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处 两个人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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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宿舍楼里的起床哨声猝然响起，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下铺的宋林早醒了片刻，安安静静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上铺的谢屿。两人不过才认识两三天，同住一间宿舍，褪去了初见时的全然陌生，却也依旧隔着客气的距离，连相处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叠好被子、整理好枕边的书本，便站在桌边等待，既不会随意走动打扰，也不会主动出声催促，恪守着刚认识的分寸感。
没过多久，上铺传来床板轻微的晃动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谢屿揉着眼睛慢慢爬下床，眼底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恹恹的，没从昨晚的低落里缓过来。他头发乱糟糟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颓丧，往日里咋咋呼呼的锐气，全被昨夜的坏情绪磨得一干二净。
谢屿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一眼就看到两份叠放整齐、字迹完整的检讨，一份是自己字迹潦草写了一半的，后半段却被工整的字迹补齐，另一份则是宋林利落清爽的笔记。
他后知后觉想起，昨晚自己被那条消息搅得心烦意乱，写检讨写到一半，困意和委屈涌上来，不知不觉就靠着枕头睡了过去，连手机手电筒都忘了关。
不用多问，也知道是身旁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室友，默默帮他补完了剩下的内容。
谢屿抿了抿唇，耳尖莫名有些发烫。他向来是嘴硬的性子，哪怕心里存着感激，也说不出太过软和的话，别扭地移开视线，避开宋林的目光，语气生硬又敷衍地丢下一句“谢了”，说完便快速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往宿舍门口走，全程没好意思多看宋林一眼，满是不自在。
宋林只是淡淡抬了下头，看了眼他略显慌乱的背影，轻声应了句“嗯”，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追问谢屿昨晚低落的原因，也没有刻意邀功，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
维持着两人之间恰到好处的生疏。他拿起桌上的两份检讨，揣进课本里，跟在谢屿身后走出宿舍，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清晨的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匆匆赶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充斥在走廊里。唯独他们两人，全程无话，脚步匀速前行，连并肩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刻意，没有熟人间的随意打闹，也没有同桌间的自然交谈，只有陌生人般的安静，偶尔有路过的同学侧目，也丝毫没有打破这份疏离。
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谢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林，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要把我那份交给白清水先，你去刘主任办公室给他先吧。”
“你是不是傻了，苏老师和刘主任一个办公室。”
谢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像一个生气的小猫打报告进去了。
两位一进去办公室里就像菜市场班主任教导完一个主任教导两个，两位生无可恋的待了20分钟。
没过多久，宋林和谢屿从办公室走出来，宋林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既没有被老师批评后的沮丧，也没有多余的烦躁，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事。谢屿则掏掏耳朵满不在乎的。
两人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走，宋林默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距离，沉默地回到教室。
走进教室，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喧闹声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闲聊，有人忙着整理早读的课本。谢屿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摆明了不想被人打扰。
宋林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安静落座，动作轻缓地拿出课本、笔袋，整理好桌面，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也没有主动去打扰趴在桌上的谢屿。他清楚，对方现在不想说话，而他们本就不算熟悉，没必要刻意搭话，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两人是同桌，却也只是刚认识的同桌，中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互不越界，互不打扰。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班里渐渐安静下来，朗朗的读书声慢慢响起。谢屿依旧趴在桌上，没有起身读书的心思，昨晚的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时不时泛起酸涩，让他提不起半点精神。
他就这么趴着，耳边是同学们的读书声，身旁是安静翻书的宋林，却丝毫没有融入这份氛围的心思。
宋林端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声音低沉地跟着早读，目光始终落在课本上，没有侧头看过身旁的谢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他向来是心思沉稳的人，不会随意打探别人的私事，更不会主动打破这份安静，只是恪守着自己的节奏，做好自己的事。
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到谢屿趴着不动，再看看一旁认真早读的宋林，都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毕竟这两人一个懒散颓废，一个安静认真，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坐在一处的人，却偏偏成了同桌，还成了室友。
漫长的早读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瞬间又恢复了喧闹。
陈意抱着书本，快步跑到谢屿桌旁，伸手拍了拍他的桌子，大大咧咧地开口：“谢屿，你这一早上都趴着，咋了？昨晚写检讨写到半夜，困成这样？”
谢屿慢悠悠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烦躁：“困你个头，别烦我。”
“哟，这是吃枪药了？”陈意嘿嘿一笑，也不生气，目光扫过一旁安静收拾课本的宋林，压低声音凑到谢屿耳边，“你跟你这新室友，相处得咋样啊？看着挺冷淡的，不好接触吧？”
谢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宋林一眼，少年正低头整理着笔记，侧脸线条清冷，眉眼干净，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气场。他收回目光，随口敷衍：“就那样，各过各的。”
