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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世子蒙冤苦 洗冤,追封 ...

  •   数日后,太极殿。
      百官肃立,气氛有些凝重。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文帝,面色沉肃,他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最终落在了手中那份由三司会审、最终呈报的桓王世子朱瓒一案卷宗上。

      沉寂良久,文帝终于开口。

      “经有司详查,十年前桓王世子朱瓒一案,证据多有纰漏,构陷污蔑之处甚多。所谓私藏甲胄,意图谋逆等罪,皆属子虚乌有,乃奸人构陷之词。”

      此言一出,虽早有风声,但由皇帝亲口在朝堂之上宣布,依旧引起了细微的骚动。不少官员垂首,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文帝顿了顿,继续道:“此案乃一干宵小,蒙蔽圣听,构陷宗亲,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余涉案官吏,查有实据者,皆按律惩处。”

      寥寥数语,便将这桩冤案轻飘飘平反,而真正的幕后推手,甚至连名字都未被提及。

      “陛下,元卓当年押解世子入京,途中船上失火,元卓难辞其咎!”

      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一举打破殿内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浑身正气,面容周正的御史迈步出列,正是监察御史周行煦。

      他是崔昱这些年暗中扶植,安插在关键位置的旧部之一。

      周行煦手持玉笏,声音清晰,字字铿锵:“据查,当年押解船只乃特制,防火措施完备,岂会因区区打翻火烛便顷刻焚毁,致使世子殿下与一众亲卫葬身火海,无一生还?况且还涉及刑讯逼供,谎称世子畏罪自杀。元卓身为押解主官,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陛下。” 另一位吏部给事中李文瀚也紧接着开口,“元大人当年因押解不力,回京后不过罚俸半年,不久后,反而升任开狱司副使。现在看来,元卓确实难以担当开狱司重任啊!”

      文帝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想到,在自己已经定下调子,准备将此案揭过之时,会突然冒出如此多的杂音。

      他目光冷硬,扫过周行煦、李文瀚等人。
      然后落在了崔昱身上。

      崔昱感受到那探究的视线,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此时,元卓派系的人站出来替他说话,“陛下!小元大人虽有失察之责,但是当年船只失火,实属意外,至于刑讯逼供则有夸张之嫌,而称世子畏罪自杀,那是底下负责的监守的官员所报,失火当日,元大人并不在船上。这一切皆有迹可察!”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又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大理寺卿杜谦,颤巍巍地出列。他资历极老,向来中立,他的发言,分量就截然不同。

      杜谦面向文帝,缓缓道:“陛下,老臣以为,周御史等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桓王世子一案,关乎天家声誉,关乎朝廷法度。若确系冤案,须查个水落石出,方能彰显陛下公正,安抚天下民心。若仅以宵小构陷四字含糊了结,恐难服众,亦让忠臣义士寒心啊。”

      文帝的脸色微沉,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元卓押解宗室不力,致使世子罹难,此为一罪。事后勘查不清,汇报不实,此为二罪。”

      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纵然构陷之事与其无直接干系,但失职之罪,难逃其咎!待元卓归京,再行惩处!”

      良久,总管太监鱼公公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兢业,以明刑弼教为先。尝闻尧舜之世,罚弗及嗣;文武之朝,刑必中伦。

      兹有已故桓王世子朱瓒一案,经年悬疑,民多议论。今命三法司会同详勘,尽得其实,特颁明诏,以正视听。

      查桓王世子朱瓒,秉性端良,恪守臣节。所谓私蓄甲兵、意图谋逆,皆系奸人构陷,查无实据。

      其蒙冤十载,身遭不测,朕心深恻。今特旨昭雪,追复宗籍,追封靖亲王。着礼部以亲王制备棺椁衣衾,择吉日迁葬西山皇陵,立碑镌文,永祀香火。

      原忠武张竟遥,矢志不移,舍生取义。临难作血书明志,气贯长虹。追封忠勇伯,配享忠烈祠。

      赵常之、周珪等一百三十七员将士,皆授昭信校尉等职,勒石纪功,永垂不朽。各赐帛三十匹,粟百石,免其家赋役三载,所在州县岁时存问。

      经查,刑部侍郎郑康灏、大理寺丞李襄等,对未罪宗室擅动大刑,逼供构陷;开狱司副使王为止更捏造畏罪自尽之词,混淆视听;原广安郡守刘琨协同焚船灭迹。此等行径,罪难容恕,一应涉案官员按律严处。

