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星初临·礼堂的聚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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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晨光穿过圣华贵族学院礼堂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能容纳三千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却异常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信息素——Alpha的强势、Omega的柔和、Beta的中性，像一张无形而精密的社会图谱。前排贵宾席上，六大家族的代表正襟危坐，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与权衡。
江以楠站在后台帷幕的阴影处，纯黑色的学生会制服一丝不苟，领口的银质徽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雪松般清冷凛冽的信息素在周身无声流动，那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气场，也是他必须时刻维持的盔甲。
“紧张？”身边传来戏谑的声音。
裴夜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同样是Alpha，他的信息素却张扬如烈酒，与江以楠的克制形成鲜明对比。作为裴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继承人之一，他总能在任何场合找到最舒服的姿态。
“没必要。”江以楠睁开眼，瞳色是极深的墨黑，“稿子已经倒背如流。”
“倒背如流？”裴夜挑眉，“我可是听说你昨晚改到凌晨三点。怎么，对‘自由意志’那段不满意？”
江以楠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极其轻微，但裴夜注意到了——那是江以楠极少示人的、代表焦虑的小习惯。
礼堂的钟声在此时敲响，九下，厚重悠长。
司仪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现在，有请学生会主席、本届毕业生代表，江以楠同学致辞。”
帷幕拉开。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瞬间，江以楠的表情已经完美无瑕。
他走上讲台，步伐平稳，肩背挺直，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光束中心。三千双眼睛聚焦于他——审视、期待、嫉妒、崇拜——这些目光他早已习惯，如同习惯呼吸。
“尊敬的各位来宾，老师，同学们。”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低沉、清晰、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江以楠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贵宾席上稍作停留。父亲江临川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有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圣华学院建校百年，始终秉持‘卓越、责任、传承’的校训。”江以楠开始背诵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词句，关于荣誉，关于责任，关于六大家族如何引领这个社会的未来。
他的语调完美，手势恰当，每一个停顿都经过精心设计。
直到讲稿翻到最后一页。
纸张的边缘有细微的折痕——那是昨夜反复修改时留下的痕迹。江以楠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那是他没有与任何人商量、私自添加的内容。
“然而，”他微微停顿，这个停顿比预定的长了半秒，“在追求卓越与承担责任的同时，我们或许也该思考——”
他的视线无意间飘向新生坐席。
就在那一排的中间，一个身影安静地坐着。浅灰色的新生制服穿在那人身上，显得格外清瘦。晨光正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是一个Omega，江以楠能隐约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清雅、干净，像雨后的白茶。
很特别。
江以楠收回思绪，继续：“——思考个体意志的价值。我们继承传统，但不该被传统束缚；我们承担责任，但不该让责任剥夺选择的自由。”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贵宾席上，几位家族长辈交换了眼神。
江以楠的指尖在讲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张：“真正的卓越，或许不在于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而在于有勇气成为自己。”
致辞结束。
掌声雷动，但江以楠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异——新生们的掌声热烈真诚，而贵宾席上的掌声则带着某种保留的、评估性的节奏。
他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讲台。经过父亲身边时，江临川没有看他，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最后一段，多余了。”
江以楠脚步未停。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时煜之同学发言。”
那个坐在光影中的Omega站了起来。
时煜之走向讲台的步伐很轻，几乎无声。与江以楠的沉稳威压不同，他的存在感很柔和，却奇异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许是因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色很淡；也许是因为那种安静的气质，像一幅古典水墨画。
贵宾席第三排，时母苏婉微微挺直了背。她身边的贵妇低声笑道：“你家煜之真是越长越出众了，这模样，这气质——难怪你舍得让他走艺术这条路。”
苏婉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孩子喜欢，就随他吧。”
语气轻描淡写，但握着杯柄的手指有些用力。
时煜之站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动作让他袖口上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以及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痕。
“各位师长，各位同学，上午好。”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温润清澈，像溪流漫过卵石。江以楠在后台的阴影处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时煜之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母亲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当我收到圣华录取通知书时，我在想，这所百年名校能带给我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讲台边缘。这个小动作很轻微，但江以楠注意到了——那是紧张的表现。