话音刚落，宋林恰好抬起头，目光与谢屿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愣了一下，谢屿率先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耳尖又微微泛热，刚才跟陈意议论别人，被当场抓包，总归是有些不自在。
宋林却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拿起水杯起身，往教室外的饮水机走去，全程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仿佛根本没听到两人的对话。
陈意见状，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多问，又跟谢屿闲聊了几句别的，便被赵景棋喊走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同桌之间互相打闹、分享零食、讨论题目，唯独谢屿和宋林这一桌，安静得格格不入。谢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宋林则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课本，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很少，仿佛只是恰巧坐在同一桌的陌生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很快，上午的课程接连开始，数学、语文、英语，枯燥的知识点轮番袭来。
谢屿依旧没什么听课的心思，偶尔老师点名提问，他才慢悠悠站起来，胡乱答几句，坐下后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要么转着笔发呆，要么看着窗外的风景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涂鸦，画的全是毫无意义的线条。
宋林则始终认真听课，坐姿端正，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课本上标注重点，笔记记得工整又详细，目光紧紧盯着讲台，全程专注，丝毫不受身旁谢屿的影响。
他听课的时候很投入，不会分心，也不会关注身边的动静，唯有老师讲到重点难题时，会微微蹙眉思考，听完后又豁然开朗，笔尖快速记录。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坐在同一张课桌前，偶尔手臂会不经意间擦过，都会下意识地微微错开，带着少年人刚相识的腼腆与拘谨，没有丝毫自然的触碰，更没有同桌间常见的小声闲聊、传纸条。
一整节课下来，两人全程零交流，连一句借文具、问问题的对话都没有，安静得让旁边的同学都觉得诧异。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结伴往食堂冲去，教室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谢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拿起饭卡，起身准备去食堂，刚走两步，才想起身边的宋林，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依旧在整理课本的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生硬地开口：“去吃饭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请宋林，语气算不上多友好，带着几分勉强，更多的是出于同住一个宿舍、又是同桌的基本礼貌。
宋林抬起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邀约，随即点点头，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饭卡：“走。”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欣喜的神色，依旧是平淡的语气，简单的回应。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这一次，不再是一前一后，却也依旧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并肩说笑，只是沉默地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排队的学生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谢屿轻车熟路地走到常排队的窗口，宋林默默站在他身后，没有插队，也没有主动交流，安静地排队等待。
排队的时候，周围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互相聊着天、分享着想吃的饭菜，唯独他们两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对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前面的人慢慢减少，轮到谢屿打饭，他快速点了两个常吃的菜，端着餐盘走到一旁的餐桌旁，找了个空位坐下。宋林紧跟着点好饭菜，端着盘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谢屿对面的座位坐下，没有选择别的位置。
两人面对面坐着，餐盘里的饭菜冒着热气，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可他们这一桌，却安静得不像话。
谢屿拿起筷子，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的烦心事，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他偶尔夹起一口菜，慢慢嚼着，目光涣散，全然没在意对面的人。
宋林也安静地吃着饭，动作慢条斯理，举止很是斯文，吃饭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全程专注于眼前的饭菜，既没有抬头看谢屿，也没有四处张望，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就这么沉默地吃了几分钟，谢屿实在受不了这份安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本就不熟，没什么共同话题，强行找话只会更尴尬。他只好加快吃饭的速度，打算早点吃完，早点离开这个尴尬的氛围。
就在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宋林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说了两人同桌以来，第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不吃青菜？”
谢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餐盘，里面的青菜一口没动，全都孤零零地放在一边。他平时本就不爱吃青菜，吃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挑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宋林平静的目光，抿了抿唇，随口回应：“不爱吃。”
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带着几分不自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开口，更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自己餐盘里的青菜。
宋林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说教，没有追问，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点到为止，丝毫没有越界的意思。
