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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玉锁 平遥望了望 ...

  •   平遥望了望后面的帐篷,见小兄弟没有跟出来,赶紧拉着来人往祈福殿方向走去。

      “曹公公,父皇他们商讨完了?”平遥大步往前走,曹公公跟着小碎步。

      “完了,现在大家都在找您呢!得赶快些,陛下该着急了!”

      平遥张望周围,远远看见梁大将军在练兵场的军队列中寻找。

      “曹公公,我走不了你这么快,你先回去向父皇报信吧!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平遥放慢步子,做出走不动的疲累。

      曹公公前看看,后看看,也找不出更好的计策,“那你赶紧来啊!”

      “好,你先去吧!”

      曹公公箭步往前跑,回头张望两眼,平遥慢步往前走。

      曹公公爬上阶梯,平遥朝着练兵场跳跃挥手。引来练兵场的注意,梁大将军很快注意到她。

      “小公主,贪玩了!”梁大将军不怒反笑,也不催促,同她一道慢慢往祈福殿走。

      “梁大将军,我可以请你帮忙吗?”平遥看着周边,除了远处练操的士兵,别无他人。

      “公主只管说,若能办,自当为公主殿下效劳。”

      “可是是秘密呢,不能告诉父皇。”平遥眨着眼,露出孩子的天真。

      “那就要看公主所托何事了。”

      “将军可以答应我,不管相不相帮,都不告诉父皇吗?”
      梁怀忠看着人小鬼大的平遥,想着小孩能有什么秘密之事,不过是过家家的玩闹,“好。”

      “母妃族亲在祁城,十三年前战乱,祁城失城。母妃因在外游历躲过此遭,但其他族亲均留在了城内。因族亲是当地名门,被邻国严加监控。所以,梁大将军来日攻下祁城,可否对他们善待一些。”

      “祁城冯家?”梁怀忠疑惑,他收集的密信中确实有祁城名门姓冯。但宫中一直传闻冯淑妃为普通布衣女,出身平凡,没有母族依靠,只因貌美被还是亲王的圣上宠爱才招入王府为侧王妃。

      没想到冯淑妃母族竟然是祁城冯家,但祁城落入敌国,此身份确实还不如普通布衣女。

      若是冯家愿意投诚,自当友善相待;可若冯家偏向敌方西月国,就是最先清除的障碍了。

      怎敢轻易答应?

      “此事,为何不能告知陛下呢?以冯淑妃和公主殿下的恩宠,求得陛下恩赦并不难吧!”

      “将军为什么说是恩赦,是确定冯家不愿合作吗?”

      梁怀忠看着眼前半高的小孩,神色诧异。

      “是末将话语有误了!此事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不是更好吗?”

      “父皇拒绝了母妃的请求。说一旦他圣命下达,梁将军只能谨遵圣命,没有见机行事的余地,若因此误了军机,会是大忌。”

      “既如此,末将更不能有违圣命了。”

      “若平遥能让凤家相助西征军呢?”平遥缓慢地爬着。

      台阶立在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两条身影前,似没有尽头。

      “此法子为何不告诉陛下呢?”

      “父皇拒绝了,说不可。”

      “为何?”

      “我也不知道!”平遥沮丧着脸,那日母妃与父皇的商讨,她耳朵贴着门缝都听去了。但这一条,母妃没有追问父皇缘由,她也不知。

      “什么法子?”梁怀忠好奇。

      “有一信物,交到冯家族长手上,他们自会清楚。若得此信物,冯家仍不相帮,就由梁大将军见机行事。”平遥说得云淡风轻。

      “什么信物?”梁怀忠停下脚步。

      “梁将军答应了?”

      若有冯家相助,对攻破祁城和安善祁城定会有大助益,虽不得知陛下为何拒绝。但陛下意思也是要见机行事,答应无妨。

      “嗯!”

      平遥从衣襟深处掏出未署名信封,从信封中拿出玉锁,交到梁怀忠手上。“只需将此物交予凤家族长,他们自会清楚。”

      “好,另外这封信呢?”梁怀忠看着手中碧绿无瑕的玉锁,雕工精巧,似是插上钥匙真能用,但外看去又严丝合缝,此等价值不菲之物随身携带还是包裹起来的好,于是看向平遥手中的信封。

      “以防没有机会同梁大将军说清缘由写的备用信,已无用了!”

