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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人很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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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飘来爆香姜片的焦香时,她正对着玄关镜调整第三遍碎发。
柑橘调的香水喷在锁骨又嫌太刻意,最后只敢洒在毛衣下摆。
对门传来砧板与菜刀亲吻的脆响,她数着心跳握住冰凉的门把手,门上的春联被潮气泡得卷边,“平安”二字正软绵绵地垂下来。
吴凛再次开门时,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袖口卷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血管在暖光下像淡青色的叶脉,清晰可见。
“刚好煎完最后一条带鱼,” 他侧身让出空隙,笑着说,“这些海鲜都是这次出行带回来的,新鲜得很。”
白炽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柔和了他的眉眼。他看着她,忽然皱了皱眉,“你头发怎么潮潮的?”
“都说啦是天气的原因啦,正好我今晚回去洗个热水澡。”
餐桌上的饭菜可谓色香味俱全,付明歌食欲大增,几块子把所有尝了个遍,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些海鲜只有跟了你才算不亏啊。”
吴凛笑笑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她小心刺。
饭毕,付明歌迫不及待地想看吴凛手机里的照片。
她早就好奇了,他一路上拍了那么多,不知道拍得怎么样。
吴凛顺从地交出了手机。她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的图标,手指悬在上面,却突然停住了。
“凛哥,” 她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的拍照技术,应该不会很烂吧?”
“再烂你也是好看的。”吴凛丢下一句话后转身进了厨房,留付明歌一个人在餐厅。
吴凛的拍照技术哪里是不烂,简直是好得惊人。
不管是风景,还是人物,都拍得惊为天人的漂亮.
付明歌一张一张地翻着,看得眼花缭乱,连时间都忘了。等她抬起头时,吴凛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了她的对面。
“发给我发给我都好好看!”她举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吴凛抽回手机,笑着点头,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他把照片一张张发给她,又顺势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一样东西 —— 一串贝壳钥匙扣。
“有琥珀川的贝壳,也有南薰半岛的,还有银雪镇的铜币。”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每一个地方,都留了点念想。”
“送,我的,吗?”
“嗯,一个纪念品。”他点点头。
付明歌的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是照片传输的提示音。她的心脏也跟着砰砰地跳,一声比一声急,像要跳出胸腔。
那夜付明歌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时,突然想起大学里的某一天,某一个选修课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说过的话。
老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沙哑,像浸了岁月的酒:“或许爱情是刻在骨骼里的季风,年复一年掠过心原时总会唤醒相同的野花。
当某个身影成为你瞳孔的测不准原理,每一次注视都像初春的溪流漫过新雪,融化的轨迹永远朝着既定的方向蜿蜒。
你们会在不同的晨昏里重逢——他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低头时碎发垂落的阴影,甚至指节扣在玻璃杯上泛起的薄雾,都成为时光长绳上重复编织的绳结。
陌生感不过是记忆之书偶尔合拢时,簌簌落下的尘埃,而灵魂早把彼此的气息腌渍成陈年的琥珀,藏在心底,永不褪色。
就像樱花认得出唤醒自己的那缕东风,候鸟的翅膀记得云层里隐形的航道。那些被雨水冲淡的悸动会在某个暮色里突然返潮,原来所谓反复爱上的瞬间,不过是身体在帮迷路的心跳复习回家的路。
人很容易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老教授的容貌已经模糊不清了,付明歌却牢牢记住了这一大段话,那个时候她在周围一片质疑声里,就在想:关于吴凛,自己会不会再次爱上。
——
三月末的鹿港惯是春雨绵绵。
周二下午的茶水间总飘着肉桂卷的焦香,吴凛正在给咖啡机水箱加水时,林教授的声音混着打印机嗡鸣传来:“上周登山协会的数据很有意思——”
老教授将热腾腾的A4纸递过来,页面边缘还蜷曲着,“雾见山不同时段的人流密度函数,和你研究的随机过程模型是不是能对应上?”
吴凛的睫毛在镜片后颤动两下,图表上起伏的曲线确实像极了他正在推导的泊松分布图。
打印机突然吐出最后一张纸,是标着等高线的徒步路线图,老教授往他大衣口袋塞了块枫叶形曲奇:“周六十点半,你师母要用洛神花茶换你那个登山路径优化算法。”
吴凛端着杯子转身轻叹:“老师,您就直说要我和您们一起爬山就好了,我可没有什么优化算法。”
林教授爽朗的笑笑,急匆匆的上课去了。
同一时刻的文学系走廊,付明歌的高跟短靴正卡在瓷砖缝里。
林教授妻子弯腰帮她拔鞋跟时,怀里的《鹿港郊野植物图鉴》全扔到了地上。
“上周发现的蓝紫色杜鹃变种,”染着酒红甲油的手指随意划过书页,“像不像你小说里写的毒药矢车菊?”
保温壶的盖子掀开时,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付明歌看见她的手机屏保,是雾见山顶的云海,翻涌着,像棉花糖。
“小明歌,周末和我一起去爬山吧,我保证你会喜欢那里的景色。”
付明歌自是答应了莫教授的邀约。
周六清晨的地铁站,一群教授中间,吴凛背包侧袋插着一把小巧的雨伞,付明歌帆布包上别着墨渍未干的羽毛书签。
两人同时伸手去取自动贩卖机的矿泉水时,林教授妻子举着DV机从立柱后转出来:“素材这不就有了嘛!下周数理文学跨学科论坛的宣传片——”
两人闻言同时转身,无奈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