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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答应过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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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那身她之前见过的、用于正式场合的深灰色西装,但衬衫领口似乎比平时系得紧了些,挺括的面料上带着细微的、属于长途飞行后的不易察觉的褶皱。
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有几缕松散地落在额前,衬得他眉眼间那份长途跋涉后的倦意更加明显,甚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他站得很直,目光沉静,正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周遭的衣香鬓影、寒暄笑语都不存在。
付明歌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香槟杯倾斜了一下,金色的液体险些晃出来。她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忘了呼吸,也忘了说话。
大脑像断了信号的屏幕,一片空白。
吴凛似乎被她这完全懵住的样子取悦,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他向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接过她的酒杯,而是直接、稳妥地拿走了她手里那杯摇摇欲坠的香槟,转身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然后空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僵硬的指尖。
他的手掌很热,甚至有点烫,干燥的皮肤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你……”付明歌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只发出一个气音。她眨了眨眼,还是觉得不真实,“你怎么……你不是……”
“飞机提前了一点。”吴凛的声音有些低哑,是长时间缺水和疲劳的那种沙哑,但很清晰,“路上没怎么堵。”
他说得那么简单,仿佛只是下班回家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但付明歌能看到他西装外套里面,衬衫领口下,隐约露出还没来得及完全摘下的、国际会议那种硬质蓝色胸牌的挂绳。
他甚至可能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
“你……你直接过来的?”她问,声音还是有点飘。
“嗯。”吴凛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像是在确认她好不好,然后才看向她另一只空着的手,“奖杯呢?”
“啊?哦……”付明歌顺着他视线看向旁边桌子,她的奖杯正被另一位作家拿在手里欣赏。
吴凛松开她的手——那短暂的温热撤离让她指尖微微一凉——走过去,对那位作家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对方便笑着将奖杯递还给他。
吴凛双手接过,捧在手里,低头很认真地看着上面镌刻的字。
水晶折射着宴会厅璀璨的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将奖杯递到她面前。“恭喜。”他说,声音里的沙哑似乎被某种柔软的情绪浸润了。
付明歌接过来,奖杯沉甸甸的,棱角硌着掌心,那真实的重量和冰凉触感,连同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却真实存在的人,终于一起砸进了她的认知里。
不是梦,他真的来了。
在她完全没抱希望的时候,跨越了时差和万里航线,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冲上眼眶和鼻尖。
她慌忙低头,借着抱紧奖杯的动作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
再抬头时,眼里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累不累?”她问,声音有点哽。
吴凛看着她发红的眼尾和亮得惊人的眸子,没回答累不累,只是抬手,用指腹很轻、很快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哭什么。”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无奈的温和。
“没哭。”付明歌嘴硬,却更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把奖杯换到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主动伸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指尖都微微发白。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算惊喜了。”吴凛回握住她的手,力道同样坚定。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越来越多的注目礼,低头凑近她耳边,“这边结束了吗?要不要先走?”
他的呼吸带着热度拂过她的耳廓。付明歌立刻点头:“走。” 她现在只想和他单独待着。
吴凛揽过她的肩,将她半护在怀里,另一只手帮她拿着沉重的奖杯,两人避开人群,朝侧门走去。
付明歌甚至没顾得上和编辑打声招呼,只在经过时对满脸惊讶然后迅速转为暧昧笑容的编辑快速摆了摆手。
走出宴会厅,走廊里安静凉爽的空气让付明歌发热的脸颊稍稍降温。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吴凛只穿了单薄的西装。
“你外套呢?不冷吗?”
“在车上。”吴凛答,看她皱眉,又补了一句,“真的不冷。” 但他握着她的手,掌心那异于寻常的热度,或许不只是因为激动。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付明歌终于能好好看他。他脸上倦色明显,下颌线紧绷着,但眼神清亮,一直看着她。
“吴凛,”她叫他,声音软软的。
“嗯?”
“谢谢你来。”她抬起头,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
吴凛没说话,只是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轻轻拥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那气息滚烫,拂过她的头皮,带着彻底松懈下来的疲惫,和一种终于抵达的安宁。
“答应过要看你的星光,”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发间,哑得厉害,“幸好,赶上了。”
付明歌鼻子一酸,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飞机舱和室外气息的西装里,用力抱紧了他的腰。
奖杯隔在两人之间,冰凉的晶体紧贴着她的手臂和他的胸膛,像一个甜蜜的负担。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凉意袭来。吴凛重新揽住她,走向等候的车子。
坐进温暖的车内,他将奖杯小心放好,这才真正松弛下来,抬手重重按了按太阳穴。
付明歌凑近,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紧闭的眼和眼下的阴影,心疼得不行。
“我们先回酒店,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嗯。”吴凛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却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干燥。
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夜色。付明歌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微微倾向自己,是极度疲惫后不自觉的依赖。
她拿出手机,悄悄地、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旁边是静静立着的、晶莹剔透的奖杯,背景是车窗外模糊流动的灯河。
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设置成了手机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