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生命变量因 人甚至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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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哈忒在收拾电脑兽和听取留言之间，沉默了两秒。
“你最好之后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他没提解释失败的后果，留着余地让电脑兽自行猜想。
电脑兽的核心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看似灭顶之灾的处境里找出一条生路。凭借着来之前便已经掌握的原型机灵里的情报，他的思路渐渐变得开阔，隐约抓住了一点危险的灵感……
就在这时，莱斯哈忒的目光落在原型机灵上，抬手启动了它。
原型机灵晃悠悠地舒展液态的身体，像颗水滴似的轻盈弹动，头顶的两只耳状部件发射出光线，在墙壁上投射出一方荧幕。
短暂的黑暗后，另一处世界的光景便铺展开来。
起初，视角尚是仰视，低饱和度的画面里自然地流淌出轻松与喧哗的气息，哈芙忒丝仿佛在斟酌一会的措辞。红狗守在一旁，三颗头颅齐齐低垂盯着镜头，竟是守护者的姿态。
伴随着分析机器人的提示声，镜头突然飞舞起来，缓缓抬高至平视角度。
“开始了？”
荧幕中的少女疑惑地发问，得到肯定回应后，她凝眸望向镜头，开口说道：
“这里是抵达恐惧世界的哈芙忒丝，还有……”
哈芙忒丝侧头看了一眼红狗，红狗配合地低吠一声，她才继续说道：“现在进行汇报工作。”
“也会记录画面吗？好的，这样解释起来会更直观。”
分出瞬间的心神与分析机器人交流后，哈芙忒丝的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划过一道直线。
那之后，丝线沿着轨迹肆意生长。
赤线迅速凝聚，组成飞船的框架。在光影明暗强烈的交错间，莱斯哈忒的目光因此被吸引了——
在那双手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爪状手甲。
若是视线再往下移，还能看见腰间的带饰和一些链条状的饰品。
莱斯哈忒盯着这段录像，一时有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人偶会突然精心打扮自己吗？
对于普通的女性而言，这或许再正常不过。
但录像不会作假。
“飞船自动导航至四世坏上方时，我们遇见了一片雷霆海。船体被雷霆影响剧烈晃动，为了快速抵达下方的世界，我打开了空间隧道，却误入了一处奇异的空间。”
哈芙忒丝在飞船的前方画下一个圆圈，指尖丝线翻涌，化作幽深闪烁的漩涡，象征着飞船的赤星穿过漩涡，驶入一片漆黑深邃的隧道。
这股深绿的力量让莱斯哈忒心头泛起不详的预感，研究室内的气氛一度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重压当头，只有屏幕里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地流淌：
“那里似乎是所有生命潜意识里的恐惧所汇聚之地，许多极具威胁的怪兽都被放逐于此。他们的效果十分强大，包括了从卡组精堆、封锁怪兽效果、魔法和陷阱卡两个回合……”
“我与一只名叫色之支配者的怪兽进行了决斗，他的许多效果都没有一回合一次的限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同调的力量，那只「古代妖精龙」为了挣脱禁地的束缚竟然改写了自身效果……”
她边说，一边用丝线在空中编织出那些怪兽的样貌。
所有让人存疑的地方，都在这详实到离奇的细节里慢慢消散了。
以莱斯哈忒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凭空编造出这样的经历。
不过这样一来，望着屏幕里的哈芙忒丝，莱斯哈忒便难以启齿地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情绪中。
