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木槿叶子

14、第 14 章

　　那天以后，陈依哪就没联系江颂了，江月兰貌似工作上也挺忙碌的，一连几个星期都没过来给江颂做饭。

　　那天，江颂下了班，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里，家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静得可怕。

　　多少天了？这样算下来都快一个月了吧……他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让他忘记许遨，却发现，时间只会加深他对许遨的思念，午夜梦回时，他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叹了口气，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一个人吃什么是个问题，做多了吃不完老是倒掉，怪浪费的，少做点又挺麻烦的……还是去便利店买点吧，凑活吃一顿。

　　这样想着，他又转身去了便利店。

　　天气已经很冷了，走在路上哈气都能看到一团团水汽，H市终于实实在在地迎来了它的冬天。

　　便利店里生意不错，有卖关东煮和茶叶蛋，热气腾腾的，买的人还不少。

　　江颂站在一堆速食面前，不知道吃什么好。他拿起个意面看了看，那浓重的调料混着坨掉的面条，看着就没胃口……然后他又拿起另外几份，挑来拣去。

　　“一共多少钱？”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即便是在嘈杂的便利店，即便已经隔了这么长时间，江颂还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他拿着便当的手顿了顿，不知怎么的，身后那人的动静此时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曾经想过，再见到许遨是什么样的画面，或许是在他公司的接待室里，或许是在他家门口，又或许是在许遨的学校……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突然，这个人，此时，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在那无数个朝思暮想的瞬间。

　　他听到了衣服袖子摩擦外套的声音，沙沙作响……听到扫码支付的声音，28块7毛……随后是便利店小哥的一声“欢迎下次光临”……

　　那个人要走了，江颂听到了鞋子踩在地面的“砰砰”声，亦或许，这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是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他的心脏，仿佛被一把攒在手中，反复揉捏，紧张地要滴出血来。

　　那个人，那个日思夜想的人，那个他想到都心痛得不行的人……要走出这个便利店，又要离开他一个月了……

　　江颂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因为紧张而发出微弱的轰鸣声，那是一种因过度反应而产生的幻觉。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拿着东西的手正在颤抖，身体本能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他转过身，朝着门口那个拎着袋子的男孩走去。

　　是许遨没错，他正背对着他，朝门口走去，他身上熟悉的校服，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他高大的背影……

　　江颂可以想象转过身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那冷酷又时常温柔沉溺的脸……

　　江颂感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许……”

　　“遨”字还没出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那，整个人都动不了了，那是一种极度的失落和尴尬。因为转过来的是一张陌生又平平无奇的脸。

　　“怎么了？”那人的脸上写满疑惑。

　　“没，事……”看着面前的陌生人，江颂如鲠在喉，把手缩了回去，然后那人一脸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不是许遨……

　　他对自己的行为嘲讽不已，不是许遨！他这是怎么了，已经到了在路上随便看到个人都以为是许遨的地步了吗？！

　　便利店的报警器正在响着，周围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收银员小哥也走了出来。

　　“先生，你还没有付钱。”收银员小哥尴尬地提醒他，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奥……不好意思。”江颂连忙走回店里，付了钱。

　　等他付完钱，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拿的，还是最初那份意面，浓重的调料混着坨掉的面条，看着就没胃口。

　　他就这么拿着那份意面，缓缓踱步回家了。

　　路上，他开始思考自己刚才的行为。

　　怎么会这样？不就是个小屁孩吗？一个还在读高中甚至没成年的小屁孩，至于脑子里装的都是他吗？

　　他真是饿了……饥不择食了，兢兢业业的牛马爱上了顾客的儿子，真是不挑啊！他这和买饭爱上打菜阿姨、军训爱上教官、打针爱上医生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那些人看上的至少还是成年人，而他看上的，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屁孩……他更不可理喻。

　　可是……没有人规定吧，军训不能爱上教官，打针不能爱上医生，牛马不能爱上顾客的儿子……感情这种事，是他能控制的吗？

　　早在第一眼看到许遨时，这份羁绊便已注定了。他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步一步，无法控制地沦陷，以至于离开这么久了，还是眷恋着那一份心动。

　　忘了吧，他告诉自己，最好忘了吧，对两人都好……

　　他只是个孩子，他还小，甚至没有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怎么能和他这样一个同性恋鬼混在一起，毁了自己的大好人生呢？

　　他应该在学校里，和同龄人一起，为了理想而拼搏，应该在擂台上，拳脚生风，将敌人和讨厌的人都一一踩在脚下，应该在更光明，更辽远的未来……

　　北风吹得眼眶泛红，江颂揉了揉眼。

　　日子照常地过，一眨眼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江月兰又来给他做饭了，除了唠叨陈依娜的事，也没别的事了，他觉得很烦。说实话，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失礼过，他性格稳重，向来都是做和事佬的那个人，但是最近这一桩桩事，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了。

　　尤其是许遨的事。

　　自从碰上他，他平静的生活就像湖水泛起涟漪，而湖底，是更为汹涌的波涛……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改变这种生活的冲动，他想像许遨样，做一个洒脱、自由的人。

　　他自己也觉得意外，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对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小屁孩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不禁苦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12月份了，他记得许遨的生日是在12月份，不过没问过具体是几号。

