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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在等你,我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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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得了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放宽心,我们不会抛弃你。”
听不懂。
“阿延的病就是个无底洞!是他自己得了病,还不配合!留着钱给他弟弟上学不好吗?”
不想听。
“阿延,我们……放弃治疗吧……”
从医院顶楼往外看,是城市的华丽灯海。更远处,是更美丽波光的海洋。
沈锦延抛开脑中回荡的声音,往前走,他想去追逐他的星空和无尽自由的夏了。
妈妈说,终有一天,她会在夏天自由的星空下等他,和他相遇……
夏日临飞的鸟儿张开凌厉的,穿过无尽波光的长海,坠落向天空。
人影正随风坠落向星空般的世界深渊。
【Tamil游戏载入中】
【载入倒计时】
【3】
【2】
【1】
【欢迎加入Tamil游戏】
【请玩家注册姓名】
周身是无尽的黑暗。沈锦延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发着光面板。
这是哪里?
【注册时长超时,随机注册中】
【注册成功】
【欢迎玩家“逐夏”加入Tamil游戏】
Tamil……
沈锦延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眼前一亮,周围瞬间变成了无尽的海蓝。
他像坠落入海水中一样,看着眼前灿烂的海面与自己远去。
周围的鱼儿飞快窜走,用惊讶的目光打量这个外来人。
【初始副本加载中】
【欢迎进入《海》】
【等级:C级】
【玩家人数:20人】
沈锦延眼前逐渐模糊,海水冰凉的感觉包裹着他的全身。
意识像沉入一片透明的墨蓝深海。先是寂静,那种能吞噬心跳的、绝对的寂静。
然后从极远的黑暗里,一根低音弦被拨动了。声音不是听见的,是骨头先知。道的:一种悠长的、震颤的呜咽贴着脊骨爬上来,缓慢得像冰川移动。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它们在海水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低音处沉得让内脏跟着共振,高音处又清亮如月下的水晶铃。
那是鲸的歌。
声音在海里有了形状:它们绕过嶙峋的海底山脉,穿过摇曳的美妙的鱼群,惊起一片银闪闪的磷虾雾。有时近得仿佛就在耳畔,那共鸣让海水都变得浓稠;有时又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千万年孤寂的回响。
偶尔沉默降临。但那寂静已不同了,每一滴海水都还在微微颤动,等着下一个音符从深渊升起,重新把虚无填满成一片共振的、活着的黑暗。
“咳咳咳……”
冰蓝的海水吞没了沈锦延最后一点意识。
他像是沉入了一块巨大的琥珀,四周的光线被折射成无数条扭曲的缎带,从头顶那片明亮的海面一直延伸到无尽的黑暗深处。身体没有重量,却又被某种温柔的阻力包裹,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在水里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可以呼吸。
这是沈锦延混沌意识里第一个清晰的认知。海水涌进鼻腔,却没有带来窒息的痛苦,而是像空气一样滑入肺腑,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某种微弱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感。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水纹立刻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新人?”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意识里浮现的,带着机械的金属质感。
沈锦延缓缓转过头。
深蓝的海水中漂浮着十九个身影,每个人都被一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气泡包裹。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得像刀刃。她的气泡上,悬浮着一行发光的文字:
【玩家:白鹭,等级:B,游戏场次:7】
“说话。”白鹭盯着他,“报名字,等级,游戏场次。如果你是新人,系统会给你基础说明。”
沈锦延沉默着。他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腕内侧有一个淡蓝色的印记,形状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当他集中注意力时,一面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玩家:逐夏(沈锦延)】
【等级:F(新人)】
【游戏场次:0】
【基础属性】
精神值:50/100(偏低)
体力值:80/100(正常)
耐力值:75/100(正常)
【技能:未解锁】
【积分:0】
【持有道具:无】
【当前状态:深海适应中(呼吸正常,水压平衡)】
50点的精神值。
沈锦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他想起父亲最后的那句话——“阿延,我们……放弃治疗吧。”想起医生皱着眉说“BPD需要你自己的配合”,想起继母尖锐的“是个无底洞”。然后他笑了,无声地,嘴角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原来连绝望都是可以量化的。
“精神值多少?”白鹭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烦。
“……50。”沈锦延终于开口,声音通过某种系统机制在水中清晰传递。
白鹭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夺少?”她旁边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男人夸张地睁大眼睛,“50?你来之前是哭了吗?还是被吓傻了?”