他将自己代入她所经历的那场决斗中，不禁被那一笔带过的封锁场震惊。那个始终跟在他身后，仿佛有无数个“为什么”的人偶，竟是在何时悄悄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电脑兽察觉到了莱斯哈忒心中的挣扎。
以俱舍怒威族内的海量数据为样本，经过大数据推演分析，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失败者听闻昔日对手使用未曾预料的方式赢下自己无法企及的决斗时生出的挫败感。
但是电脑兽也清楚，数据并不是永远准确。
很快，他就能验证这个结论的对错了。
“……色之支配者告诉我，不久前，有个掌控时轮的男人降临了禁地，带走了里面的怪兽。结合我们遭遇雷海的时间，和他的描述，我推测那个男人应该是吠陀。”
“……那片禁地由多条时间线嵌套形成，即便强行破开通道，也无法确定会落入哪条时间线……沉溺在这种恐惧时，我唤醒了「撕裂时间的魔瞳」，锁定了目前这条时间线。”
漆黑深邃的空间里，几道洁白丝线骤然亮起，一张卡牌在空中缓缓旋转。在宝石般放射状的白光中，飞船驶出了隧道，最终坠落在草地上。
演示完毕，随着丝线柔顺地收拢于那双手中，大概是觉得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哈芙忒丝正要结束录制，还是在红狗挤眉弄眼地暗示下，才补充了一句：
“距离你们所知晓的时间，我们离开了多久？希望下次见面能够听到答案。”
“嗯，发送。”
原型机灵播放完录像，“啵啵”一声，荧幕如十字星般收拢关闭，然后欢快地凑到莱斯哈忒手边，想要讨要夸赞，却被电脑兽一把抓住拎开：“别随便往人跟前凑，你以为自己是遥控器吗？”
“啵啵？”原型机灵歪了歪头，被电脑兽抱在怀里，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男人。
此时此刻，海量的信息流入莱斯哈忒的脑海，让他无暇留意身旁的小动静。
禁地、吠陀、时间、魔瞳……
本以为每一句话的结尾就是意外的极限，没曾料到越往后的讯息越发超乎想象。
姑且抱着七分信任接纳了这些信息后，莱斯哈忒随即抽离思绪，暗自分析哈芙忒丝是否有被人蒙骗的可能。
让他无法不去在意的是，这一次，她将所有经过都讲述得细致入微，几乎找不出矛盾之处。
这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她唯一一次隐瞒。
倘若「魔瞳」连这般重要的情报都能坦然告知，那么在她远未像今日这样成熟时，又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决定隐瞒？
两件事的区别在哪？
莱斯哈忒清晰地记得，她不能解释获得的这些卡牌时的经历，只是说一束光有关……
而按照「魔瞳」甚至能够锁定波动中的时间线的强度来看，这束光的强度究竟又是怎样的级别，又为什么会将这种卡牌赠予当时人际网一片空白的人偶的人，其身份已然明了……
莱斯哈忒在心底做出了最坏的预想。
尽管这个猜想让他烦不胜烦，甚至恨不得马上穿戴上机甲点燃星空，但还有更让他怒火中烧的事没完。
去他的吠陀！用禁卡也就算了，竟还动这种阴招，一点赢的体面都不要！
还有这个笨蛋，她怎么就不想想，万一定位错了时间线该怎么办？偏偏在录像里把一切说得如此清楚，如果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收到这条信息，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深知自己的行事风格，莱斯哈忒才不愿意深想下去。
他猛地转身，电脑兽吓得化作像素点紧紧贴在了墙边。只见莱斯哈忒脸上布满怒意，大步来到能量抽取装置前，回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五分钟还没到？”
电脑兽不敢耽搁，将电子圆球往肩上一搭，迅速打开控制面板回道：“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动！”
“重新设置功率。”
眉头拧成疙瘩，莱斯哈忒赤瞳闪烁，快速权衡利弊后继续说道：“给他保留部分「恐惧」，大致能够维持他那个滑稽可笑的连接状态就够了。”
电脑兽一边依言修改方案，一边忍不住疑惑：“莱斯哈忒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看在对方向来得力，只是偶有纰漏的份上，莱斯哈忒还是解释了一句：
