
　　我即刻双手合十，向它祈求：
　　「猫大爷，别跟着我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好吗？」
　　黑猫眼睛骨碌一转，忽然嗷呜一声，惊恐地看着我身后，浑身软毛炸起。
　　我扯了扯嘴角。
　　那东西，不会在我身后吧？
　　只不过，鬼怎么会有影子？
　　「闻矜。」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
　　心脏就快跳出嗓子眼。
　　这声音，是人。
　　下一瞬，一张熟悉面孔出现在眼前。
　　「你没事吧？」李谅在我面前挥手，「你说过十点还没回去，我就来找你的。」
　　「又不会有鬼的存在，你不会？」
　　他视线下移，看着我的手机，又看向那只黑猫。
　　「咪咪！」
　　李谅说着就要招呼黑猫过来。
　　我侧跨一步拦住他：「我饿了，快回去吧，回去吧。」
　　而回去后，看昨晚的录像，不出所料什么都没有。
　　镜子前，我看着另一个自己，那是我原本的脸。
　　不论是不是梦，我都要尽快搬离这里。
　　但比搬家先来的，是一连串的异事。
　　起初，是夜里不停的犬吠。
　　我当然不理会。
　　紧接着，是窗外大作的狂风，和突然打开的窗户。
　　还有，蹲坐在窗户那里、盯着我的黑猫。
　　可我住在四楼。
　　我起床打开所有灯。
　　风雨声随之停了。
　　门窗紧闭，亦没有黑猫。
　　幻觉？
　　就在这时，厕所传来水滴滴答的声音。
　　想把我骗去关水，然后趁机吓我？
　　我不干。
　　我倚靠在床头，翻出一本破旧的童话书。
　　天花板上的灯泡忽地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响着。
　　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我扔开书，缩进被子里藏好。
　　几秒后，房间陷入黑暗。
　　一个黑影缓缓挪步到床边。
　　脑袋一空，我只捂紧了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遥远的鸡鸣传来，光亮取代黑暗。
　　我一点一点把被子拉下——
　　「啊！」
　　3
　　香烛火焰晃了几晃才稳住。
　　我颤着手点了几柱香，青烟袅袅上升。
　　「各路神明、门神土地爷，求求你们显显灵。我没做亏心事，别跟着我行不行？」
　　香灰一歪，落了几块在手背上。
　　疼，很疼。
　　心神愈发不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可我再也禁不住醒来看见满墙的血掌印。
　　眨眼间，香突然灭了。
　　瞳孔一缩，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你可能有冤屈。但别找我，我帮不了你什么的，也不想掺和。你走，我给你上香祈福，保佑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颈后却是一凉。
　　我加快了语速：「林老爷，林夫人，林公子，别缠着我好不好？我不是坏人，你肯定也不是坏人对不对？」
　　更凉了。
　　我甚至能看到冰霜在墙体上蔓延。
　　他生气了。
　　「别吓我，我胆子小，不禁吓的。」
　　我小声嘟囔一句，腿脚灌了铅似的，移不动一点。
　　还能有比我更衰的么？
　　「叩叩」
　　忽闻敲门声。
　　冷气顷刻退散。
　　救星。
　　我扬声应道：「来啦！」
　　开门，是外卖小哥。
　　小哥许是闻到香火味，往我门里瞅了几眼，转身离开时嘀咕几句。
　　我听不清，只恨不能多留他一会。
　　拎着外卖，我下了楼，去到小区里大爷大妈们常聚集的地方。
　　那东西总不能还跟着我。
　　口里是香软的鸡肉，耳边，是杂乱的议论声。
　　「瞧见没有，你们？小学门口死了一排的麻雀。」
　　「哟，我孙女被吓狠了，现在都不敢去学校。」
　　死麻雀？
　　走过来的大爷接道：「我小孙子回去直接发烧了，可怜他喽。」
　　饭也不香了。
　　「哎呦，我可感觉和那宅子里的东西脱不了干系。肯定是那些小年轻作死跑进去冲撞了他。」
　　「你这么说，我家大黄平时乖得很，就是这几天晚上叫个不停。」
　　收拾好垃圾，我默默离开人群。
