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85、逃跑 “你为

　　“你为什么暑假也不回来？”
　　“我想在这边打工...”
　　“你能打什么工，便利店？挣那点钱还不如在鹏城跟着老师实习，再不济你去贺兰那做文职，你干什么自己一个人留在汉城。”
　　“我...”
　　“怎么，交女朋友了？”
　　“不是...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有别人，干什么总说这种话。”
　　“我不想大清早就和你吵，我很忙，你随意。”
　　“我没和你吵...”
　　滇南夏季的清晨凉爽湿润，蒸腾了一日的热气早在夜里凝成了露水，晶莹的挂在嫩叶上，像是嫩出来的浆液。
　　可再怎样舒适的天气，也压不住艾熙心底的怒火。
　　她的看家犬竟然不回家了！
　　“狗东西。”
　　艾熙挂了电话还是不解气，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消息与来电信息，都不用打开就知道是那边在疯狂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
　　艾熙一腔的躁动无处发泄，干脆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眼不见心为静。
　　她在发什么脾气？
　　艾熙自己也搞不懂，在关于高望舒的很多事上，她的情绪都很莫名其妙，有一种隐隐失控的微妙感觉。
　　这种是极危险的，可截止到目前来说，并没有对她的生活产生很大影响。
　　所以无所谓了，先忙自己这一边吧。
　　想到这里，艾熙倒是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她随手把高望舒的电话挂断，在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奇怪，电话那端竟迟迟没有接通，就当艾熙想要放弃的时候，那端才传来大哥沙哑低沉的声音。
　　“怎么了？”
　　大哥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还没完全睡醒，艾熙难以置信的移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时间无误之后才将手机重新放回耳侧，
　　“你不是在国内么...我打扰你睡觉了么？”
　　“我在国内，没有打扰，我应该起床了。”
　　大哥的声音清明了许多，很快恢复成往日那种温柔且疏离的语调。
　　“说话方便么？”
　　大哥那边很突兀的安静了一会，才听见他回答道，
　　“方便，你说。”
　　“我那个事办的怎么样了，预计还要多久？”
　　“在陆续做了，预计两年吧，转移资产这种事我经验不多，只能慢慢来。”
　　“抱歉大哥，我实在找不到放心的人了，只能麻烦你。”
　　窗外的树上落了不知名的鸟，叽叽喳喳的叫起来没完。
　　“不用和我客气，但这种事贺兰比较熟悉，百京很多人都找她做，你怎么没找她？”
　　“她那边...我不放心。”
　　“是怕祝先生知道吧，你放心吧，我们都顺利进行了五个月了。”
　　“老师应该知道了，他是不想管。”
　　窗外的鸟叫声像针刺在耳膜上，震得耳膜锐利的痛起来，艾熙起身把窗户关上，可那声音却像个阴魂似的，回荡在脑袋里。
　　“祝先生知道？他问过你？”
　　“没有，老师应该打算放弃我了。”
　　艾熙对老师的情感很复杂，她怕老师发现自己的逃跑计划，可她自己又说不清她怕的是什么。
　　她是怕老师阻挠她的逃跑，还是怕老师放纵她的逃跑？
　　她说不清。
　　“不可能吧，祝先生培养你十年了，怎么可能放弃你。”
　　“记不记得我师傅有一阵子喜欢玩赛鸽，你知道比赛中迷路的鸽子，是怎么样处理么？”
　　“CC，你不是鸽子。”
　　艾熙很想告诉他，自己还不如鸽子呢。
　　鸽子至少衷心，至少不管飞多远都想着回家。
　　而自己呢？
　　自己竟然想着逃跑。
　　“其他事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确定要在汉城生活么？”
　　大哥的语气严肃起来，艾熙觉得只有在此刻，大哥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兄长。
　　“初步计划，不一定。”
　　“你是为了那孩子么？如果是为了他，我建议你跟我走。”
　　“不是因为他。”
　　艾熙的反驳太迅速了，一旦过快的否认，很多事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我带你走祝先生不会反对的，这两年你考虑下要不要和我走。”
　　电话那端好像有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即是一片过于安静的电流声，隔了一会大哥的呼吸声才再一次出现。
　　“我们终归不是亲兄妹，我怎么和你走啊，没名没分的。”
　　艾熙的声音舒展成轻佻的语调，她在笑，尽管笑得有些苦涩。
　　“你和我结婚...”
