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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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解冻的溪流最先敲开春的门扉，冰碴在水流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像撒了一路透亮的碎玉。岸边的枯草下，偷偷钻出来的草芽顶着嫩黄的尖儿，怯生生地探着脑袋。几株老柳褪去了冬日的枯褐，枝条泛出淡淡的青，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拂过水面，晕开一圈圈极轻的涟漪。空气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凉意，却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芽的清甜，吸一口，连肺腑都跟着轻快起来。早莺的啼鸣偶尔掠过天际，清凌凌的，把初春的寂静啄出一个透亮的豁口。
初春的街市还浸着料峭的寒意，风掠过街角时裹着几缕新抽的柳芽香。道旁的摊铺早早支棱起来，卖热粥的木桶腾着白汽，氤氲了半条街的清晨；提着菜篮的妇人三三两两擦肩，嘴里唠着开春的菜价与家里的琐事，话音落进风里，又被隔壁卖糖画的叮当声搅碎。孩子们追着滚过路面的气球跑，棉衣还没脱去，却已迫不及待地甩开大人的手，脚步踩得青石板咚咚响。穿堂而过的风里，混着早点的香气、小贩的吆喝和零星的笑语，春日的暖意正一点点漫进这熙攘的人间烟火里。
祈望看着这幅国泰民安的场面，心里暖暖的。
今年是妻子离世的第四年，他也要放下过往，奔赴新的征程了。
祈望走到一个小巷子，果不其然又碰见了那天的“骗子”。从道德礼仪出发他还是给人家打了一个招呼。
“她告诉你了？”
祈望一愣，随后蹙起眉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随后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青雪攥住了手腕。她缓缓抬起头，露出薄纱下深邃的眼眸。
她突然笑了：“看来没告诉你啊，那就由我来给这个故事画上句号。”
“那年夏天……”
夏夜的傍晚，夜色如墨，晕染开长天一角。蝉声渐歇，唯有蛙鸣在田埂间此起彼伏，和着流萤点点，绕着垂杨的疏枝翩跹。塘中荷叶凝露，风过处，碧影轻摇，送来缕缕清芬。月华似水，漫过青瓦白墙，淌过阶前青苔，将院角那架紫藤的影子，拓成一幅淡墨疏痕的画。远处更鼓轻敲，惊起枝头倦鸟，几声啼鸣落进夜色里，便再无踪迹。
我独自一人走在繁华的街道，左看看，又瞧瞧。走到一处湖边，低头呆呆地望着倒映在湖面的那轮明月，突然偏头咳嗽了两声，在手帕上留下来一抹血迹。
待我再垂眸看向湖面上，旁边多了一个人，看起来莫约十四五岁，正兴致冲冲地对着湖面一顿比划。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抬头也看见了我，一脸兴奋地冲着我招手，对着我喊到：
“姐——”
我也笑着报以回礼。结果就是她动作幅度太大，失足跌入了水中。我心中有愧，跳下去救了她，之后便把她带回了皇宫救治。
等她醒来后，我才知道她叫青雪，是一个小道士，今年十四岁，五岁离家，八岁没了姐姐。
她说要给我算命，我见她盛情难却，便答应了。许久，她才告诉我四个字：
“否极泰来。”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松柏在院中笔直的站在，枝头歇着两只鸟儿，依偎在一起。
我低声说：“像我这样，还能活得了很久吗……”
她宽慰我说：“小姐，你只有这段时间熬过去了，下半辈子必定是大富大贵。”
“万一没熬过去呢？”
似是被我的话噎住了，她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几次张口又没有说话。
“罢了，帮我算算这个人的命。”我伸手递过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
“这个人……是个短命像。”
“青小道士懂不懂换命？”我走到窗前，望向那对鸟儿，其中一只拍打着翅膀飞走了，只剩下另一只孤零零地待在枝头。
我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我与他年幼相识，那年大雪，我从雪堆里把他从雪中刨了出来，他没了家人，一个人孤苦伶仃，后来由村中的一个好心人收养。
我十岁那年离了家乡，本以为不会再见，可是命运弄人，还是把我一个废人判给了他。十五岁我出嫁，在随州碰见了奄奄一息的他，便准备把他带去京中治疗。谁能想到，刚到京城，就听说刚找回来的五皇子赌气离家出走了。当时我正准备找个大夫安置一下他，就被守城的侍卫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刚找回来的五皇子。
现在说我将来的前程会有多好，那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他还有大好前程。说这么多，我想青小道士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吧？”
“可是……”
话到嘴边有打了个旋咽了下去，青雪点了点头，随后用阵法给二人换了命。
她永远记得领走前阮雪的笑，还有那一句：
“谢谢。”
她也终于明白姐姐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换命了。
百年后，神临城内一个女子走在街上，看着那繁华的街市，心中却是孤寂落寞的。她左拐右拐地绕到一个庙宇里，里面贡奉着一位神明——星素。祂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绪。那人上前，在神像前摆了一块糖，斗笠掩盖了她的情绪，只听见她说：
“姐……你的仇，我报了。”
百年后，世间不再有星素，少年将军不复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