      “那给我吧,这块玉锁价值昂贵,被人瞧见怕起歹心。”
      本也是要给将军的,平遥将信封带信一道给了将军,将军将玉锁收入信封中,存入盔甲内。

      **
      青葱盎意的山水园林内,精神抖擞的一老一少闲散漫步。

      “当年怀忠西征,圣上到正鞍山为西征军祈福,公主殿下本是假扮成太子殿下书童一同前往,中途走失,圣上才道明书童真实身份。我们奉命分头寻找,这大概就是公主殿下与我这老头的渊源之始吧。”老者笑哈哈的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园中远处的青葱雪松,高耸挺拔,多像他大儿之姿。

      孟子逸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老太尉与凤时安的渊源也缘起于十年前那场旧事。行至淮扬,抽出时间来拜访老太尉。既拜谢他这些年的暗助之恩,也有想打探冯淑妃消息的目的。

      特意轻松愉悦些的问起老太尉,自己夫人是如何能与老太尉有如此渊源的,却不想还是勾起了老太尉的伤心事。

      事关梁怀忠将军,太尉之痛,就不便再问下去了。或许还是回京后,直问凤时安更合适。

      正想岔开话题,聊些开心事,老太尉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此番能前来,也正合我意啊!如今公主殿下和小儿谋划之事,没有你助力,恐事倍功半。”

      “老太尉知道他们所谋何事?”孟子逸脱口而出,老太尉能主动相告,其还有含蓄之理。

      “当年,怀忠在行军途中被医官暗害中毒身亡。医官被抓,压入死牢,无论怎么严刑拷打也未交代幕后之人。”

      “喻广军前来吊唁,对我关怀备至,悉心安慰。向先皇请命,由他来调查此事。”

      “三个月后,他交上呈报和书信往来证据。说是祁城冯家指使医官暗害,久未供出幕后之人的医官听闻此指控后当场认了罪。”

      “先皇震怒,诛杀医官九族。后不久,传来敌国利用完冯家,将冯家满门灭口的消息,我也以为此事就算是了结了。”

      “直到两年前,公主殿下在婚后第二日,以将军夫人的身份递来一张拜帖。请我屏退他人,唤来小儿……”

      **
      “请梁太尉、梁统领助小女查明梁怀忠将军遇害的真实幕后黑手真相,还母妃及母族公道!”一身素白伏首跪拜在梁太尉跟前。

      梁太尉和梁怀堇面面相觑,如此大礼,所说之言,所言之痛,无不震惊。

      “孟夫人这是何意?”梁怀堇站起身来,脑袋嗡嗡。

      “梁太尉,八年前的西征,父皇、皇兄还有您去正鞍山祈福,平遥扮作皇兄书童随行,您还记得吗?”

      “你是平遥公主?”梁太尉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女子,眉眼间确实有当年那个小大人的模样。

      “公主殿下,快请起,折煞老身了。”梁老太尉回半跪扶起来客。

      “如今我只是民女之身的将军夫人凤时安,恳请梁太尉和梁统领谨记。”

      “这……孟夫人可详说刚刚所言是何意?”梁太尉巍峨之躯颤抖,多年过去,这仍是他心中难以隐忍的痛。

      “祁城冯家实为母亲的母族,当年平遥趁梁大将军寻她之际,给过梁大将军一封手信和一枚玉锁。”

      “信中所言是请梁大将军将玉锁交予祁城冯家族老,若族老见信物不相助,便由梁将军自行定夺;若族老愿助西征军,便请梁将军善待冯家。玉锁中也暗藏消息,是告知族老如今大瑾河山之好,劝说族老相助西征军的密信。”

      “冯家传信从来都是通过机关锁,所以喻广军提供的来往书信不可能是祁城冯家所为。而且喻广军当年在医官被降罪后,立即向先皇提请过由他领兵继续西征,只是先皇并未准允,他不得已才回了北境。”

      “确有此事,当时先皇召了我去商讨。”

      此事,梁太尉记忆犹新。他感念喻广军为他查明暗害大儿的真凶,又有续大儿未完大业之志,自然赞成。

      可先皇看到他赞成后,反而期待之容陨落。以北境动乱,离不开北骑军的守护为由回绝了再启西征之事,并命喻广军立即返回北境,后也再未召喻广军入京。

      “还有一事,或也与梁大将军遇害有关。”

      “何事?”

