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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三年后 寒铮忽然想 ...


  •   清晨,城门刚开,寒铮便带着踏雪出了城。

      官道向北延伸,两旁是渐次稀疏的农田。

      再往前,农田也没了,只剩连绵的荒山,枯黄的野草漫过脚踝,风一吹,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踏雪忽然从她肩头竖起耳朵:

      【娘亲,前面有人。】

      寒铮脚步不停。

      她也听见了——不是人声。

      是某种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翻身,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又走了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荒野铺展开来,枯草丛间零星散落着巨大的石块。

      那些石块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劈开的,切面光滑如镜,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意。

      荒野深处,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冲天而起。

      那光幕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向内倾斜,呈圆弧状笼罩着方圆数十里的土地。

      光幕上符文流转,古老而繁复,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活物。

      寒铮停下脚步。

      她见过不少结界。

      灵山的护山大阵,小城的禁灵结界,甚至月华宗遗址里那些残破的禁制——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道。

      那些符文……太老了。

      老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爬出来的,带着说不清的、让人后颈发凉的气息。

      踏雪的小爪子抓紧了她的衣领:

      【娘亲,这地方……怪怪的。】

      寒铮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望着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

      符文流转间,偶尔会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光幕那边看着这边。

      光幕前,乌压压站满了人。

      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肃然而立的护卫,还有几个负手而立的灰衣老者。

      人群外围插着各色旗幡——

      有写着“镇北侯府”的,有写着“平西将军府”的,还有几面寒铮不认识的家徽。

      那些公子小姐正兴奋地说着什么,偶尔有人抬头望向光幕,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贪婪。
      一个穿紫衣的少女跺了跺脚:

      “怎么还不开?都等了一个时辰了!”

      旁边一个锦衣公子摇着扇子笑:

      “急什么?里头那个东西又跑不了。”

      “听说上回有人进去,直接疯了?”

      “那是他自己找死,非要去动那座塔。”

      塔。

      寒铮的目光微微一动。

      光幕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山上,有什么东西立着,看不真切,但确实是塔的形状。

      踏雪小声问:

      【娘亲,他们在说什么?】

      “试炼场。”寒铮说。

      【什么?】

      “上古大能留下的试炼场。”寒铮说。

      “封着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每隔几年开启一次,让各家的年轻才俊进去碰运气。”

      踏雪眨眨眼:【碰什么运气?】

      “谁能得到里头那个东西的认可,”寒铮说,“谁就能带走它。”

      踏雪的尾巴登时摇了起来:

      【那咱们也进去!娘亲这么厉害,肯定能——】

      “进不去。”寒铮打断它。

      踏雪愣住:【为什么?】

      寒铮指了指那些灰衣老者。

      “有人在看着。”

      “试炼场有规矩,只能骨龄三十岁以下的人进。我进去,没人拦。但你——”

      她低头看向肩上的踏雪。

      踏雪这才反应过来——它是灵体。

      不是人。

      寒铮要是带着它进去,那些灰衣老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踏雪的尾巴耷拉下来。

      【那……那怎么办?】

      寒铮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望着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望着光幕深处那座山、那座塔。

      那个让山心印颤动的东西,就在那里。

      在等着什么人。

      她们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腿坐下。

      踏雪趴在她肩头,眼睛滴溜溜转,把那些公子小姐挨个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它的尾巴忽然摇了起来:

      【娘亲娘亲!那个!那个穿蓝衣服的!】

      寒铮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公子,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佩玉。

      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眉眼舒展,一看就是从小被捧着长大的。

      “骨龄二十二。”寒铮说,“练气七层。气息一般,根骨一般。”

      踏雪的尾巴停了。

      【那……那个呢?】它又指向另一个。

      一个黑衣少年,十七八岁,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不和任何人说话。

      眉眼冷峻,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骨龄十八。”寒铮说,“练气巅峰。根骨上佳,气息干净。”

      踏雪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这个好!这个好!】

      寒铮看了它一眼。

      “好什么?”她说,“愿意吗?”

      踏雪愣住。

      寒铮收回目光,声音淡淡地落下来:

      “要自愿缔盟。要心甘情愿给出精血和气运。你以为,是挑萝卜?”

      踏雪的尾巴再次耷拉下去。

      但它还是不甘心,继续一个个看过去。

      穿白衣服的,练气六层,气息浑浊。

      穿紫衣服的,筑基初期,根骨不错但眼神飘忽。

      穿灰衣服的,练气九层,气息干净但骨龄二十九,太大了。

      穿……踏雪的脑袋转来转去,尾巴摇了又停,停了又摇。

      最后它泄气地趴回寒铮肩头:

      【娘亲,都不行吗?】

      寒铮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些公子小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有三个。”她说。

      踏雪的耳朵瞬间竖起来:

      【三个?!哪三个?!】

      “那个黑衣的。”寒铮说,“还有那边那个穿青衫的,还有——”

      她的话忽然停住。

      踏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最边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出头,穿着寻常的灰布长衫,洗得发白但干净。

      他独自站着,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那道古老的光幕。

      侧脸线条冷峻,眉眼低垂,看不清表情。

      但踏雪看见,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太远了,看不清。

      踏雪想问娘亲那是谁,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但它还没开口,就感觉到——

      娘亲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就在此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开了开了!结界开了!”

      “快进去!别被人抢先!”

