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亮爬上来》应池o

6、朋友

　　北青越轻车熟路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讨厌鬼，纵使他心中有万般个不情愿。
　　虞京华穿了件暖白色的卫衣，头发半湿着，安静坐着轮椅一个人在厨房里切水果，听到动静头都没转，微微笑道：“青越，过来端盘子。”

　　北青越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刚走一步，他旁边的人已经手疾眼快上去拿盘子了：“我来吧！我来，蹭饭多不好意思，一会儿我帮你们把碗都洗了。”

　　他从虞京华手里拿走盘子的时候，正对上虞京华的脸，不禁有些愣神，脱口而出：“哥哥你好白。”
　　人也好好看。

　　虞京华被他的反应弄笑，“啊，我腿不方便，所以不怎么出去，可能是这个原因才白。”
　　“哦，那......”施东话还没说完，就被撞到肩膀。

　　北青越沉着脸穿过两人中间，将虞京华给推走，蹙着眉：“磨蹭什么。”

　　施东一脸莫名其妙。

　　北青越把他推到另一边，熟练地从旁边的柜子掏出吹风机，调了暖风就要给他吹头发，虞京华就静静地看着。
　　“洗完不吹会头疼，你自己注意点。”他眸色淡淡地说着，微蹙着眉头，手指穿插进他的头发里，“嗡嗡”的热风灌在周围，模糊了点音色。
　　虞京华没说话，眼里一直含着笑。
　　他也没管虞京华应不应，吹完后就将人推到餐桌前，自己把剩下的菜端过去。

　　饭桌上施东一直跟虞京华聊天，旁边的北青越闷头吃饭不说话，眼睛都没用往他们身上瞥。只是心里莫名有些酸酸涩涩的，却也只是垂着眸，没表露出来。
　　他有些后悔了，刚刚就应该把人拦在外面坚决不让他进来。
　　今天晚上父母打来的电话就已经让他够烦的了，不想带着坏情绪去虞京华店里才到江边吹风的，谁知来了个变故。

　　在施东吃到一半口渴去外面买饮料的时候，两人才有独处的空间。
　　刚刚的施东一直在说个不停，此刻一走，气氛安静许多。

　　虞京华看他一直默默低头吃饭，将那盘肉推向他一点，说：“你跟那男生很熟？”

　　北青越抬眸看了他几秒，又低头吃饭，声音有些低：“还行，同桌。”
　　男人“啊”了一声，点点头，随口说：“这种性格感觉不太适合跟你做朋友。”

　　北青越手一顿，放下筷子，沉默片刻，“那照你看来，什么人适合跟我做朋友？”
　　他这话带着点刺，直勾勾看着虞京华问。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性格，你对他很了解么？”
　　不然虞京华怎么就随便判定施东不适合和自己做朋友的？
　　施东有这么好吗，让虞京华见一面就觉得他比自己好的。

　　虞京华被问住，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辞，他也没想到这样说北青越反应会这么大。
　　他轻笑了一声，试图让自己语气轻快一点：“好吧，是我不对，我不说了。”

　　北青越鼻音轻轻哼的一声，没有什么情绪，垂眸低头不语，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吃完饭，北青越不由分说地开始赶人，一个劲的把施东往外推：“吃饱就赶紧回家，这没多余的床给你睡。”
　　说着“砰！”的一声猛地拉上门。
　　“哎！我还没洗碗呢......”
　　施东的声音隔着门，听地很模糊。

　　“怎么了，你今天行为这么应激。”虞京华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北青越深呼了一口气，额头贴着门板，没转身，他整张脸埋在阴影里，声音有些低哑：“我怎么应激了？”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么，为什么一直想赶他走？”

　　北青越回头看他，眼神晦涩昏暗，盯着他：“我怎么看起来他更像是你的朋友。”

　　虞京华眉梢一挑，“是你带来的啊，我这么用心招待了。”

　　“对，你都没拒绝过，你对谁都一个样，你好热情啊虞京华。”北青越的嘴角渐渐泛起冰冷的笑意，连语气都变得怪异。

　　虞京华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北青越默默攥紧手指，压住心里奇怪的情绪，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没这么冲动，他抬眸看向虞京华，低声说：
　　“不要让我看到你跟他走近，不许你靠近他，不许跟他说话......否则我……”
　　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后面的话，“......算了。”
　　北青越看他的眼神复杂混乱，半响推门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影藏在黑夜里。