沈锦延没回答。他转开视线,望向周围这片深蓝。
这里美得不真实。
巨大的珊瑚丛像是从海底生长出的彩色森林,散发着柔和的生物荧光。成群的银蓝色小鱼穿梭其间,鳞片反射着从上方透下的微弱天光。更远处,隐约能看见沉船的轮廓,桅杆上缠绕着发光的海藻,像一棵棵倒置的圣诞树。
但美的背后,是令人心悸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浪,只有水在缓慢流动时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那寂静浓稠得能挤碎骨头,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如果不是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看起来那么遥不可及的话。
“行了,别欺负新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气泡上的信息显示他叫【林教授,等级C,场次4】。他游到沈锦延身边,声音温和:“第一次进游戏?”
沈锦延点头。
“那听好。”林教授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这里是Tamil游戏的初始副本,难度C级,算是新手教学关——虽然死亡率也有30%。任务会在所有人到齐后发布。在那之前,记住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相信系统给你的信息,但不要完全相信其他玩家。第二,副本里的死亡是真实的,在这里死了,现实中也会死。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其他漂浮的身影。
“第三,有些老玩家喜欢拿新人当探路石。离他们远点,尤其是那些一直盯着你看的。”
沈锦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在人群边缘,有几个人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气泡上显示【屠夫,等级B,场次9】,嘴角挂着恶意的笑,目光在沈锦延身上停留的时间长得令人不适。
“精神值只有50的新人……”光头舔了舔嘴唇,“有意思。”
沈锦延移开视线。恐惧?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死亡在这里是真实的——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解脱。如果副本失败,如果死在这里,父亲大概会松一口气吧。不用再支付昂贵的治疗费,不用再被亲戚指责“养了个累赘”。
“谢谢。”他对林教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林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新人是这种反应,但也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游回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那歌声又响起了。
从极深、极黑的海渊底部,一声悠长的、震颤的低鸣贴着海底传了上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动着骨骼和内脏,让海水都开始微微发烫。接着是第二声,更高亢一些,像水晶碎裂的清脆回响。
是鲸歌。
但和沈锦延昏迷时听到的不同,这一次的歌声里,夹杂着某种……不协调的音符。像是琴弦绷断前的嘶哑,或者玻璃划过硬物的刺耳。
所有玩家都安静下来。
【所有玩家已就位】
【副本《海》正式开启】
【主线任务:跟随鲸歌,抵达海渊神殿】
【任务时限:72小时】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深海】
【提示:歌声会指引方向,也会带来迷失。请保持精神值高于30点】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系统音消失的瞬间,沈锦延感到手腕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到那个印记正在发光,淡蓝色的光芒汇成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斜下方的黑暗。其他玩家手腕上的印记也亮了起来,所有人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开始了。”白鹭活动了一下手腕,第一个朝箭头方向游去,“新人跟紧,掉队了我可不管。”
其他玩家陆续跟上。沈锦延落在最后,不紧不慢地划动着手臂。
他的动作很生疏——毕竟没人教过如何在深海里游泳。但他学得很快,几分钟后就掌握了用最小的力气维持前进速度的技巧。水流的触感很特别,既不像游泳池的氯水,也不像真正海水的黏腻,而是一种……活着的质感。仿佛整片海洋都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他们正在它的血管里穿行。
最初的半小时很平静。
他们穿过一片发光的珊瑚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前路。偶尔有色彩斑斓的鱼群从身边掠过,好奇地围着这些不速之客打转。
但渐渐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珊瑚的颜色从明亮的粉蓝褪成暗淡的灰白,最后完全变成毫无生气的骨白色。鱼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长相怪异、眼睛退化的盲鱼,它们在黑暗中快速窜动,像一道道鬼影。
最重要的是,那鲸歌变了。
从一开始悠扬的呼唤,逐渐变成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哀鸣。每一次鸣叫响起,沈锦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值轻微地跳动一下——49,48,47……缓慢但持续地下降。
“精神值低于40的报数。”白鹭突然停下,转身扫视众人。
几个新人脸色发白。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颤抖着举手:“我……我37。”
“我35。”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里带着哭腔。
“废物。”光头屠夫嗤笑一声,“才走了多远就撑不住了?这种货色不如早点喂鱼。”
“闭嘴。”白鹭冷冷地说,“所有人靠拢,精神值高的站外围。林教授,你那有精神恢复剂吗?”