      光幕上,那些蠕动的符文忽然加速流转,像无数条蛇在爬。爬着爬着,中间裂开一道口子——那口子不是慢慢打开的,而是“撕”开的,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

      一股冷风从裂缝里涌出来。

      明明是白天,那风吹在身上,却让人想起深夜的墓地。

      踏雪打了个哆嗦。

      那些公子小姐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裂缝。

      一个接一个,被那道裂缝吞进去。

      每吞一个,裂缝就抖动一下。

      像在咀嚼。

      寒铮站起身。

      “你留在这儿。”她说。

      踏雪愣住:【什么?!】

      “你留在这儿。”寒铮重复了一遍,“我进去看看。”

      【可是……那些老头会拦你吧?】

      寒铮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让他们拦。”

      说完,她抬脚往前走。

      踏雪想跟上去,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

      【娘亲——!】

      “一炷香。”寒铮的声音淡淡传来,“一炷香我不出来,你就回识海。”

      踏雪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光幕,走向那些灰衣老者。

      那些老者果然动了。

      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抬手要拦——

      寒铮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老者的手停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不是恐惧,是……茫然。

      像被什么镇住了。

      寒铮从他身边走过,踏入光幕。

      那老者在原地站了很久。

      旁边的人喊他,他也没反应。

      只是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那是谁?”

      光幕内,是另一片天地。

      没有太阳。

      却有光。

      那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灰蒙蒙的,均匀地洒在每一寸土地上,没有影子。

      脚下是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

      偶尔能看见几具枯骨,有人形的,也有不是人形的。

      那些枯骨躺得很随意,像睡着了一样,但每一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座山的方向。

      寒铮低头看了一具。

      骨龄不超过二十五。

      死了很多年了,但骨头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不是被杀。

      是……被什么抽干了。

      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那座山。

      山上有建筑群,残垣断壁,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宏伟。

      正中间,立着一座塔——不是普通的塔,是黑色的,瘦长的,像一柄倒插进山体的剑。

      塔尖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太远了,看不清。

      但寒铮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看她。

      从她踏入光幕的那一刻起,就在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对峙。

      三个锦衣公子,围着一个灰衣青年。

      “周寒,你一个庶子,也配进试炼场?”

      “就是,镇北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识相的,自己滚出去。别等我们动手。”

      那个叫周寒的灰衣青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

      寒铮看着那把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字。

      “炎”。

      她的脚步顿住。

      那三个人见周寒不动,对视一眼,一齐扑上去。

      周寒拔刀。

      刀光一闪,三个人同时倒地——不是被杀,是被刀背拍晕。

      他收刀,抬头。

      正好对上寒铮的目光。

      周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寒铮面前三步外停下,拱手行礼:

      “多谢姑娘方才解围。”

      寒铮没说话。

      周寒也不恼,直起身,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姑娘认识这把刀?”

      寒铮没有说话。

      周寒低头看了看刀柄上的字,又抬头看她:

      “这是家兄留给我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同母异父的兄长。”

      寒铮终于开口:“你兄长叫什么?”

      周寒沉默了一息。

      “他姓炎。”他说,“单名一个朔字。”

      踏雪不在身边。

      寒铮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周寒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他兄长一样淡:“姑娘果然认识他。”

      寒铮没有否认。

      周寒收起刀,望向远处那座山:

      “三年前他回京,把刀留给我,说……他可能要闭关很久。”

      顿了顿,又说:“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寒铮没说话。

      周寒转过头,看着她:“姑娘知道为什么吗?”

      寒铮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

      周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往前走。

      远处,那座山上的黑色塔尖,那个东西还在动。

      近处,这三个被拍晕的人,还在昏迷。

      风从荒野深处吹来,带着几千年前的气息,带着那股让人后颈发凉的、说不清的诡异。

      良久。

      周寒忽然开口:“姑娘也是来试炼的?”

      “不是。”

      “那姑娘是来……”

      “看看。”寒铮望向那座山。

      周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东西,”他说,“我哥也来看过。”

      寒铮转过头看他,周寒笑了笑:

      “三年前,他闭关之前,来过一次。回去之后,什么都没说。但我看见,他胸口有一道印记。”

      寒铮的手,又攥紧了一瞬。

      “什么样的印记?”

      “银白色的。像……”他看着她,“像月亮。”

      寒铮继续望向那座山,望着那个沉睡的东西,望着这片灰蒙蒙的天。

      三年前。

      他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

      身后的空气,忽然变了。

      不是冷,是……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把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

      寒铮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知道那是谁。

      那脚步声很稳,很慢,一下一下,踩在荒芜的土地上。

      每一步,都像能踩破这里的一切。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外停下。

      然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身后伸过来。

      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温度,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微凉,却烫得人心口发疼。

      寒铮低头。

      那只手,指节分明,骨节微微泛白。

      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印记。

      和她掌心那道,一模一样。

      身后那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

      玄色衣袍,面容冷峻,眉眼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沉凝。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彼此清冷地对视着。

      风从荒野深处吹来,卷起几片枯草,打着旋儿从他们身边掠过。

      远处,那座山上的黑色塔尖,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忽然停了。

      像是被什么惊住了。

      又像是在等。

      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寒铮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

      然后,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炎朔。”

      他没有说话。

      但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又紧了一分。

      踏雪不在身边。

      但寒铮忽然想让它看看。

      看看这个人。

      这个它天天念叨的、问“会不会来”的、说“我想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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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始连载,放心收藏。谢谢宝子们留言互动。 新文:世界重启到八十年代: 《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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