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翻案吗》师越

52、君为密信来

　　孙药老的神药虽然味道惊天地泣鬼神，但效果确实拔群。

　　崔昱连续灌了三天那玩意儿，手臂上的青黑色阴煞，肉眼可见地褪到了手腕附近，气色也恢复了些许。

　　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透着死气。
　　这日晌午，马滔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带着喜色。

　　“斋主，前往凉州的兄弟们到了，已经分批潜入了武威地界，为首的陈大掌柜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崔昱放下手中的茶杯，“快请。”
　　不多时，一个穿着普通商贾棉袍，相貌敦厚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见到崔昱，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属下陈如令，见过斋主，奉瑞爷令，率队共计二十四人，已于昨日全部抵达武威郡外围，现分散在城中三家客栈，以及城外驿站，随时听候斋主调遣。”

　　“辛苦了。”崔昱点点头，“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陈如令道：“路上遇到几波盘查，但我们的路引和身份都准备得周全，并未引起怀疑，只是……”

　　他顿了顿，“进入武威地界后，发现暗桩比往常多了不少，主要集中在各个城门、驿站和通往祁连山方向的要道。我们的人还发现，武威卫所的驻军近期调动有些异常。”

　　崔昱与图竹、霍衡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说。”

　　“有几支原本驻守城外的兵马，悄悄移防到了靠近鬼哭涧方向的几个隘口。”

　　崔昱目光沉静，听完陈如令的汇报，他抬了抬手，示意马滔带着其他人退下。
　　木门轻轻合拢，屋内只剩下崔昱、图竹、霍衡和陈如令四人。

　　炭盆里的火苗微微跳跃，映着崔昱清瘦的侧脸。
　　“如令。”崔昱的声音在格外清晰，“离京前，瑞爷放出去的消息如何了？”

　　陈如令神色一正，“回禀斋主，桓王密信可能在千面客栈现世的消息放出去很顺利。如今已经发酵了七八日，不单单是京城，江湖上耳目灵通的势力，都已听闻风声。”

　　“可有动静？”
　　“靖安侯府最先有动作，世子爷三日前已离京。另外，户部尚书府上也派出心腹，说是前往陇西接表小姐来京。”

　　“靖安侯？”图竹皱了皱眉头，“靖安侯软弱无能，他怎么会与此事有牵扯？”

　　崔昱轻笑一声，摇摇头，没有回答图竹，“元维崧呢？可有动作？”

　　“相府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是三日前元卓的心腹莫珠珠带着一队精锐悄然离京。”

　　“皇帝有动作吗？”霍衡开口。
　　“回三爷，暂且还没有查到。”陈如令摇摇头。

　　崔昱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元卓的动向，便是皇帝的动向。看来他还没有放弃元卓。”

　　他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看向陈如令，“放出消息的哨子，处理干净了吗？”

　　陈如令肃然道：“斋主放心，瑞爷交代过了，暗线均是单线联系，绝无后患，查不到浮云斋半分。”

　　图竹还是一脸担忧，“武威卫所突然调动兵马去封堵通往鬼哭涧的隘口，怕是知道些什么，贺连恐怕是听到风声，怕如此多人往这边来，到时候发现了这魔窟。”

　　“那为何又有意引我们过去？”霍衡疑惑。

　　“引我们过去的人，多半是想直接借鬼哭涧除掉我们。”崔昱缓缓开口。

　　陈如令道：“属下还打探到，武威卫所最近在粮草和军械的调动也比往常频繁，尤其是箭矢和火油。”

　　崔昱沉默了片刻，良久，他缓缓开口，“明日，我等去武威郡看看。”

　　“那鬼哭涧？”
　　“不急，先看看背后人的动作，那刀疤不是跑了吗？我相信我们还会和他见面的。”

　　崔昱将茶盏放在小几上，不疾不徐。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崔昱、图竹和霍衡三人换了寻常商贾的打扮，骑着马离开了山坳处的据点，朝着武威郡方向行去。

　　马滔本想多派些人手暗中护卫，被崔昱拒绝了。

　　陈如令带着人分批进入武威郡待命。

　　通往武威城的官道算不得平坦，车马行人却不少。

　　崔昱骑着马，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四周。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不出异样。
　　图竹走在最前面，霍衡则微微落后，跟在崔昱侧后方。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口，立着简陋的茶棚。

