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69、第 69 章 记得想我。

　　周日清晨的阳光，比前一日更加明亮通透，连日阴雨积攒下的潮气被一扫而空，空气里都透着清爽的暖意。

　　付明歌醒来时，厨房里已经传来平底锅轻微的滋啦声响，淡淡的煎蛋焦香混着烤吐司的麦香，慢悠悠飘进卧室，把整间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她拥着被子赖在床上不动，静静听着那些细碎又安稳的清晨动静，心里最软的那一处，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吴凛背对着她，正将煎得边缘焦脆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发顶和肩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醒了？”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嗯。”付明歌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背脊上。棉质布料下有温热的体温传来，混合着干净皂角和她早已熟悉的柑橘香。

　　“好香。”她闷声嘟囔。

　　“马上就好。”吴凛关掉火，任她抱着，伸手去拿烤面包机里弹出来的吐司，“先去洗漱，准备吃饭。”

　　“再抱五分钟。”付明歌耍赖似的收紧手臂，声音闷在他背后。

　　她知道他下午的航班，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越是意识到它在流逝，就越想攥紧。

　　吴凛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盘子放下，转过身来。

　　付明歌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下子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他抬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乱的长发。

　　“五分钟，”他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纵容，“然后去洗脸。”

　　结果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两分钟。

　　因为付明歌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咕哝着“好了好了”，松开手，揉着眼睛走向卫生间。吴凛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早餐很简单，但摆盘仔细。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东西，房间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几点的飞机？”付明歌咬了一口溏心蛋，轻声问。

　　“下午四点二十。”吴凛把果酱推到她手边，“到鹿港大概六点半。”

　　“嗯。”付明歌应了一声，低头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边缘。

　　明明是自己早就知道的时间表，此刻听他说出来，心里还是轻轻揪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食物上。

　　“那……你上午还有时间，要不要出去走走？雨停了，天气挺好。”

　　“好。”吴凛看着她，“你想去哪儿？”

　　“附近有个小公园，没什么人，挺安静的。或者……就去超市再买点东西？你晚上回去，冰箱又该空了。”

　　付明歌说着，自己也觉得这提议有点过于“家常”了，不太像约会。

　　“都行。”吴凛却答应得很自然，“先吃饭。”

　　吃完饭，付明歌抢着去洗碗。

　　吴凛也没争，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水流哗哗，晨光清澈。这个寻常的周日早晨，因为离别在即，每一刻普通的相处都显得珍贵。

　　他们最终决定先去超市。周日上午的超市人头攒动，大多是采买一周食材的家庭。

　　吴凛推着车，付明歌走在他身旁，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 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每周都像这样，默契地来采购食材，过着细水长流的小日子。

　　她拿了一盒自己常喝的牛奶，又选了几样耐放的水果。

　　吴凛则补充了一些速食和基础调料。“你一个人，别总凑合。”吴凛看着她把一包挂面放进推车，忍不住说。

　　“不会的。”付明歌顿了顿，看他一眼，“我会好好做饭的。”

　　付明歌耳根微热，扭开头去拿架子上的饼干，嘴角却翘起来。

　　从超市出来，时间还早。两人提着购物袋，慢慢散步去了付明歌说的那个小公园。

　　公园果然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还有孩子在不远处的沙坑玩耍，他们在一条被树荫覆盖的长椅上坐下。

　　夏初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植物清新的气味。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着，肩膀挨着肩膀。

　　付明歌把头轻轻靠在吴凛肩上，闭上眼睛。她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孩童模糊的笑闹，还有身旁人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的宁静，像一张柔软的金色网，将他们温柔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付明歌轻声开口：“回去……要记得按时吃饭。还有，大白……”

　　“知道。”吴凛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我会照顾好它。”

　　“还有……”付明歌睁开眼，抬起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记得想我。”

　　吴凛侧过头，深深地看她。他的眼睛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黑亮，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而郑重，“每天。”

　　这个吻和承诺，像一颗定心丸，落进了付明歌的心底。

　　离别的酸涩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强大的安心感覆盖。她知道他会想她，如同她也会时时刻刻想着他一样。

　　时间终究不肯停留。他们慢慢走回家，开始为吴凛的离开做准备。

　　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行李本就简单。付明歌还是忍不住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像个操心的小管家。

　　“充电器带了？”

　　“带了。”

　　“水杯呢？”

　　“在侧袋。”

　　“……书在背包最外层，路上可以看。”

　　吴凛一一应着，任由她忙前忙后。

　　最后，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所有叮咛的话似乎都说完了，只剩下满满的不舍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