林教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出几颗淡绿色的药丸:“只有五颗,每颗恢复10点精神值,但24小时内只能服用一次。”
“给那三个最低的。”白鹭果断下令,“其他人调整呼吸,尽量别去听那歌声,想点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
沈锦延垂下眼睛。他的精神值现在是45,还在缓慢下降。但他没有伸手去要药丸,只是安静地浮在原地,看着白鹭把药丸分给那三个濒临崩溃的新人。
“你不要?”林教授注意到他,游过来低声问。
沈锦延摇头。
“为什么?你的精神值也不高。”
“没必要。”沈锦延说。他说的是实话。如果精神值归零会死,那正是他想要的。但这句话听在林教授耳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别逞强。”林教授叹了口气,还是塞了一颗药丸在他手里,“拿着备用。记住,游戏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你还年轻。”
沈锦延看着掌心那颗发着微光的药丸,最终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系统分配给新人的基础储物袋里。
队伍继续前进。
鲸歌越来越破碎,现在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生物的惨嚎。海水也开始变冷,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动作都变得僵硬。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正疯狂地挣扎着往后退,但身体却在不可抗力地向下沉。
“什么东西?!”
白鹭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手中出现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但还没等她靠近,女孩周围的黑暗中,突然伸出无数条惨白的、像是人类手臂的东西,抓住她的四肢和躯干,猛地将她拖向更深处的黑暗。
“救我——救——”
声音戛然而止。
女孩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串向上浮起的气泡,和缓缓扩散开的、淡红色的血雾。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那是什么……”眼镜男生浑身发抖,几乎要晕过去。
白鹭脸色难看:“是溺亡者的手臂。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里应该有提及——这片海域是古代祭祀场,无数活人被扔进海里献祭。它们的怨念凝结成了实体。”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海水突然剧烈搅动起来。
从海底的泥沙中,从珊瑚的缝隙里,从沉船的残骸里,成千上万条苍白的手臂伸了出来,无声地抓向最近的生命体。
“跑!”屠夫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朝箭头方向冲刺。
场面瞬间混乱。
新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老玩家则各自施展手段。白鹭的短刀砍断了几条抓住她脚踝的手臂,刀刃划过的地方冒出黑烟;林教授掏出一个铃铛摇晃,清脆的铃声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波纹,让靠近的手臂动作变得迟缓;屠夫更是暴力,直接用手撕碎了那些苍白的手指。
沈锦延站在原地没动。
一条手臂缠上了他的腰,触感冰冷湿滑,像死尸的皮肤。另一条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下拽。他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那些手指——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沙,手腕处有明显的、被绳索勒过的淤痕。
真可怜。
他想。这些人生前,大概也是被抛弃的吧。被献祭给神明,或者被推进深渊。
“新人!你他妈愣着干什么!”白鹭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沈锦延抬起头。他看到白鹭正朝他这边游来,但中途又被几只手拦住。他看到林教授在摇铃,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到其他玩家拼命逃窜的背影,看到光头屠夫已经冲到了最前面,完全不顾后面人的死活。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双眼睛。
在更深的黑暗里,在那些苍白手臂的源头,有一双巨大的、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亘古的悲伤。
鲸歌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再是破碎的哀鸣,而是一声完整的、震彻灵魂的长吟。所有手臂的动作都停滞了,然后缓缓缩回黑暗,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
沈锦延腰间的束缚松开了。
他自由地漂浮在海水中,周围是渐渐消散的血雾和惊魂未定的玩家们。
“你……”白鹭游到他身边,眼神复杂,“刚才为什么不跑?”
沈锦延没回答。他看向那双眼睛的方向,但那里已经只剩下黑暗。
“算了。”白鹭揉了揉眉心,“清点人数。”
还活着的玩家聚集过来。原本二十人,现在只剩下十五个。五个新人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底,其中就包括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和眼镜男生。
“继续前进。”白鹭的声音有些疲惫,“都打起精神,这才刚开始。”
队伍重新集结,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新人脸上写满了恐惧,老玩家也更加警惕。所有人都紧盯着周围,生怕那些手臂再次出现。
沈锦延依然在队伍最后。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个发光的箭头。精神值现在是42,比刚才回升了3点——大概是系统判定他度过了一次危机。
“喂。”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锦延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游到了他身边。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俊,但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给他温润的气质添了几分凌厉。
他的气泡信息很简单:
【玩家:星烬,等级:?,游戏场次:?】
全部是问号。
“你刚才看见了吧。”星烬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双眼睛。”
沈锦延沉默了几秒,点头。
“有意思。”星烬笑了笑,“第一次进游戏,精神值只有50,面对溺亡者不躲不避,还能看见‘祂’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想死的人。”沈锦延平静地说。
星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深了:“巧了,我也想死。但游戏不让我们死得太容易,不是吗?”
他说完,拍了拍沈锦延的肩膀,加速游向前方,很快消失在队伍的中间位置。
沈锦延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主动打开了系统面板,在玩家列表里找到了【星烬】的名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