　　林宅是镇上的禁忌。
　　我偏偏就「作死」了。
　　不行，先住旅馆我也要今天就离开。
　　4
　　我不淡定了。
　　熬了通宵，又胆战心惊过了一天，躺在洁白的床上，卫生间的水滴声再度响起。
　　灯光透过窗帘映入室内，模模糊糊，还有个「人」影。
　　玻璃剐蹭的刺耳声响，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啪嗒」
　　室内明亮起来。
　　这回，声音却不停止。
　　床底偏还有什么爬动拖拉的响动。
　　我：？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头，对着虚空试图讲道理：
　　「你有什么需求，你可以告诉我，我尽量满足，可以吗？」
　　「关键是，你一直吓我也没用。」
　　窗外的风声渐急。
　　黑雾于眼前凝聚，然后，疾速裹挟着我的双手逼我掐上自己的脖颈。
　　踢蹬反抗显得可笑。
　　「不要！救、救命！咳咳。」
　　耳边轰鸣，就快喘不上气。
　　蓦地，覆在颈间的变成了一双白皙有力的手。
　　「咳咳，放开我。」
　　视线往上，我看到了这双手的主人。
　　与他目光相接时，意识顿时化为虚无。
　　又来。
　　再醒来，是旧房东打电话来介绍房源。
　　我敷衍过去，找来镜子，颈上果然有红紫的痕迹。
　　不是梦。
　　接连几晚，那团东西不是在我转头时突然出现，就是在我缩在被子里后笼罩在我身上，或是干脆露出恶人的面貌要掐死我。
　　当然，他总会在最后停下。
　　而我白天去寺庙里求的手串和附身符对他、没用。
　　他反而会因此变本加厉吓我。
　　事实证明，我被一只鬼缠上了。
　　他不会放过我的。
　　而我，躲不了。
　　5
　　搬家之事不了了之。
　　我揣着一瓶速效救心丸再去了林宅。
　　白天，烈阳高照，一进了宅院，阴森之气就翻涌而出。
　　「喵～」
　　我僵硬着回过头，是那只黑猫。
　　与那只鬼相比，我看着黑猫也觉眉清目秀、可爱至极。
　　一招手，黑猫自然而然投入我的怀抱。
　　一手翻看先前的便签。
　　林家的事地方的图书馆及档案馆的相关记载极少。
　　林家祖上积累了丰厚的资产，几代从商。
　　而后来的一场「灾难」带走了林家所有人。
　　起因，是一位肖姓男子入赘林家。
　　症结怎么会在这肖某人？
　　手指继续滑动帖子下的回答，停了停，又上滑。
　　那回答说的是肖某和林家的一位少爷本是朋友。
　　底下还附有告诫，珍爱生命，远离林宅。
　　右眼皮正好跳了一下。
　　我：远离不了怎么办？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难道是肖某人和林家少爷反目成仇，所以害了林家的人？所以，那只鬼是林少爷？那肖某人呢？」
　　低头，黑猫正打着呼噜。
　　我摇摇头。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直到太阳落山，我也没从这宅子里看出什么名堂。
　　屋子的陈设大多相似，且年代久远，该腐坏的早已腐坏。
　　我也该走了。
　　至于黑猫，我也一并带走。
　　入夜。
　　窗外风响，我便知是那只鬼来了。
　　我闭着眼快速试探：「我知道你是谁了！」
　　黑猫挣脱我的怀抱，跑到床尾，目光看向半空。
　　「你是林家的少爷！」底气愈弱，「但，是哪位少爷我还没弄清楚，再给我一些时间。」
　　四周静极了。
　　睁眼，是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人。
　　少年长发未冠，如竹如松，气质矜贵。
　　脸上又带着些许苍白。
　　只是那眼神，充满了死寂冰冷。
　　开口即：「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林家的少爷？」
　　「我，你，」我结巴半天，终于憋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抬头看少年，少年盯着我的脖子，眸光愈凉。
　　我即刻补充：「你别生气啊，有什么咱们不能好好说吗？」
　　可少年显然不打算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