“第一，她刚才所说的空间就位于四世坏领空，而且里面充斥着浓烈的恐惧。身为四世坏的主人，莱希哈忒或许会对那片空间有所了解。”
“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吠陀将那里当成了据点。即便莱希哈忒与我们有仇怨，也未必不会为了情报，选择与我们暂时联手。”
“否则……哼，我的问题先放一旁，他能够容忍自己的世界上方悬挂着这样一把剑吗？”
说得在理。电脑兽点了点头，虽然老大自己也很拉仇恨，可面对一心打碎新世界的吠陀，莱希哈忒确实有可能放下身段和他们合作。
望着恍然大悟的电脑兽，莱斯哈忒面无表情，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怒火隐约蔓延到了电脑兽身上。
“第二，是我本来打算趁早了结的一件事……却被你神来一笔把人派去了四世坏。我还不至于违背自己的承诺，你明白吗？”
“明白！我立刻修改！”
感受到那道警告的视线，电脑兽立刻站得笔直，爪子在操作面板上跳动，灵活地改好了公式。
“嗡嗡嗡……”
伴随着能量抽取机的鸣叫响起，一根根线管探出，扣连在莱斯哈忒伸出的双臂之上。
“三、二、一……启动！”
电脑兽一声令下，深绿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暗流，顺着管道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入莱斯哈忒体内。
恐怖的高压电流透过手臂传导至全身，莱斯哈忒抓紧了一旁的护臂，轻而易举地将其摧毁了。
同时，抽取仓中的莱希哈忒发出压抑的闷响，胸膛起伏，声音从低沉变得微弱，在最后一声疲惫又痛苦的低吟后，这位「恐惧」之王的身躯渐渐收缩，最终变作了一只布偶的大小。
雷光仿佛接触不良般在「愤怒」的帝王臂上炸响，电得四周一片焦黑。莱斯哈忒的额角布满冷汗，但在感知到体内充沛、近乎溢满的能量后，他抬手抹掉汗珠，配合嘴角扬起的笑意，一时间看上去容光焕发。
看了一眼似乎即将苏醒的莱希哈忒，莱斯哈忒毫不犹豫地打开了一旁的控制开关，释放了麻醉气体。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莱希哈忒当然不会被这种药物控制，但他现在只是个飞行小狗而已。
并未就此满足，莱斯哈忒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炽热，又催促起了电脑兽：
“别耽搁，立刻准备前往四世坏的飞船，我去核查天霆号和阿莱斯哈忒的相关事宜。”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离去。
电脑兽连声应下，望着莱斯哈忒匆匆离去的背影，彻底松了口气。
他能够感受到他对这件事的重视。
这份重视，似乎让他侥幸逃过一劫。至少如此多的重磅信息摆在面前，莱斯哈忒显然没心思再追究他的失误。
想到这里，电脑兽的处理器震动，那些为了狡辩与开脱而精心准备的尖锐言辞，被一段段删除。
原本准备好的、足以搅动对方情绪的话语，此刻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心中遗憾，却也庆幸。
其实那些话语根本不是为了说服，只是在赌——赌他听后会因内心的情绪产生动摇，形成对冲，从而放过自己。
那套说辞的核心也极为冰冷：
大概就是从纯粹的功利角度出发，不掺杂任何情感，不将那位公主大人当作一个人，只视作一件好用的，可以随便牺牲的工具。
只要把这次关乎时间线的重大发现当作结果，就能反过来印证，他当初把人派往四世坏的布局是合理且必要的。
反正这种除圣一般的行事风格，在俱舍怒威族里本来就是常态。
想到这一层，电脑兽忍不住在心底自言自语：
“毕竟当初您在赠予那枚戒指时，就已经在其中设置了定位仪与窃听器了。”
他慢悠悠收起东西，捏了捏怀里的原型机灵，低声感叹：
“任谁都难以坦然面对这种境况。与其勉强自己去改变，倒不如始终将她视为一枚棋子吧。”
“如此，心灵或许才能稍得解脱。”
对于电子生命来说，生命的情感是一种变量，混杂在冰冷的计算里，让结果再也无法直接得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生命变量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