      “先皇后嫉妒冯淑妃恩宠,下药使冯淑妃中毒,又引外男假扮太监深夜到冯淑妃寝宫服侍。被平遥识破后,假太监出逃,即便封锁后宫寻遍也不得踪迹。恰逢梁大将军与先皇商讨完事宜出宫之际,遇上了鬼鬼祟祟的先皇后贴身嬷嬷和着太监服的男子,出手相助,将二人擒拿,此事才彻底败露。嬷嬷独揽了所有罪责,先皇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先皇圣裁,褫夺了她掌管后宫的权利。此事,存害人之心的先皇后怎会不记恨?”

      此事,梁怀忠回府后与家人提起过。那日他与圣上正再商议西征事宜,后宫太监着急来传,说冯淑妃遭人暗算中毒,歹人不知所踪。圣上着急去了后宫,此事他插不上手,便出宫回府,却恰好撞见了嬷嬷执皇后令牌安排太监出宫,因两人行踪过于诡异,他暗中跟随了一段,听得了二人所言,才将二人擒拿去见了圣上。

      第二日,便传出先皇后被免权之事。

      因事关宫闱,梁怀忠仅与家人提说,并未外传。

      如今,对上了。

      喻广军来京吊唁,对他贴心安慰,还帮他们查得“真凶”,当祁城冯家被西月国灭杀的消息传入京时,他兴高采烈觉得老天有眼,甚至还给北骑军将军府送去了厚礼。

      “梁太尉,平遥不愿伤您心,也不愿将太尉府重推险境。可没有太尉府相助,平遥实难查明真相。”

      “可,孩子,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无凭无据。北骑将军府又在北境,能为此事明裁做主的先皇也已故去,这还怎么查呢?”

      “京中还有丞相府,当年的外男、医官安排,非喻广军能触及。虽不知他们是用什么威胁的医官,致使医官宁愿被诛杀九族也未供出他们。”

      “医官估计也不知道此事会被诛杀九族,或许真凶同他说的是仅需他一人即可救下全家。可他认了罪,罪责罚下来,叫冤有还有谁管呢!可是,夫人,如何确定是丞相府呢,是有其他证据?”梁怀堇冷叹,皇权之下的手段,多得是阴损。

      “喻广军将元凶嫁祸冯家后,太尉可知是谁散布的消息称祁城冯家为冯淑妃母族的?又是谁撺掇百官纷纷呈奏要冯淑妃为西征败局承担代价的?”