　　电话那端好大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艾熙听见大哥慌乱的骂声，英文夹着汉语，显然是气急了。
　　是什么人，竟能逼得大哥开口骂人？
　　但这下也好，她想假装听不见也不行了。
　　她摆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又突然想起电话那端根本看不见，那何必费这个力气，她顿时垮下脸，对电话那边的慌乱尽最后一份力，
　　“还是先哄哄你那边吧，我不会和你走的。”
　　解决完这一桩事，艾熙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可是真的能这么顺利么？
　　以艾熙以往的经验来说，越是顺利的事结果只会越差。
　　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剩下的看命吧。
　　艾熙是在一个深夜接到贺兰的电话的。
　　贺兰做事向来有分寸，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来电。
　　艾熙几乎是在看见来电信息的那一刻就清醒过来，只是她的手颤抖的僵硬，尝试了几次才顺利的按下接通键，
　　“老师和师傅怎么了？”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艾熙先一步发问了。
　　“他们没事。”
　　贺兰那边很安静，就连孩子的哭笑声都没有，她应该是在自己的办公室，
　　艾熙很快意识到今晚的这通电话很重要，
　　难道她发现自己在转移财产？
　　那她会是什么态度？
　　是阻挠还是选择纵容她？
　　还是会去告密？
　　艾熙觉得自己的后背阴恻恻的冷，密闭的屋子里哪里会有风，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是汗渗出来了。
　　“那是怎么了，这么晚来电话总不能是找我聊天吧。”
　　艾熙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松一些，听起来与往常一样。
　　“我要离婚了。”
　　“奥...什么！谁！怎么了！”
　　艾熙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醒，她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又一把按亮了房间的灯，直到刺眼的灯光将她彻底照清醒，
　　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不是幻听，这都是真的。
　　“我要离婚了。”贺兰平静的重复着。
　　“怎么回事，是小白他妈妈又找你麻烦了么？你等着，我现在就订机票回百京，我去把那老女人的窝砸了。”
　　艾熙掀开被子就要出门，她是真的想这样做，甚至在这一刻已经计划好了行程。
　　之前又不是没做过，自己才安生几年，百京成就忘了她CC的混名了么？
　　“不用了，和她没关系，是我和小白决定的。”
　　艾熙的气焰消了一些但又没全消，只是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小白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离婚，你现在帮娇娇养孩子，在百京本来就有流言蜚语，你们真的离了外边不一定怎么传。”
　　“无所谓，我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坚持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贺兰的语调依旧很平静，倒显得艾熙的愤怒有些吵闹了。
　　夜晚的空气里带着寒意，艾熙突然觉得身上的热度在一点点消退，她觉得越来越冷，到最后竟然开始微微发抖了。
　　“CC，当年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没想到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事是小白不够意思，你等我回去...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艾熙重新缩回被窝里，被子里也是一团的冷意，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恍惚中看不真切。
　　是不是多年后的自己，也会在一个狼狈的夜里，无助的拨通一则电话。
　　“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选择。”
　　艾熙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了，唯有那个狼狈的身影，像是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时候她会在哪里？
　　在汉城么？
　　自己现在的选择不也是一样荒谬么？
　　自己在老师和师傅的羽翼下生活多年，她还会飞么？
　　艾熙突然开始恐惧自己的逃跑了。
　　自己真的能逃出去么？
　　可就算逃出去，自己真的会自由么？
　　或者说自己还能适应自由的生活么？
　　艾熙的牙齿都在打颤，咯咯的声音隐在夜里像是鬼魂的怪笑。
　　她更冷了。
　　“那他也不应该现在和你离婚，他连你的名声都不顾么？”艾熙很想用更妥当的方式去安慰她，可现在她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不说这件事了，其实我有更重要的事和你说。”
　　艾熙的心脏陡然被提起，压在喉咙口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怎么了？”
　　“是关于高望舒的，你要了解一下么？”
　　“他怎么了？”艾熙浑然不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急切。
　　“不是什么大事，是他的账务问题，我之前就察觉到了，最近问题更大了，想着需要和你汇报一下，我把文件发给你。”
　　账务问题？
　　艾熙更迷茫了，
　　高望舒一个学生能有什么账务问题？
　　天天省吃俭用的，过得惨兮兮的，总不可能去贷款买奢侈品吧。
　　那还能有什么？
　　难道去赌了？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他欠了多少？”艾熙脱口而出。
　　她听见贺兰那边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急不慌的回答道，
　　“不是少了，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