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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想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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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后勤兵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匆忙,脚步声在空旷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收回目光,低头慢慢喝完水壶里最后一口水。休息区里剩下的人不再往这边看,但空气里那种微妙的安静还在,像被刚才的对话按下暂停键后,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你不喜欢这种感觉。
把水壶收好,拎起布袋,你起身离开。走廊里的光线总是那么白惨惨的,照得金属墙壁泛着冷光。你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呼吸跟上脚步的节奏。
走回宿舍区的路上很安静。你想起后勤兵说的话,关于你的疏导方式,关于那些稳定和流程化的标签。这些话像细小的砂砾,硌在意识里,不太舒服,但也没什么办法。被人讨论,大概就是在这里工作的代价之一。
推开宿舍门,里面黑漆漆的,没开灯。陈砚清还没回来。你摸索着按亮墙上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
放下布袋,你在储物柜前站了一会儿。
晚上吃什么?
柜子里整齐码着速食罐头,各种口味,都是你这些天用那点微薄的配给点换的。你随手拿起一罐,标签上写着“杂蔬烩”。拧开加热器,把罐头放上去,设定三分钟。
等待的时间里,你没坐下,就站在房间中间。
今天难得没有工作,可身体好像还没习惯这种空闲,依旧保持着那种工作日的紧绷感。
你听见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动静,走廊远处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通风口一直不变的嗡鸣。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慢慢变得模糊,成了背景。
“叮”的一声,罐头热好了。
你坐到床边,揭开盖子。热气混着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蒸上来。你用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
一、二、三……你心里默数着咀嚼的次数,数到十五,咽下。
第二口,又是十五下。
吃到第五口时,胃里升起一种熟悉的饱胀感,明明没吃多少,却好像塞满了。你停下勺子,看着罐头里还剩大半的糊状物。
你知道该多吃点。前站的体力消耗大,精神力疏导更是耗神。
可身体有自己的记忆,比理智更顽固,它记得那些年为了保持体重,饿到胃疼也不敢多吃一口的日子,记得镜头前必须维持的、永远不会饱腹的微笑。
你又强迫自己吃了两口。每一口都咽得艰难,喉咙像在抗拒。
算了。
你盖上盖子,把剩下的罐头封好,放回柜子。也许明早能吃下。
洗漱很简单,前站的水总是温吞吞的,洗不净那种黏在皮肤上的疲惫。
躺到床上时,你才真正放松下来,任由身体陷进不算柔软的床垫里。
闭眼前,你模糊地想了一遍今天的事:休息日,没工作。去了阅览室,看了些资料。在休息区被人搭话,听到些关于自己的讨论。
然后你就睡着了,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陈砚清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完全不知道。
只是在半夜某个时刻,似乎听到极轻的门响和脚步声,但你困得睁不开眼,翻个身又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还没全亮,如果前站这种永远灰蒙蒙的状态能称作天亮的话。
高窗缝隙里透进些微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亮块。
你躺着没马上起来,累还是累,但好像恢复了些力气。然后你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
工作日。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落到实处,休息一天后居然对这个词有一些抵触。
你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坐起身。
起床,用冷水洗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时,你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眼底有点青。你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什么表情,最后还是放弃了。
打开柜子,拿出昨晚剩的半罐速食,又加了支营养膏。拧开加热器,等它加热。
你站到窗前。外面是交错纵横的金属管道和支架,再远点是沉默高耸的巨墙,把一切都圈在里面。天空是那种永远不变的铅灰色,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是一片均匀的、压抑的光。看久了,眼睛会疼。
罐头热好了。
你刚在床边坐下,宿舍门被轻轻推开。
陈砚清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整齐,制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梳得妥帖。只是眉眼间带着点倦色,像是熬了夜。
“早。”他看到你,脸上很自然地浮起温和的笑,“今天有治疗室的工作?”
“嗯。”你挖了一勺罐头,“你刚回?”
“处理点事情。”他走到自己柜子前,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领扣,“向导协理处那边有些记录需要整理,值班的同事忙不过来,我去帮了下忙。”
你没细问。向导们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那些不直接涉及疏导工作的文书、记录、协调,都由协理处负责。陈砚清资历深,会被叫去帮忙也正常。
他脱下外套挂好,侧头看了你一眼,那抹温和的笑还在嘴角:“今天可能会有一点累,昨天晚上有三个小队刚从前线撤离,可能会比较棘手,说不定系统会临时分派新的哨兵。”
“谢谢你,我知道了。”你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心里却升起因休息日刚过而生的微弱抵触。
陈砚清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小桌旁,从自己储物格里拿出个小密封罐,“这个你试试?说是新培育的安神草,对向导有点好处。味道一般,但有点用。”
他把罐子放在桌上,没推过来,也没多说,就像随手一放。罐子里是干巴巴的淡绿色草叶碎,闻着有股清苦味。
“谢了。”你说,语气比刚才更真诚一点。
“没什么的,我们是从同一个塔城来的,这是应该的。”他已经转身往洗漱间走,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对了,今天要是遇到特别不好处理的,别硬撑。该休息就休息,该转诊就转诊。”
答谢过后,你快速吃完剩下的早餐,起身收拾。
七点五十,你推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诊疗室,脚步比平时稍快了一点。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经过,脚步匆匆,表情大多严肃。
你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那种紧绷感比平时更了。你低头避开那些疲惫但锐利的目光,加快了脚步。
推开诊疗室的门时,终端上的时间跳到了七点五十五分。
你迅速做最后的准备,检查引导椅的稳定装置,确认精神链接仪器的参数,将记录板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你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外面那一片永恒的铅灰。
八点整,门被准时敲响。
“请进。”
门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高大的男性哨兵,二十岁上下,作战服穿得还算整齐,但眼神里有一种过度警觉的涣散。
他进来时没有看你,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的每个角落,像是在确认安全。
“谢宁声?” 你确认道。
“是。”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处磨损。
“请坐。”你指向椅子,语气平静,“我们需要建立基础链接。过程中如果感到任何不适,请随时告诉我。”
谢宁声这才慢慢坐下,动作僵硬得像关节生了锈。你等他调整好姿势,才缓缓释放出精神力,像探出触须,轻轻碰触他的精神屏障。
“等等。”谢宁声突然出声打断了治疗,小声开口道:“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