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宴》不爱吃香菜的面包狗

50、Chapter 50 电影

　　魏惊鸿这辈子没为谁这么费过心。

　　当年带领魏氏集团开拓海外市场时，她也不过是在飞机上闭眼休息了四个小时，落地后就能精神抖擞地连开三场会议。可她对着那面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穿衣镜，已经整整站了四十分钟。

　　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她在衣柜前来回踱步，周苒路过门口的时候瞥了一眼。床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衣物，她默默看着自家老板把整个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又穿回了最开始那件，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默默退开了。

　　魏惊鸿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抚平袖口不存在的褶皱。她侧过身，又转回来，眼神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确保没有一处不妥。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习待会儿见到姜宴兮时的开场白。

　　“来了？”

　　太生硬了。

　　“你今晚真好看。”

　　太直白了。

　　“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太普通了，毫无亮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和语气——

　　“今晚月色真美。”

　　这句话刚出口，她自己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肉麻了，肯定会把姜宴兮吓跑。她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放弃所有预设台词，到时候随机应变。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魏惊鸿从镜子前弹射起步，动作快得让周苒怀疑她是不是在脚底装了弹簧。周苒刚站起身，魏惊鸿已经一阵风似地掠过她身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姜宴兮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内搭，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配一双低跟短靴。头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披在肩上，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精致，像是花了心思又不想让某人看出来。

　　魏惊鸿的眼睛亮了。

　　那光亮得太明显，连站在后面的周苒都看到了。周苒默默地别过脸，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走……走吧。”

　　姜宴兮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魏惊鸿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周苒比了个“别等门”的手势。周苒面无表情地朝她挥挥手，像在送走一个终于消停下来的麻烦。

　　门关上之后，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周苒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一脸扭曲地在风中凌乱。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妈的，又撒狗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躺着半小时前李闯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想约你出来走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她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决定今晚早点睡。反正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先把眼睛保护好，免得明天上班时被那两人残留的粉红泡泡闪瞎。

　　电影院离她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魏惊鸿原本订的是最后一排的座位，被姜宴兮发现后，一个眼神就让她乖乖改成了中间的位置。那个女人打什么主意她还能不知道？最后一排，灯光一暗，整个影厅的视线死角，根本就是想趁黑占她便宜。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多少有些不甘。

　　入场的时候影厅里已经坐了大半。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姜宴兮刚把包放好，目光随意地朝前扫了一圈，落在前面几排一个熟悉的后脑勺上。那个脑袋微微偏着，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轮廓在银幕的微光里若隐若现。姜宴兮眯着眼看了几秒，越看越眼熟。

　　她正想确认，那颗脑袋正好在这时回过头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四目相对。

　　周婷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先是惊喜，然后是狐疑，接着是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她朝姜宴兮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被我抓到了吧”的笑容。姜宴兮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位，用眼神问：一个人？

　　周婷婷指了指手机，示意微信上说。姜宴兮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周婷婷的消息已经弹出来了。

　　“你不是说你俩关系不好吗？现在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姜宴兮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魏惊鸿。那人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看起来一本正经。

　　姜宴兮收回目光，低头打字：“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就是……出来看个电影而已。”

　　“嘁，骗鬼呢？她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还说没什么。”

　　姜宴兮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魏惊鸿。果然，那人正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姜宴兮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比了比，无声地做一个戳眼珠的动作。魏惊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这才慢慢转过头，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信息，可那手机屏幕分明还亮着桌面壁纸，连一个APP都没打开。

　　姜宴兮心里又气又好笑，重新低头看手机。

　　“那你怎么也在这？也是有人约？”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她看到周婷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姑娘，耳朵尖明显红了一下。

　　陈默拧开最后一瓶咖啡，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扫了一眼桌上横七竖八趴着的几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腕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了下来。

　　李闯趴在桌上，眼皮都快要粘在一起了。听到动静勉强抬起头，试图唤醒老友最后一点良知：“你去哪？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查完这批资料再走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想怎么开口，最后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今晚约了人。”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我来补上，今晚你们辛苦一下。”

　　李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幽怨的叹息。那眼神里写满了对兄弟的控诉——为了一个姑娘，连多年的战友情都抛在脑后了。他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回桌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发出一声比一声更长的哀叹。陈默没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赵磊一直没有抬头，他坐姿端正，脊背微微前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整个人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持续不断地输出。屏幕上的信息一条条滚动，他时不时停下来，放大某一段文字，或者把几张图片并排放在一起比对，然后又继续往下翻。

　　“好啦老李，默哥好不容易找着对象，你就让他多陪陪人家姑娘嘛。”赵磊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抱怨的”的理所当然，“再说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还怕他不回来？”

　　李闯抬起半张脸，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你可真是他亲兄弟。”