　　虞京华一直温柔带着笑容的表情在北青越走后慢慢冷下来，指甲扣着轮椅上的皮革，自言自语：“为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人跟我发火？”
　　“小兔崽子。”

　　。

　　后来几天里北青越没再翻墙出去找虞京华，一是拉不下脸，自己放了狠话就走，后面想想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全是他在胡思乱想咄咄逼人。
　　二是虞京华没再给他发消息，毕竟是他先无理取闹，如果虞京华因此生气了，他肯定不敢再去见他。
　　还好这周是考试周，写不完的卷子和考不完的试让他没精力去解决跟虞京华的事。
　　他想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尽量不去想，可让他们俩闹起来的人就在他身边，每天在他眼前晃，让他不得不想起来。
　　因此很烦躁不堪。

　　施东看北青越一直在草稿纸上乱画，黑漆漆一片，瞄一眼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压低声音问他：“同桌你在干什么？”

　　北青越举手示意：“老师，施东想作弊。”
　　“靠......”

　　他原本和施东关系就没到朋友的地步，施东身边朋友这么多，他压根就没想过成为其中的一员。但有了上次和虞京华吵的架，他心里暗暗较劲，他就是要跟施东成为好朋友，就是想证明些什么，想给虞京华看自己没有这么糟糕。
　　于是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不再对施东爱搭不理，而是接受他的邀约，和他一起打球一起逃课，校外站一旁看他打架。

　　看着把人按在地板上狂揍的施东，北青越想起施东刚来那会儿在窗外跟同学的谈话：
　　“你以前在一中，一中很好哎，怎么就转过来了？”
　　那会儿施东说了什么来着？
　　他想想......
　　哦，说是校园霸凌，他在一中待不下去了，所以才转的校。

　　当时跟他说话的同学还心疼他为什么不是霸凌者转校来着。
　　看着拳头上全是血，行为狂戾的施东，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冷笑。

　　什么校园霸凌才转学的啊，他打架就跟如鱼得水一样，到底是谁霸凌谁啊?

　　这几天施东一有时间就跟一群人逮着一中的几个书呆子欺负，好几次把人打晕他都拉不开，明明这种人更像是霸凌者才是。
　　真应该让虞京华看看这人真正的样子，他竟然觉得自己性格没这种畜牲好？
　　自己明明比他好一万倍！

　　虞京华看到这会怎么想？会不会害怕，还敢跟这种人说话吗，相比之下自己性格好太多了！
　　看他还后不后悔这样说。

　　想到这里，北青越太过兴奋一不小心咬坏了指甲，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但他一点都没感觉到痛，而是掏出手机打算把眼前的场景录下来。

　　打到累的施东中场休息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北青越这边，看他举着手机，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盯着他看，问：“你干什么呢，同桌？”

　　北青越的视线从手机移开，歪头看向他，勾着唇：“给你记录一下，一会儿发你看。”

　　“好啊。”施东笑几声，“多拍我的脸，我今天帅呆了是不是。”
　　他还不忘想带北青越进来，“你过来补几下，这会儿人差不多要晕过去了，你打他也不会反抗。”

　　北青越满意拍完收回手机，挥手离开：“别了，弄一手血不好洗，门禁到了我先回去了。”

　　“怂样。”施东笑骂他。

　　北青越身影越来越远，后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一群人慌忙逃窜。

　　。

　　考试结束的周六，兰瑾进来通知了个消息。
　　她先是看了一眼已经趴桌子上睡觉的北青越，沉默几秒，说：“下周五开学典礼，学校特意安排上一届高三的优秀毕业生回来讲座，名单给大家传下去看，目标哪个学校的，活动结束可以和学长学姐们交流交流，取取经验。”

　　“好——”

　　名单每组只有一份，北青越又是最后桌的，轮到他们的时候都下课了。
　　周五的下午总是吵得不行，大家格外珍惜这一周单休的一天。

　　想到今天要回家，北青越越想越心烦，从臂弯里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他刚要起来拿书包，就有张纸从他头顶上掉落下来，飘到地板上。
　　不知道是谁把纸放他头上的。

　　北青越疑惑，弯腰把纸捡起来。

　　这是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名单，上面写了五十多个人的名字。这些名字北青越都很熟悉，全是上一届的学生。
　　北青越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拿着纸的手指也在慢慢攥紧，他的目光紧盯着名单，从上到下看，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他的视线停落了一瞬，停落在一段字上：
　　范杰。华延美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