　　“颂哥，晚上一起去吃饭不？我都约你好几次了，老是说没空，今天得有空吧？”刘宇成扒在门口，眼巴巴看着江颂。

　　江颂想了想，回家不是一个人，就是他妈，一个人也就算了，要是他妈在，又得免不了唠叨。不如去聚餐，人多热闹也好。

　　“行啊，之前还说请你吃饭呢，不得兑现一下。”江颂理了理面前的资料，把电脑关了。

　　“哎呀，这次不用你破费，用公费，齐闻卓、小张、渺渺他们都去。”刘宇成用拇指指了指身后，叽叽喳喳的，好像有一群人正在走廊上等着。

　　“奥，那行，蹭一顿吧。”

　　下了班，一行人就往餐馆出发，人不多，也就平时比较熟络的几个，加一起七八个。

　　江颂也开车，车上有齐闻卓，还有一个同事，叫沈思思，他不太熟，但是跟刘宇成关系挺近的。

　　“思思姐，你怎么不坐宇哥那车呀？”齐闻卓在副驾坐着，从后视镜里看到沈思思正自顾地拿着手机打字，好像在聊天。

　　沈思思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看他那车好像坐满了……哎呀，都一样，江总的车我还没坐过呢。”

　　沈思思是属于大大咧咧类型的，齐闻卓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副八卦的样子。

　　等到了地方，齐闻卓故意走在江颂旁边，跟沈思思拉开距离：“学长，你能看出来吗？沈思思，宇哥在追她。”

　　“啊？你怎么知道的？”江颂有些吃惊，他还真没看出来，他平时不是八卦那种人，不过齐闻卓这么八卦他倒也没看出来，在他印象里，小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我也是听小张说的，她们女生，对这方面的八卦特别灵通。”齐闻卓说道。

　　“哦……”他想起来之前齐闻卓还说过自己和许遨的传闻。

　　“那挺好的呀，沈思思看着挺高挑的，又漂亮。”江颂心不在焉地夸了一句。其实，他对公司里的女生都没什么印象，沈思思算长得高的，跟他对过几次账务，所以有点印象。

　　“学长你喜欢个子高的吗？”

　　齐闻卓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挪开了眼。

　　江颂想到了许遨，许遨就挺高的，尽管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就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以后估计能超过他。

　　他点点头。

　　“我也喜欢个子高的，最好是和我差不多。”齐闻卓此时和江颂平视着，语气雀跃。

　　江颂上下打量他，目测了一下：“你多高呀？得有一米八四、八五吧？”

　　齐闻卓就比他矮一点，要不是他今天穿的是皮鞋，有鞋根，脱了按净身高来，两人应该差不多。

　　江颂摇了摇头，认真说道：“你要找这么高的姑娘可真有难度了。北方还多点吧，南方……这属于是大海捞针了。”

　　齐闻卓笑了，语气中透露出甜蜜：“其实也不用找了，已经有一个了。”

　　“哪儿的姑娘呀？可得带出来看看啊，一米八五的姑娘我还没见过呢。”江颂调侃道。

　　可以啊……小齐都有喜欢的姑娘了，在他印象里，齐闻卓一直是个害羞腼腆地男孩，说句话脸能红到脖子根。真不敢想，她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该是有多紧张……

　　齐闻卓听了他的话，下定决心似的，认真说道：“行，学长，我一定找机会让你们认识认识。”

　　江颂点头。

　　几个人坐下点菜了，这是一家吃烤肉的餐馆，大冬天的，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烤肉，喝点小酒，十分舒服了。

　　江颂没吃多少，同事几个就开始挨个敬酒。

　　刘宇成举起了杯子，大喊一声：“颂哥！来，我先敬你了！”

　　江颂心领神会，满上酒。

　　一杯酒下肚，刘宇成开始他的肺腑之言，他将酒杯“哐”得一声砸到桌子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我说实话，在我们公司里，我最敬佩的人，就是我颂哥！前两年我家里出了事，要不是我颂哥，要不是颂哥……”他没说几句话就哽咽了。

　　一个大男人，也顾不上形象，扁了扁嘴，眼眶就红了，周围一群人见状连忙给他递纸。

　　“我真的……我没想到你会借我这么多钱，我那会儿才来公司两月，人都还没认熟呢……要不是有你帮我，我，我……这会儿可能就没机会再听我妈唠叨了……”他说着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给江颂都整得难为情了。

　　“哎呦，多大人了，还哭呢。”江颂抽了几张纸给他擦脸，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道。

　　“颂哥，我说真的，你是我亲大哥……以后你有啥事尽管说，我只要能帮的上忙的，肯定竭尽全力！我，真不知道怎么能报答你的……”刘宇成越说越来劲，就差没把鼻涕蹭江颂身上了。

　　“行了行了，你表白呢？整得怪肉麻的。”江颂用手搓了搓他的肩膀，也趁势拉开距离，他可不想这小子把眼泪鼻涕抹他身上。

　　刘宇成这人就这样，直心眼，有什么说什么。其实那天在楼梯里看到他在那哭，江颂也挺犹豫的，刘宇成才来没多久，作为董事长助理，和他对接的事物相对来说较多。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挺外向的，跟每个人都处得来，别的感受倒是没有。

　　但是那会儿，他还是决定帮助他。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几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基本上看一眼也有数，所以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