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问久疏》莯若

3、第 3 章

　　段清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准确来说，是很多很多个小小的瞬间，组成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小小个时，爬到树上摘花，可怎么也够不着。小小的他绷着脸，冷冷的没有一点表情，结果脚下一滑，直直地从树上栽了下去，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他仰着头，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是熟悉。隐约间，他听见那人低笑一声，声音从高处传来，“小朋友给谁摘花啊，这么不小心？”
　　他还梦见那人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往自己怀里一塞，自己的头发被揉得一团乱。那人俯下身来和他平视，笑道，“这猫和你可真像。”而他面上嫌弃，嘴角却不住地弯了弯。
　　他在一个满是云雾的地方，在树影下用只练就的一点灵力操控树叶，在火炉旁与那毛茸茸的白猫一起玩，又在雪地里堆了一排又一排的雪人。而他的身旁，始终都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段清以为自己进入了别人的记忆，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梦而已。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声音，都太熟悉了，可偏偏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这真的只是梦吗？
　　他到底是谁？
　　段清望着那人熟悉的身形，团团云雾挡在了那人的面容前，他伸出手想去拨开，却连一缕虚无都没能触摸。
　　云雾在指尖萦绕，又篡然消散。
　　随那场飘渺的梦。

　　......

　　段清的头昏沉，胸口一阵胀痛，心脏也疼的厉害。但除了这些，他的身体内还有一丝异样。
　　他感觉有一道飘然的气流正向他的心上涌，那流很暖，包裹着他的心脏，仿佛正弥补着身体里的什么空缺。
　　段清的眼睫轻颤，缓缓地睁了眼。
　　眼前朦胧，水雾弥漫，他正躺在一方池子里。池水漫到腰际，很暖，同身体里那道暖流的感受相差不多。
　　他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看。
　　还好，穿了浴衣。
　　......等一下。
　　衣服是谁帮忙换的。
　　想到这里，他身型一僵，忍不住蹙紧了眉。
　　正难受着，头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灵相有损，灵力又几乎没有了，补起来会有些许疼痛，实在受不了可以先起来了。”
　　段清顺着声音抬起了头，脸绷得很紧，除了紧皱的眉头，几乎没有什么神情。
　　他先看到了那人漆黑的衣袍，再向上看，便撞上了谢佑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谢佑凌。”段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或许你该叫我师哥？”谢佑凌伸手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小师弟，别皱眉。”
　　段清别过了脸，依旧没有什么神情，只是眉头舒展了些许，“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谢佑凌扯了扯嘴角，道“如果我说你忘了一些事，我是你多年未见的师哥，你会信么？”
　　段清抿了抿唇，声音很冷，“我凭什么信你。”
　　谢佑凌挑了一边眉，表情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段清会说的话。
　　段清被谢佑凌的目光盯得有些热，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湿透的浴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我...”
　　“你...”
　　两道声音相冲，谢佑凌有些意外，“你想说什么？”
　　段清却是又侧过了脸，不再说话了。
　　良久，他听见谢佑凌笑了一声，声音很小，轻飘飘的，“以前又不是没帮忙换过。”
　　再转过头，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