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41、第 41 章 结果令人

　　付明歌绝望地摇头：“最早的都是大学后用电脑写的了。高中那些……全是手写，很多还是随手记在各种各样的本子上，甚至草稿纸背面……”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她。对方有“实物”照片，而她空有记忆，却难以立刻自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吴凛的来电。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一如既往地平稳，像定海神针：“事情看到了。别自乱阵脚。”

　　付明歌喉咙发紧：“她po的那些，确实很像我高中时构思的东西，但手稿都在老家，我……”

　　“我知道。”吴凛打断她，语气笃定，“你有一个米黄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右下角有个墨水点，是你当年不小心弄上去的。

　　那本子里，《梦中客》最早的人物小传和世界架构，写在高二上学期刚开学不久，扉页有日期。还有一个线圈本，记录了大量早期情节片段和对话。”

　　付明歌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连墨水点和本子类型都……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愕，语气放缓了些许，但依旧高效：“听着，现在联系华安那边家里的人。把本子的具体位置告诉他，请他立刻帮忙拍照，越清晰越好，所有带日期的页、有创作痕迹的页都拍。

　　我这边同步查那个‘小雨’的底细。让你工作室先发声明，态度强硬，表明原创立场，承诺即刻出示证据。”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瞬间将付明歌从混乱中打捞出来。

　　她立刻照做，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最镇定的语气给付苑打了电话。

　　幸运的是，祖父身边的管家正好在家，听到缘由又惊又气，立刻答应去找。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付明歌坐立难安，脑海里不断闪过高中时的画面：她兴奋地拉着朋友讲新想出的情节，被吐槽“太狗血”；

　　她把写得最满意的片段递给周围人看，有人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指出一处逻辑漏洞，气得她跳脚却又偷偷修改……那些文字，承载着她最鲜活、最笨拙也最真挚的创作热情。

　　终于，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收到图片。

　　管家拍照技术不错，图片清晰。

　　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出现在屏幕上——稚嫩但认真的笔迹，随手的涂鸦，修改的痕迹，还有那些无比熟悉的、只有她自己才会用的特殊符号和缩写日期……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工作室官方微博很快发布了一条回应，没有过多煽情的辩解，只有简洁的文字和九张高清长图。

　　图片里是真正年代久远的手稿，清晰地显示了从故事灵感的迸发、人物小传的构建、到早期情节的推敲，时间跨度从高二到大学一年级，每一页都有时间印记，逻辑连贯，创作轨迹一目了然。

　　付明歌只附了一句话：“《梦中客》是我珍视的‘孩子’，它诞生于我的青春。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真正的创作手稿所具有的细节力量和时间沉淀感，是那几张刻意模糊焦点的“旧稿”照片无法比拟的。

　　舆论开始迅速反转。

　　支持付明歌的读者和路人开始自发对比分析，指出“小雨”所谓旧稿的诸多疑点，比如笔迹的新旧程度与声称时间不符，情节跳跃缺乏连贯的创作过程等。

　　同时，吴凛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很快查到了“小雨”的真实身份和信息来源。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又带着点现实才有的龌龊。

　　“小雨”确实是付明歌高中同班一位女同学的好友。

　　当年付明歌写完《梦中客》的初稿后，曾兴奋地分享给几位要好的同学看过，其中就包括那位女同学。

　　而“小雨”当时正好去同学家玩，无意间看到了那份手稿，甚至可能偷偷复印或抄录了部分内容。

　　多年过去，付明歌凭借《梦中客》一举成名，版权卖出，影视化推进，风光无限。

　　而“小雨”自身发展不顺，对付明歌的嫉妒日益滋长。

　　更关键的是，吴凛冷淡地补充了一句：“据查，她通过她朋友，也就是你那位同学，间接认识我，并且……似乎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看到付明歌因此事焦头烂额，而自己风光霁月，或许觉得这是一个既能打击付明歌，又可能引起他注意的方式？这种扭曲的心态，最终促使她策划了这场拙劣的诬陷。

　　真相大白，显得这场风波格外荒唐可笑。

　　“小雨”的账号迅速清空内容并注销，消失在网络世界。那个当年不慎将手稿外传的女同学也忐忑地给付明歌发来了长长的道歉信息。

　　风波平息得很快，但留下的涟漪却未必能立刻抚平。

　　晚上，吴凛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付明歌拉开车门坐进去，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车内很安静。

　　她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忽然轻声说：“看到那些照片……好像又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傻乎乎的，但写那些东西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付明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谢谢你……记得那么清楚。连墨水点都记得。”

　　吴凛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霓虹光影下显得有些柔和。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嗯。你当时很宝贝那些本子。”

　　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记得，却又语焉不详。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无意般提起：“以后，重要的原始资料，做成电子备份，发我一份。”

　　这不是商量，而是他式的关心和解决方案。付明歌的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空气不再紧绷。

　　“明天，”他再次开口，打破了静谧，“早餐想吃什么？”

　　付明歌眨了眨眼，从复杂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一丝真正的笑意爬上嘴角：“嗯……想吃酒酿圆子，要桂花糖多一点的。”

　　她忽然很想吃点甜滋滋、暖融融的东西。

　　“好。”吴凛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车内的氛围，已然从下午的剑拔弩张，回归到了某种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平静和默契。

　　那只清洗干净的保温饭盒，依旧安静地放在她的背包旁边，像一个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