　　赵磊嘿嘿一笑，目光没有离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过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屏幕仔细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诶诶诶，你们快来看看，我这边找到点东西。”

　　王浩原本正趴在桌子边缘，闭着眼睛，像是在短暂休息。听到赵磊的声音，他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赵磊身边。李闯也强打起精神，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挪了过来。

　　三个人围着那台屏幕，六只眼睛同时落在赵磊放大出来的那个页面上。那是一条几年前的新闻报道，版面已经泛黄，字体也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排版痕迹。报道的内容不算长，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们的眼睛里。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片刻。

　　李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这是……”

　　陈默赶到的时候，影厅的灯已经灭了。

　　他在入口处站了两秒，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借着银幕微弱的反光，一排一排地找过去。走到中间那排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侧影。周婷婷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直地落在银幕上，连他靠近都没有转头。

　　陈默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把外套搭在膝盖上，然后偏过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问：“我没迟到吧？”

　　周婷婷的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这个人就算迟到，只要来了就行，至少没放她鸽子。可这句话一出，她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所有因为等待而积压的委屈和烦躁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僵硬得像面具的微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你说呢？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出来看电影，也不勉强你。如果只是因为多买了张票才约我出来，你也可以找别人。”

　　陈默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听出了周婷婷语气里的委屈和怒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诚恳：“堵车了，来晚了。对不起。”

　　周婷婷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银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陈默坐直身体，也不敢再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偷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周婷婷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明灭不定，嘴唇微微抿着，看得出来还在生气。他收回目光，沉默地坐了片刻，然后弯下腰，在脚边的袋子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桶爆米花，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周婷婷的目光依然落在银幕上，但余光已经瞥见了那桶爆米花。她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陈默的手指在桶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一个试探的信号。他慢慢拿起一颗爆米花，极其小心地递到周婷婷嘴边。周婷婷没有转头看他，但她还是张开了嘴。陈默把爆米花送进她嘴里，然后又拿起了第二颗。

　　接下来的一整场电影，他就像一台尽职尽责的自动投喂机，每隔一会儿就递一颗爆米花到周婷婷嘴边。她始终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张开嘴接住他递来的食物，偶尔伸手拿起旁边的可乐喝一口。

　　陈默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发现，只要他递过去的东西稍微慢了一点，周婷婷就会用那只空闲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一下扶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立刻加快了投喂的速度。

　　电影后半段有一个煽情的情节，银幕上的主角正在雨中奔跑。周婷婷终于伸手自己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这男的怎么这么傻。”

　　陈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又拿起一颗爆米花递过去。这一次，周婷婷没有等他把爆米花送到嘴边，而是自己伸手接了过去。她低头咬住那颗爆米花，嚼了两下，又小声说了一句：“你也挺傻的。”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银幕上，男女主角终于在雨中拥吻。灯光昏暗，音乐缠绵，整个影厅都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水汽氤氲的氛围里。

　　周婷婷偷偷往身边看了一眼。

　　陈默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像是也在看那场吻戏。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了蜷。

　　周婷婷的心跳快了两拍。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电影。可她的余光还黏在他身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陈默的手指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蓬松的发丝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指尖穿过她的发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周婷婷没有躲，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身子微微朝他那边靠了靠，像一只默许了靠近的猫。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

　　周婷婷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还是微微抬起了头。影厅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

　　手机铃声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刺耳，像一把剪刀，把刚刚织好的暧昧剪得支离破碎。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猛地分开，像两个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周婷婷的脸烧了起来，低头假装在整理衣角，可耳朵尖的红已经出卖了她。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周婷婷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陈默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急，膝盖撞到了前排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痛。

　　“我这边有事，先走了。”

　　他的声音很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情绪。他几乎没来得及多看周婷婷一眼，只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大步朝影厅出口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那片光里，连外套都忘了拿。

　　影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周婷婷还坐在座位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的睫毛垂下去，落在那桶还剩大半的爆米花上。桶沿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可人已经不在了。她慢慢拿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临时有事。下次再约。”

　　那行字很短，可周婷婷盯着它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重新望向银幕。银幕上，男女主角还在拥抱，可她已经看不太进去了。

　　她坐在那里，把那桶已经凉了的爆米花一颗一颗吃完，一直坐到电影散场。灯光亮起的时候，她站起来，把那件遗落的外套捡起来搭在手臂上，又看了一眼陈默坐过的那个空位，然后转身随着人流往外走。

　　影厅外，她和姜宴兮碰上了。姜宴兮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外套，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人呢？”

　　周婷婷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然后闷声说了一句：“跑了。”

　　姜宴兮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周婷婷的肩膀。

　　周婷婷把外套翻了个面，搭在另一只手臂上：“吃夜宵吗？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