　　岔路一条继续通往武威郡，另一条则拐向西北，隐约可以看见远处连绵山峦的轮廓。
　　那便是祁连山方向。

　　茶棚外，比往常多了几个穿着皮袄的军士，懒洋洋地喝着茶水，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过往行人。

　　旁边的空地上，还用木栅栏简单围出来一块区域，里面拴着几匹军马。

　　“是武威卫所的兵。”霍衡低声道。
　　崔昱点点头，并未减速，径直朝着茶棚走去。

　　“几位军爷辛苦，讨碗热水喝。”图竹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客气笑容，摸出来几块碎银子递过去。

　　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卒接过碎银掂了掂，斜睨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崔昱身上多停了一瞬，见他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便挥挥手，“进去吧，别生事。”

　　三人拴好马，走进茶棚，里面已经有了三四桌客人，都是行商打扮，正在低声交谈着。

　　他们要了一壶粗茶，几块干饼子，寻了靠里的角落坐下。
　　茶棚外，那几个军士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真他娘的晦气，大冷天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
　　“少抱怨两句，指挥使大人新下的军令，每条要道都得加派人手盘查，尤其是往西边去的。”

　　“查啥？这穷乡僻壤的，能有啥好查的？”一个军卒顿了顿，低声问，“难不成真有反贼？”
　　“谁知道呢，哎，你听说没，西边千面客栈那事儿……”

　　“嘘，小点声！话说这客栈也真奇怪，起这么个怪名……”
　　“别说了，别说了，不要命了？！”

　　声音压低了，后面的话听不真切。
　　崔昱不动声色地喝着粗涩的茶水，将几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图竹和霍衡对视一眼，贺连不但封了前往鬼哭涧的隘口，还加强了通往祁连山方向的盘查，就连这种偏僻岔路都不放过。

　　而这解毒至关重要的赤阳草，又恰恰长在祁连山中。
　　休息片刻，三人重新上马，继续往武威城走。

　　越靠近武威郡，官道上的行人车马就越来越多，盘查的哨卡也越密集。

　　除了武威卫所的军士，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眼神冷厉，与其他军士格格不入的人，站在哨卡旁，沉默地观察着。

　　崔昱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扫过城墙。
　　武威是凉州重镇，城墙高大厚重，历经风霜，表面斑驳，却依旧透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之气。

　　城门外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守城兵卒正挨个检查路引，翻看货物，比以往严格了许多。

　　“路引。”轮到他们时，一个兵卒伸手。

　　图竹早已准备好，递上三份路引。

　　兵卒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多看了崔昱几眼，似乎是觉得这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气质与商贾不太相符，但是路引并无问题。

　　最终还是挥挥手，“进去吧。”
　　“多谢军爷。”

　　三人牵着马进了城。
　　武威城内倒是颇为热闹。接到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胡商、汉人还有本地的百姓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牛羊膻气和尘土的味道。

　　但是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街上巡逻的兵卒比往日多了不少，且队形紧凑，眼神警惕。

　　一些主要路口和高大建筑附近，能看到疑似暗哨的身影。

　　城墙根地下的阴暗角落里蹲着不少乞丐流民，城中规模较大的客栈门口，或多或少有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观望。

　　“防卫外松内紧。”图竹低声道：“表面上看着热闹。”

　　霍衡点头，“看来千面客栈的消息，确实让某些人紧张了。就是不知道，他们防的是去找密信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崔昱没有接话，他望向不远处的武威城府衙，外围的兵卒比往常多了足足一倍。

　　“先去落脚的地方。”崔昱收回目光，“然后，劳烦图竹大人去衙门递上拜帖，拜访一下贺连大人。”

　　“现在就去？”图竹问，“会不会太急？”
　　“不急。”崔昱淡淡道，“我们进城，说不定贺连已经知道了。与其让他猜我们来意，不如主动亮明身份，看他如何应对。”

　　三人牵着马，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这里是浮云斋在武威城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老头，见到崔昱，低声道，“斋主，三爷。”

　　将他们引到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
　　安顿下来后，图竹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便服，带着开狱司的令牌和官印，出了客栈，径直往指挥使衙门而去。

　　崔昱和霍衡留在房中，霍衡检查了房间内外，确认安全后，低声道，“昭昭，贺连是否勾连外族？”

　　崔昱站在床边，望着巷子里偶尔经过的人影，眼神幽深，“你也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