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缘》雨中寄客

4、孟老师的纵容

　　晚饭是四道家常菜：土豆烧排骨炖得酥烂入味，褐色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肉；清甜的白菜汤飘着几点油星；自家灌的香肠切片蒸得油润发亮；还有一盘酸辣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餐桌上，姜晓楚的夸赞几乎没停过。“孟老师，你这排骨烧得绝了！比外面饭店还好吃！”“这土豆丝怎么切的？也太细了吧！”“汤好鲜！”他眼睛亮晶晶的，每吃一口都要发表一番感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孟现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饭，血红的瞳孔里映着姜晓楚手舞足蹈的样子。直到姜晓楚说到兴起，干脆一条腿曲起，膝盖抵在了桌沿上，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到桌子中央。

　　孟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正比划着香肠有多好吃的姜晓楚，声音平稳地提醒：“我知道了。所以，男朋友——”他特意顿了顿，看着姜晓楚因这个称呼而瞬间愣住的表情，才继续道，“你可以从桌子上下来了吗？有椅子可以坐。”

　　“啊？哦！”姜晓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坐姿有多“豪放”，脸唰地红了。他讪讪地放下腿，乖乖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但“男朋友”三个字像小羽毛一样，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那点微妙的甜意冲散了尴尬，让他的耳根持续发烫。

　　吃完饭，姜晓楚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瘫回沙发，而是主动收拾起碗筷——虽然只是把几个盘子叠在一起，推到了孟现手边。孟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筷进了厨房。水流声响起，姜晓楚则窝回沙发上，刷起了G站动态，嘴角还噙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等孟现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姜晓楚已经洗好了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沙发边缘。发梢的水珠时不时滴落，在他白色的兔耳睡衣肩头洇开深色的圆点。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见孟现过来，便仰起脸，将毛巾递过去，眼睛里闪着狡黠又期待的光。

　　“男朋友，”他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糯，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水汽，“帮我擦个头发呗？”

　　孟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暖黄的落地灯光线下，姜晓楚的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上面也沾着几点未擦干的水迹。

　　沉默了几秒，孟现伸手接过了毛巾。

　　姜晓楚立刻得逞似的弯起眼睛，转过身，背对着孟现坐好，把湿漉漉的后脑勺完全暴露给他。孟现展开毛巾，盖在他头上，开始动作。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异常仔细。先用毛巾裹住头发轻轻按压，吸走大部分水分，然后慢慢揉擦。姜晓楚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柔软的黑发湿水后更显服帖，几乎盖住了后颈。孟现的手指隔着毛巾，能感觉到发丝的细软和头皮传来的温度。他擦得很慢，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从发顶到发尾，一缕一缕，确保没有遗漏。

　　姜晓楚闭着眼睛，感受着孟现手指偶尔穿过发丝的触感，以及毛巾摩擦头皮带来的舒适暖意。厨房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将他笼罩在一种宁静安心的氛围里。

　　不知过了多久，孟现停下了动作。他用手拨了拨姜晓楚半干的头发，确认不再滴水。发丝蓬松柔软，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柠檬清香。他的手掌在姜晓楚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乖，已经擦干了。”

　　说完，他拿起略湿的毛巾，转身走向浴室。姜晓楚抬手摸了摸自己干爽蓬松的头发，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姜晓楚“卧室床更大更舒服”“沙发睡久了腰疼”以及“男朋友就应该睡一起”的连环攻势下，孟现最终还是顺着他的意，将枕头从客厅挪进了卧室。

　　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姜晓楚钻进被窝，很自然地滚到了靠墙的那一侧——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孟现。

　　孟现顿了一下，掀开被子躺下。床垫因为新增的重量而微微下沉。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姜晓楚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悄悄往孟现那边挪了挪。他的手臂碰到了孟现的手臂，皮肤相贴，温度差异明显。孟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姜晓楚又挪近了一点，几乎侧过身。他抬起头，在昏暗中找准孟现脸颊的轮廓，飞快地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

　　“晚安，男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后的满足。

　　片刻的安静后，他感觉到孟现也微微侧过了头。一个同样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触感微凉，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异常清晰。

　　“晚安。”孟现的声音近在咫尺。

　　姜晓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被巨大的甜蜜包裹。他缩回被子里，嘴角高高扬起，在弥漫着孟现气息的枕间，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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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姜晓楚是在一种温暖而坚实的包裹感中醒来的。意识微微回笼时，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孟现怀里，脸正贴着对方睡衣的胸口，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孟现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孟现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边。姜晓楚眨了眨眼，非但没离开，反而更用力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拖着长长的、刚睡醒的黏糊鼻音嘟囔：