“是顶尖的教育资源？是精英汇聚的环境？还是未来通往更高平台的阶梯？”时煜之微微摇头，“这些都很重要。但对我而言，圣华最珍贵的承诺，写在招生简章的第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独特性，提供不被定义的可能性。’”
台下安静了一瞬。
“我是一个Omega，我热爱艺术。”时煜之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在很多人眼中，这两件事或许都意味着‘不适合承担重任’。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第二性别不该是标签，热爱不该是软肋。”
江以楠靠在后台的柱子上，环抱双臂。他看着讲台上那个身影，看着对方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
有点意思。
“未来四年，我期待能在圣华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时煜之的发言接近尾声，“一条不被性别定义、不被刻板印象束缚、真正忠于内心的路。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掌声更加复杂——有共鸣，有惊讶，也有不以为然的窃窃私语。
苏婉在台下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贵妇低语：“这孩子，还是太理想化了。”
典礼在十点半结束。
人流开始涌出礼堂，新生们兴奋地交谈着，学长学姐们则讨论着下午的社团招新。江以楠作为学生会主席，需要留在最后确认收尾工作。
“那个新生代表挺敢说啊。”裴夜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手里抛接着一串钥匙，“‘不被定义的可能性’——这话在六大家族的场子里说出来，可是需要勇气的。”
江以楠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正在走下讲台的灰色身影。
时煜之似乎想从侧门悄悄离开，但被几个热情的新生围住了。他耐心地回答着问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江以楠注意到——他的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笔直，那是长时间紧绷后的状态。
“□□，这些材料放哪里？”一个学生会干事抱着一摞资料过来。
江以楠指了指后台的储物架：“先放那边，我待会——”
话音未落，侧门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搬运道具的Beta学生不小心撞到了展板，几块厚重的木板倒下来，正朝着时煜之的方向砸去。周围的人发出惊呼。
江以楠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在木板落下前已经冲到那边，抬手稳稳托住了最重的一块。雪松信息素因为突然的动作而略微外溢，强势而冷冽。
时煜之站在原地，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身前的人——江以楠比他高了半个头，这个距离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制服上精致的银线刺绣，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睛。
两人的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里第一次真正交织。
雪松的冷冽，白茶的清雅。
像冬日的森林里忽然升起一缕茶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碰撞、试探、然后奇异地……融合了一瞬。
江以楠的手顿了一下。
时煜之后退半步，礼貌地点头：“谢谢。”
他的声音比台上听到的更轻，更近。江以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气——很干净，没有大多数Omega喜欢的甜腻修饰。
“不客气。”江以楠放下木板，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缓，“小心些。”
“□□！”远处有人喊他。
江以楠最后看了时煜之一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拂过制服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茶香气。
裴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搭上他的肩：“英雄救美？”
“少胡说。”江以楠拍开他的手，“只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出事故。”
“是吗？”裴夜笑得意味深长，“可你刚才冲过去的速度，比上学期百米赛跑破纪录时还快哦。”
江以楠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见时煜之已经走出侧门，消失在走廊拐角。那个清瘦的背影挺得很直，但在光影交界处，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
像是在深呼吸。
时煜之独自走在通往艺术楼的长廊里。
九月的阳光透过廊窗洒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带。他的脚步很轻，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旧伤痕。
刚才那一瞬间——木板倒下，那个人突然出现，以及两种信息素短暂的碰撞。
时煜之停下脚步，靠在一扇窗边。窗外是圣华学院标志性的钟楼，钟声正指向十一点。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气息，冷冽，强势，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不，不应该这样想。
时煜之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最新的一条来自母亲：「下午三点，家里司机来接你。关于江家那位，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缓缓收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几个新生正朝这边走来。时煜之收起手机，重新挺直背脊，脸上浮现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得体的微笑。
只是转身离开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光洁的大理石上，映着窗格的影子。而在那些交错的光影中，他似乎看见——另一个人的倒影，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柱子的阴影里。
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星初临·礼堂的聚光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