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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是个病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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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宜蒙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一人轻轻拉住了衣袖。
“将军且慢。”
开口的是赵宜蒙的副将毛一洲,他跟随赵宜蒙多年,素有智谋。
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在崔昱身上扫过,“将军,重甲铁骑乃是朝廷兵马,驻防安定郡,若无朝廷调令,私自调动乃是……”他顿了顿,“乃是死罪。”
赵宜蒙眉头微皱。
毛一洲继续道:“武威郡失陷,固然是大事,但将军若是此刻擅自调兵前往武威,且不说能不能夺回城池,单说这无旨调兵的罪名,朝廷若是追究下来,将军如何自处?三千将士,又该如何自处?”
赵宜蒙站在哪里,缓缓开口,“若是武威郡失陷,北疆铁骑长驱直入,安定危矣,陇西危矣,京师危矣。到那时,你我站在朝堂之上,对着陛下说,臣遵旨,臣未敢擅动,臣在等调令。”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你猜陛下是会嘉奖你遵守规矩,还是会一刀砍了你这个误国误民的废物?”
毛一洲猛地抬头,“是,将军,是末将短见了。”
几人跟着赵宜蒙前往校场,三千重甲骑兵已经集结完毕。
赵宜蒙面向所有战士,振臂高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日我赵宜蒙,就是要带兵去武威,就是要杀那些北疆畜生!谁要告我谋反,尽管去!我赵宜蒙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苍穹,寒光凛冽。
“将士们!你们怕不怕死?”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不怕!”
“不怕!”
“不怕!”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
毛一洲站在人群之中,怔怔地看着那些热血沸腾的将士,又看看赵宜蒙那决绝的背影。
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丝苦笑。
“将军……”他喃喃道,“末将服了。”
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毛一洲,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一片,声震四野:“愿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崔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一个时辰后,三千重甲铁骑整装待发。铁甲森森,战马嘶鸣,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赵宜蒙策马立于阵前,目光扫过这支跟随自己多年的精锐,胸中豪情万丈。他一挥手,沉声喝道:“出发!”
三千骑兵行军速度很快。
夜幕降临,在距离武威郡三十里外,一处山谷扎营。
赵宜蒙的中军帐内,崔昱、霍衡、赵宜蒙还有毛一洲围坐在粗糙的木案旁,案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武威郡舆图。
“武威郡的地形,我多少有些印象。”崔昱指尖点在舆图上,“城墙坚固,易守难攻。若是正面强攻,就算能拿下,损失也必然惨重。”
赵宜蒙点头,“不错。尤其现在城内还有北疆骑兵,他们虽不善守城,但巷战凶悍。一旦被他们拖入巷战,咱们的重甲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所以,不能硬碰硬。”霍衡摸着下巴,目光落在舆图上武威两侧的山势,“我记得武威东西两侧,都是悬崖峭壁?”
“对。”毛一洲接口,“两边都是数十丈的悬崖,无路可上。所以武威易守难攻,就是因为这两侧天然屏障,只有南北两门可通。”
“无路可上,不代表不能上。”崔昱忽然开口。
众人齐齐看向他。
崔昱缓缓道:“从前我曾到过武威郡。两面悬崖虽险,但并非绝壁,身手矫健之人,尤擅轻功之人可以攀爬而上。”
赵宜蒙眼睛一亮:“公子此言当真?”随即他便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会不会太险了?”
崔昱点头:“只是险峻异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而且,只能容少数人攀爬。”
“多少人?”霍衡问。
“最多一百。”崔昱略微估算道,“而且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胆大心细,身法灵活。”
赵宜蒙沉吟片刻:“一百人……虽不多,但若能出其不意杀入城内,从内部打开北门,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正是此计。”崔昱目光炯炯,“我和霍衡各带一百人,分两路从东西两面入城。赵将军则率主力正面佯攻北门,吸引敌军注意。掩护我们入城,而后我们再两面夹击,包抄北门。”
“佯攻?”毛一洲一愣,“不是全力攻城?”
“对,佯攻。”崔昱指着舆图,“北门是正门,城防最坚固,守军也最多。若全力强攻,损失太大。但只要我军攻势凶猛,做出誓要破城的姿态,敌军必会将主力调往北门防守。届时,我们两路奇兵从城内杀出,掌握城内主动权,里应外合,一举夺门!”
赵宜蒙重重点头,“可行!”
他直起身,朝帐外高喊:“周大虎,孙柱。”
两人应声入帐,抱拳道:“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百精锐,分别跟随崔公子和霍三爷,从东西侧面悬崖入城。一切行动,听他们指挥。”
周大虎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闻言眉头微皱。他看了崔昱清瘦的背影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抱拳道:“末将领命。”
孙柱则是个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他倒是干脆,直接应道:“末将领命!”
赵宜蒙似乎察觉到周大虎的迟疑,沉声道:“周大虎,你有话说?”
周虎顿了顿,摇头:“没有。”
赵宜蒙盯着他看了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是!”
众将退出中军帐。
夜色深沉,营地中篝火点点,值夜的士兵来回巡逻。周大虎和孙柱并肩走向自己部下的营地,一路沉默。
走出中军帐范围,周大虎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拉住孙柱的胳膊,压低声音道:“老孙,你说将军这是唱的哪一出?”
孙柱脚步一顿,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什么意思?”
周大虎回头看了一眼中军帐的方向,确定没人跟着,才愤愤道:“让咱俩带着六百精锐,跟着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去爬悬崖?那崔公子,你瞧瞧他那模样,风一吹就倒,能攀悬崖?怕是走到半道上就得让人背下来!”
孙柱皱眉:“大虎,慎言。将军既然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什么道理?”周虎越说越来气,“咱们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将军信任谁不行,偏偏信任这么个来路不明的病秧子?”
他顿了顿,低下头,“还有那个霍三爷,看着倒是壮实,但谁知道什么底细?万一他们指挥不当,害得咱们兄弟白白送死,这责任谁担?”
孙柱叹了口气:“那你想怎样?违抗军令?”
周大虎一噎,说不出话来。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一群老兵围坐在篝火旁,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见二人过来,纷纷站起身。
“周头儿,孙头儿!”
周大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闷声道:“都坐吧。”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忍不住道:“周头儿,那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将军怎么那么信任他?”
“谁知道!”周大虎终于憋不住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病秧子,怎敢让他带兵!”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轻咳一声,低声道:“周头儿,话也不能这么说。将军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他既然这么信任那位崔公子,想必是有原因的。咱们跟着将军这么多年,将军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周大虎瞪他一眼,“老张,你什么意思?替那病秧子说话?”
老张摇摇头,“我不是替谁说话,我是觉得,将军既然下了令,咱们当兵的,就该执行。至于那位崔公子有没有本事……”
他顿了顿,“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要是他真是个绣花枕头,不用咱们说,战场刀剑无眼,他自己也讨不到好。”
周虎愣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一声:“老张,你这张嘴,说的也不无道理,哈哈哈。”
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实话实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