      元卓身为押解使,玩忽职守,擅用死囚重械于未罪宗室,疏于防范致王船焚毁;事后勘察不清,奏报不实,二罪并罚,着即革去所有职衔,押解归京,交大理寺严究其责。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殿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

      崔昱随着百官一同跪伏在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地面。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
      山呼声起。崔昱随着众人起身,宽大的朝服袖摆垂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退朝的钟声敲响,悠长而肃穆。

      崔昱迈出太极殿那高高的门槛时,一股微凉的春风迎面拂来,吹动他官袍的广袖。

      殿外的天空高远,日光晃眼。他驻足片刻,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忽而,崔昱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浅浅的叹息。

      “可惜了……当年世子率水师剿灭东海十三岛海匪时,是何等英姿……”
      “是啊,听说他总是亲自掌舵冲在最前,箭无虚发。”
      “若非世子当年荡平海寇,东南沿海哪得这十年太平。”

      不少心忧社稷的老臣,感慨万分。

      有人不自觉地抚过腰间玉带,想起十年前那个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请命出征的年轻世子。
      也有人目光恍惚,仿佛又看见凯旋时那个一身戎装、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

      *

      崔昱的马车刚在崔府门前停稳,便听见府内传来一阵喧哗。他刚一踏进府门,就见宋弋像只灵活的兔子般从廊下窜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快快快!街上都传疯了!说那个桓王世子……啊不对,现在是靖亲王了!他的案子平反了!他是不是特别厉害?是不是三头六臂?是不是一顿能吃八碗饭?”

      崔昱被他晃得头晕,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胳膊,顺手把这咋咋呼呼的少年推开一臂远。

      “站好说话。”

      宋弋这才勉强站定,但整个人还是有些过度兴奋,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崔昱往书房走,嘴里还一直叭叭个不停。

      “我听说他剿匪的时候,能一拳打翻一艘船?真的假的?还有还有还有,听说他射箭特别准,能一箭把海匪头子的裤腰带射断,让他当着全船人的面掉裤子?”

      崔昱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宋弋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都在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崔昱在书案前坐下,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对面。

      “坐下说。”
      宋弋迫不及待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倒是十分乖巧,崔昱心想。

      崔昱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平静:“东海十三岛的海匪盘踞多年,朝廷屡剿不尽。靖亲王当年确实只用三个月就荡平了。”

      “怎么荡平的?”宋弋往前倾了倾身子。

      “他改良了战船,在船首加装铁锥,趁大雾天直捣黄龙。”崔昱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至于箭术……他师从神箭手顾长风,确实箭无虚发。”

      “百步穿杨!”宋弋一拍大腿,眼睛更亮了,“那他能一边倒立一边射箭吗?或者蒙着眼睛射?我听说书先生说书的时候……”

      “不能。”崔昱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他只是箭术好,不是搞杂耍的,你先搞清楚好不好。”

      宋弋“哦”了一声,稍微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找到了新问题:“那他平时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威风?走路带风那种?”

      崔昱看着宋弋那充满求知欲的脸,沉默了一下。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书房里静了一瞬。崔昱抬眼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了时光,“他擅兵法,却不喜兵书,总说战场瞬息万变,岂是纸上谈兵。”

      崔昱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温度,“他改良过水师阵型,现在沿海卫所还在用。也通音律,善吹笛……”

      崔昱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些陈年旧事,听听就罢了。”

      宋弋却仍沉浸在兴奋中,他放下茶杯,双手比划着:“这样的英雄,要是能见一面就好了!可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怅惘。

      崔昱凝视着杯中荡漾的茶汤,没有接话。
      春风穿过庭院,拂动满树新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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