　　“孟老师……我饿了……饭饭~”

　　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带着十足的依赖和慵懒，毫无防备地钻进孟现耳中。

　　孟现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血红的瞳孔在初醒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深邃。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姜晓楚腰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随即轻轻抽出被姜晓楚枕着的手臂，动作尽量放轻地起身，走出了卧室。

　　姜晓楚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温暖的来源离开，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又陷入半梦半醒。

　　直到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来，他才再次被唤醒。睁开眼，发现孟现已经回到了床边，正看着他。

　　“男朋友，醒醒，吃饭了。”孟现的声音很温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姜晓楚困意未消，眼睛只睁开一条缝，看到孟现的身影，便下意识地朝他伸出双手，从喉咙里咕哝出一个字：

　　“抱~”

　　这个单字，发音模糊，却像带着钩子，直直撞进孟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血红的眸色似乎深了一瞬，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手臂穿过姜晓楚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姜晓楚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孟现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孟现抱着他，稳稳地走到餐厅，将他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葱花面的香气扑面而来。

　　姜晓楚还半闭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孟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从碗里挑起一小缕面条，仔细吹了吹，然后递到姜晓楚嘴边。

　　“啊——”姜晓楚条件反射地张嘴，吞下面条，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怎么睁眼，完全依赖着孟现的投喂。孟现也不急，一口面，一口汤，偶尔夹一点小菜，耐心地喂着。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一碗面见底，姜晓楚的困意也彻底被食物驱散。他睁开眼，看着空碗，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刚刚放下筷子的孟现，记忆回笼——

　　自己刚才……好像是被抱过来的？还被一口一口喂完了整碗面？

　　“轰”的一下，热度从脖子根瞬间蔓延到整张脸。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空碗里。太……太丢人了！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举动！而孟现……他竟然真的就这么纵容了？

　　孟现看着身边这只瞬间熟透的“虾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血红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姜晓楚已经彻底干透、蓬松柔软的黑发，然后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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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沙发上，缓过劲来的姜晓楚抱着笔记本刷自己的G站主页。粉丝数稳定在1.2万，最新视频的播放量不温不火。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他抱着笔记本，蹭到正在阳台收衣服的孟现身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孟老师，”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明显的央求意味，“跟你商量个事呗？”

　　孟现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那个……我想……拍点我们俩的日常，就是生活小片段之类的，发到G站上，给我的粉丝看……可以吗？”他说完，紧紧盯着孟现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孟现沉默地看着他。姜晓楚那撒娇的语气，那小狗般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他牢牢缚住。他发现自己对此毫无抵抗力。

　　几秒钟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嗯。”

　　“真的？你同意了？孟老师你最好啦！”姜晓楚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笔记本都差点扔了。他扑上去，搂住孟现的脖子，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啾啾啾”连亲了好几下，热情得让孟现不得不偏头避开，伸手按住他兴奋乱动的脑袋。

　　“好了。”孟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按在姜晓楚头上的手却很轻柔。

　　姜晓楚总算冷静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得惊人。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卧室，窸窸窣窣一阵翻找，然后抱着一个未拆封的盒子跑了回来。

　　“喏，这个给你！”他把盒子塞到孟现手里。

　　孟现低头，是一个崭新的手机盒。

　　“这是……给我的？”他有些意外。

　　“当然啦！”姜晓楚扬起笑脸，脸颊还因为刚才的兴奋泛着红，“你天天不是看报纸就是发呆，跟个小老头似的。多接触点新鲜事物嘛！有了手机，方便联系，也能看看新闻、视频什么的……哦对了，以后我拍视频，你也能帮我看看弹幕评论！”

　　孟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又抬眼看向眼前笑容灿烂、眼里只有他的少年。姜晓楚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努力为亲近之人献上宝物、并期待得到夸奖的小动物，带着点笨拙的关切和纯粹的喜悦。

　　孟现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极浅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如同冰层下的暖流，瞬间柔和了他周身疏离的气质。他抬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姜晓楚的鼻尖。

　　“好。”他应道，声音里是姜晓楚未曾听过的温和。

　　在孟现眼中，此刻的姜晓楚，或许就像一只正为他叼来玩具、尾巴摇得欢快，生气勃勃又全心依赖着他的……小奶猫。

　　而他，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