      老太尉瘫坐椅上,梁怀堇俯身宽慰。

      此事,梁怀堇不知,但老太尉自然知情。

      因知他对儿子被暗杀之事耿耿于怀,对冯家恨之入骨,当时刚升迁丞相的刘骞最先来找的人就是他。

      只是别人不知情的是他和先皇都早知冯淑妃是祁城冯家人,甚至他们还知祁城冯家就是前朝凤家。

      前朝覆灭,名门凤家不愿为新朝效力,举家密迁至西域祁城,改姓为冯。

      当年,西月国强势攻入,西域未等到京中援兵就已沦陷,祁城为第一城。

      当他和还是亲王的先皇率兵到西域时,西域已痛失五城。

      敌军准备入侵第六城时,他们出城拦截。要不是冯淑妃在山道阻拦,告知他们前有埋伏,只怕援军也中计凶多吉少。他们得知消息,改道从后包抄,击破敌军埋伏,才取得胜战。

      只是那时新朝建立不久,国力未达繁盛,守住第六城已倾尽全力,要想再夺回失城难于登天。

      先皇与冯淑妃在守城那一年里,两情相悦。后边关稳定下来,她无家可归,祁城族亲联系不上。他便带她回了京城,为免后顾之忧,先皇替她瞒下了所有敏感的身份信息。

      冯淑妃于他有救命之恩,即便他再恨冯家,他也不会将怨恨连带到久居深宫的冯淑妃身上。

      不过他虽未答应刘骞启奏一事,却也未阻拦此事。

      后来凤时安未再言说之事,他也清楚。

      百官上奏,先皇也多次召他入宫商谈解决对策。

      可哪怕是皇权,也难敌众口。先皇欲把冯淑妃密送出宫,却被皇后率众嫔妃声讨。

      皇后暗中以平遥威胁冯淑妃,最终冯淑妃为护得平遥康健,为免陛下为难,留下一封诀别信便在梅花盛开时自缢在丛中。

      先皇因此郁郁寡欢,平遥也再未出现在公开场合。

      老太尉泪眼婆娑,沧桑骤显。一如当年知道大儿被害后一样,交瘁无力。

      知道的太晚了,不仅未能给儿子报仇雪恨,还害了他人。

      梁怀堇虽不知全情,但看到父亲的神情,也知此女子所言不虚。

      “时隔久远,证据难查。如果能确定是他们所为,我可同样暗杀他们。”梁怀堇重拳捶桌,杯中茶溅起四溢。

      “此非上策,不论是北骑将军府,还是丞相府,都有府兵层层把守。况且此二人身居高位,若被暗杀,皇庭必定严加追查,太尉府不可冒此险。”

      “夫人是有计策了?”梁怀堇何尝不知这是下策,可他也不能让兄长如此枉死。

      “我已思得初步计划。如今西征,需先助孟子逸收复祁城,才有机会去到祁城查明冯家被灭门真相是否真如当年传入京中的消息一致。丞相府大儿经商,我也可经商,从他那切入丞相府。只有北骑军将军府,我实无力触及,想不到周全之策,所以不得已,恳请太尉助力。”

      “孩子,此事也是我太尉府之事,喻广军瞒骗了我八年,我甚至还待他为恩人,是我失责啊!放心,只要我还当太尉一天,你需要我做何,我能做何,尽管告之。”老太尉重振精神,一如当年知道杀儿“真凶”被灭门时一样,抖擞振奋。

      “请太尉帮盯紧北骑军中动静和府中动静。”

      “只是盯着?这又如何报仇?”梁怀堇疑惑。

      “只要喻广军或刘骞任何一方出现纰漏,陷入险势。凭他们当年所为之事,相互握的把柄,另一方必然也会被再次拉上贼船,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凤时安眼带锋芒。

      “可如今他们已然位高权重,可以高枕无忧。若他们不再图谋什么,我们就如此等着?”梁怀堇不解。

      “那就从别处找了送给他们。”凤时安脸上泪痕已干。
      梁怀堇目光闪烁,愤恨转为踌躇:“你的计划里,有我能帮上忙的,也只管同我说。要不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我们一起从长计议。”

      **
      老少二人坐至茶桌上,老太尉饮过茶水,才继续言说。

      “原本的计划里,只需你收复祁城,后事无需你出手。可一年前你收复祁城的消息进京,小儿便患寒疾,需静养,我无奈告老还乡。北骑军那边虽有残存势力监督,但以后也无力对付了。”

      “堇兄患寒疾?可严重?”孟子逸瞬时想到那日将凤时安推下楼之人。

      “无性命之忧。”老者神色飘忽而过,继续坦言:“后来,公主殿下的商队和小儿在祁城探查到冯家当年被灭的一些消息。得知并非出自西月国之手,而是夜里全部宅屋几乎同时走水,火势迅猛,无处可救,只能任由它烧了几个时辰。所幸冯家院子大,未殃及邻里。等烧尽后,官府查看,才发现宅中尸横遍野,一百来首,无一活口。尸检出大多是中毒身亡,但也有些还未亡便被烧了。在祁城引起不小轰动,所以记得的人多。”

      “先杀后烧?谁下如此之重的毒手?可有查到?”孟子逸心中惊悸,不敢想凤时安得知此消息时,是何等痛心。

      “官府未查得凶手,成了悬案。他们走访旧邻,可时隔久远,消息纷杂。只有位菜农说冯家当日去了贵客,要在府中开宴待客,那日要他供的菜都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与实情比较贴合。但无人能给出确切消息证明有外人出入过冯宅,所以,这个消息也无从证实了。”

      孟子逸缓神片刻,想起心中最担忧的情况,环顾周遭后,小声密言:“这些,会与当今圣上有关吗?”

      显然老太尉看懂了他的顾虑:“按如今信息推测,虽桩桩件件与先皇后脱不了干系,但毕竟斯人已逝,公主殿下从未提及太多先皇后。且有先皇坐阵,当年的圣上还无权干涉到。”

      孟子逸心稍松快,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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