短短一句对话，打破了餐桌的沉默，却也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依旧是客气又生疏的模样。
谢屿心里莫名动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只是低头继续吃饭，速度慢了些许，不再想着赶紧离开。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宋林，少年低头吃饭的模样很安静，眉眼温和，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宋林，少年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校服，皮肤很白，眉眼干净，看起来安安静静，不太好接近，却会在不经意间，注意到这些细小的事情。
谢屿快速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们才认识几天，不过是室友、是同桌，没必要想太多。
一顿午饭，两人就只说了这一句话，剩下的时间，全是安静的沉默，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尴尬，多了几分淡淡的平和。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离开食堂，依旧是沉默地走回教室。中午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午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影子。
回到教室，谢屿趴在桌上午休，宋林则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书，偶尔翻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人打扰，岁月静好，却也依旧隔着生疏的距离。
下午的课程依旧枯燥，谢屿偶尔会听几句，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发呆，宋林则始终保持着专注的状态，认真听课、记笔记，两人依旧没有太多交流，却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课间的时候，有同学过来找宋林问题目，宋林都会耐心讲解，语气平淡，思路清晰，全然不像平日里那般冷淡。谢屿趴在桌上，无意间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诧异，原来这个看似不好接触的室友，也会有耐心的一面。
偶尔陈意过来找谢屿玩耍，谢屿会和陈意打闹几句，声音不大，却也会惊扰到一旁的宋林。每当这时，谢屿都会下意识收敛声音，不再大声喧闹，仿佛是不想打扰到身边这个安静的少年，这是他不自觉的举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宋林也从不会因为他们的打闹而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是微微蹙眉，继续做自己的事，等他们安静下来，又恢复专注。
不知不觉，下午的课程全部结束，迎来了晚自习。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同学们都在埋头写作业、复习功课，没有人大声喧哗。
谢屿拿出作业，却迟迟没有动笔，看着题目，脑子里一片混乱，昨晚的情绪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无法集中精力。他握着笔，盯着作业本，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满心都是烦躁。
身旁的宋林，正安静地写着作业，字迹工整，速度很快，全程专注，丝毫不受外界干扰。他的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作业本、课本摆放有序，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谢屿余光瞥到他专注的模样，心里的烦躁莫名平复了些许。他看着宋林流畅写字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白的作业本，犹豫了很久，终究是没有开口问题目，也没有寻求帮助。
他们还没熟到可以请教问题的地步，他也拉不下脸，去跟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室友示弱。
就这么僵持着，谢屿对着作业发呆，宋林埋头写着自己的功课，两人依旧没有交流，却在同一个安静的空间里，度过了漫长的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结伴离开教室，宿舍楼道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谢屿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背起书包，起身往教室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看向宋林，语气平淡：“走了。”
宋林点点头，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校园里亮起路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路面上，驱散了黑夜的凉意。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依旧是沉默的陪伴，没有多余的话语。
回到宿舍，谢屿把书包扔在桌上，直接瘫坐在床上，浑身疲惫。经过一整天的课程，再加上心里的烦心事，他早已没了力气，懒得说话，懒得动弹。
宋林走进宿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洗漱、整理衣物，动作依旧轻缓，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刻意照顾着躺在床上的谢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简单的洗漱声响，没有白天教室里的喧闹，也没有食堂里的嘈杂，只剩下两个人各自的动静，互不打扰，却又同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谢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却在这份安静里，慢慢平复了情绪。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宋林，少年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从初见时的针锋相对、互相嫌弃，到一起被罚写检讨，再到白天同桌上课、食堂吃饭，不过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他们从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变成了朝夕相处的室友、同桌。
没有亲密的互动，没有过多的交流，始终保持着客气又生疏的距离，却在不经意间，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宋林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床上的谢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早点洗漱休息吧。”
简单的一句提醒，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出于室友的基本礼貌。
谢屿回过神，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回应：“知道了。”
没有更多的对话，没有更多的交集。
黑夜慢慢笼罩了小小的宿舍，两人各自忙碌，互不越界，互不打扰。
往后还有漫长的朝夕与朝夕，无数节课、无数次饭点、无数个宿舍夜晚，都会慢慢堆叠起来，让这份浅浅的交集，一点点延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