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青洄光》松醪客

3、第 3 章 喜欢就去

　　大年初二，付明歌在家帮着父亲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才急匆匆地赶往聚餐的饭店。推开包厢门，她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

　　“明姐！这边！快过来！”班长热情地招呼她，指向唯一剩下的空位。而那个空位的旁边，坐着的正是吴凛。

　　付明歌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个正和同学谈笑风生的身影抓住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了几分，添了些许成熟的沉稳。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眼前的人，却好像还是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让她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荡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一笔画少年，惊鸿入了眼。眉眼似遇七年前，今作故人见。

　　“明姐，别愣着啦，快坐快坐！”叶玉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付明歌反应过来，一边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多年都改不了对吴凛犯花痴的毛病，一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只是没等她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过来，稳稳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谢谢……凛哥。”付明歌有些局促地道谢。

　　或许是太久没见的生疏，也或许是因为那份埋藏多年、最终无疾而终的暗恋带来的微妙心情，付明歌一时间竟叫不出那个在心里、在梦里念过无数遍的名字。却又想起高三那年，吴凛被簇拥于人群当中，周围一片“凛哥牛逼”的呼喊，彼时的她就静静坐在旁边，悄悄的弯起了嘴角。

　　包厢里喧闹的声音似乎低了一瞬。吴凛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算是回应，随即又转回去和旁边的同学继续聊天。没人注意到他耳根微微泛起的红晕，和他下意识抿紧的嘴唇。周围的同学在聊些什么，他其实听得不太真切了，耳朵里捕捉到的，全是身旁女孩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吴凛往年春节都会跟父母出去旅游过年。今年却被“赶”回了华安，美其名曰让他多陪陪家里的爷爷奶奶，实际上父母是想过二人世界，顺便催他找女朋友。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他再次陷入了茫然。他心爱的女孩当年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他无数次点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却始终没有勇气，也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发出一句简单的问候。他害怕——害怕那个号码早就换了主人，害怕自己连她唯一的联系方式都彻底失去了。他曾鼓起勇气拨打过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早已不是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直到大年三十晚上，他无意间扫了一眼热闹的高中班群。那张照片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照片里，穿着红裙、乌发如瀑的姑娘，被仙女棒温暖的光晕包围着，笑容灿烂得不像话，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吴凛几乎是立刻保存了那张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甚至被眼尖的奶奶发现了。奶奶慈祥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笑着打趣他：“这是不是你喜欢的小姑娘啊？”他低着头，耳根通红，老老实实地承认：“嗯，喜欢了很多年。”

　　奶奶拍着他的手说：“喜欢就去追啊，傻孩子，不然以后后悔一辈子。”

　　吴凛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当年自己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在感情上，他承认自己一直是个胆小鬼。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多年不见，付明歌和吴凛身上似乎都藏着不少故事，成了同学们追问的焦点。

　　“明姐，话说你当年到底去哪儿读的大学啊？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要跟我们这帮老同学彻底失联了呢！”一个同学好奇地问道。

　　付明歌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这事儿怪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她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接着说，“当年确实走得急，高考结束当晚就飞国外了。到了那边就一头扎进新的入学考试里，焦头烂额的，其他事情根本顾不上。后来习惯了用那边的社交软件，国内的微信什么的就很少打开了，慢慢就跟大家断了联系，实在对不住。”

　　“嗨，明姐你这就太见外了！”大家嘻嘻哈哈地揭过这个话题，又聊起了别的。

　　“哎对了，明姐，那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做什么呢？”有人接着问。

　　“算是做了点自己喜欢的事吧，”付明歌语气轻松，“写点东西，是个作家。”

　　“哇！大作家！恭喜恭喜！”大家纷纷道贺，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向了各自年少时的梦想。

　　付明歌嘴上应和着同学们关于梦想的话题，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餐桌转盘上那盘诱人的醉虾。华安人做虾是一绝，也把付明歌的胃口养刁了。在国外这些年，她最馋的就是这一口。转盘没人动，她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去转，只能干看着。结果看着看着，那盘醉虾居然真的慢慢悠悠地转到了她面前！

　　是吴凛。他看似随意地转着转盘，精准地把醉虾停在了付明歌眼前，自己却只夹了一点点旁边那盘颜色绿得有点诡异的凉拌菜。

　　付明歌赶紧夹了几只虾，犹豫了一下，也好奇地夹了一筷子那绿油油的凉菜。结果刚放进嘴里没几秒，她就全吐回了自己盘子里。“这什么东西？好难吃！”她皱着眉，抬头发现吴凛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喜欢吃这个？”她忍不住问。

　　“没吃过，就想尝尝看。”吴凛看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我就夹了一点点，哪像你，夹那么大一口。”

　　付明歌被噎得没话讲，只好埋头专心剥她的虾，像只缩起来的小鹌鹑。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但也意味着聚会接近尾声。曾经的同窗们早已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扎了根，整日地为了柴米油盐奔波。这样的小聚实在难得，是难得的放松，也是对青春的一次集体回望。有人提起当年的糗事，引来哄堂大笑；也有人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说出了当年藏在心底的秘密。一时间，感慨良多。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唱起了《难忘今宵》，大家便都跟着哼唱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吵吵闹闹的高中教室。

　　没人能保证下次聚会都能到场，所以格外珍惜此刻的相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