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揽星》玖孟宝

5、茶香与抉择 第五章

　　第五章茶香与抉择
　　早茶店藏在一条老旧的骑楼街里，门脸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谢烬风牵着昭星虞的手走过嘈杂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这里安静不少，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熙攘的街景。
　　“这里的虾饺和流沙包是招牌，”谢烬风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肠粉也不错，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鲜虾的就好。”昭星虞接过他递来的菜单，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两人都微微一怔。
　　谢烬风收回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烫洗茶杯。昭星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起茶杯，滚水倾注，茶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经常来这儿？”她问，试图让心跳平复一些。
　　“嗯，工作不忙的周末会来，”谢烬风将第一杯茶放到她面前，“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周屿他们。不过以后——”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希望经常是和你一起。”
　　昭星虞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没有接话，但微红的耳尖暴露了她的心思。
　　点心很快上桌，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诱人的流沙包，还有薄如蝉翼的肠粉。谢烬风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个虾饺：“尝尝看。”
　　昭星虞咬了一口，虾肉鲜甜弹牙，外皮软糯。她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谢烬风看着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也夹了一个，却没急着吃，只是看着她：“看你吃东西，是种享受。”
　　昭星虞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低头小口吃着肠粉。谢烬风也不再逗她，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气氛自然得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吃到一半，谢烬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但还是接了起来。
　　“是我。嗯，我知道，但今天不行...对，在忙...周一再处理可以吗？”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往窗边侧了侧身，声音压得很低。昭星虞看着他的侧脸，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克制和不悦。等他挂断电话，她轻声问：“工作上的事？”
　　谢烬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不过不急，周一再说。”
　　“如果你需要去处理——”昭星虞话没说完，就被谢烬风打断了。
　　“不需要，”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今天说好了陪你，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排。”
　　昭星虞心头一暖，却也有些不安：“可是如果真的很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谢烬风说得很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工作永远处理不完，但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她的手：“星星，别多想。今天，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某种安定的力量。昭星虞轻轻回握，点了点头。
　　吃完饭，谢烬风结账时，昭星虞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时，看见谢烬风站在楼梯口等她，手里拿着她落在座位上的遮阳帽。
　　“差点忘了。”他将帽子递给她，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昭星虞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抬眼看他，谢烬风也正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接下来想去哪儿？”他问，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你决定，”昭星虞说，“这是你的城市。”
　　“那，”谢烬风想了想，“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他说的特别地方，是城市边缘的一个老书店。书店开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子里，木制的招牌已经褪色，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时光书舍”。
　　推门进去，一股旧书和木头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书店不大，但很高，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需要移动梯子才能取到高处的书。几扇老式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斑驳的光线，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这里...”昭星虞环顾四周，眼中闪过惊喜的光。
　　“喜欢吗？”谢烬风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很喜欢。”昭星虞点头，她已经走向最近的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书脊。这些书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有些甚至是用线装订的。
　　“老板是我朋友的父亲，一个老教授，退休后开了这家店，”谢烬风跟在她身后，轻声解释，“不图赚钱，就是喜欢书。这里有很多绝版书，也有一些很有意思的老杂志。”
　　昭星虞在一排画册前停下脚步，抽出一本已经泛黄的素描本。翻开，里面是一些街景的速写，线条虽然简单，却很有灵气。
　　“可以坐这里看，”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昭星虞抬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正朝她微笑。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气质儒雅。
　　“陈伯，”谢烬风打招呼，“这是星虞。”
　　“昭小姐，”陈伯点头致意，目光温和，“随便看，那边有座位，要喝茶的话自己倒。”
　　“谢谢。”昭星虞抱着素描本，在靠窗的一个小桌子旁坐下。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茶杯，旁边是个小小的电热水壶。
　　谢烬风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水壶烧水，又从旁边的小罐子里取出茶叶。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经常来这儿？”昭星虞翻开素描本，里面画的是这条街几十年前的样子，有些建筑现在已经不在了。
　　“嗯，心烦的时候会来，”谢烬风将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这里很安静，适合想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她：“也适合...想人。”
　　昭星虞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式座钟滴答的声音，和远处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风，”昭星虞放下素描本，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你刚才说的...关于留下来的事。”
　　谢烬风的手顿了顿，茶杯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嗯，你说。”
　　“我需要时间考虑，”昭星虞轻声说，“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想。只是...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决定。”
　　谢烬风点头，表情认真：“我明白。我说了，你可以慢慢想，多久我都等。”
　　“但我也想说，”昭星虞看着他，鼓起勇气，“我很高兴你这么想，高兴到...昨晚几乎没睡着。”
　　谢烬风眼中闪过惊喜的光，他放下茶杯，隔着桌子伸出手。昭星虞很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心，让他握住。
　　“星星，”他低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不是要给你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里有个人，很认真地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想在你画稿到深夜时给你煮夜宵，想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而不是隔着屏幕说‘抱抱’。”
　　昭星虞感觉眼眶发热，她别过脸，看向窗外。老街上行人寥寥，一只花猫趴在墙头打盹，阳光懒懒地洒在青石板上。
　　“我在上海的工作...”她轻声说。
　　“可以远程，”谢烬风立刻说，“如果需要，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编辑和画廊，可以介绍给你。而且，你的专业，在哪里都能做，不是吗？”
　　昭星虞转头看他：“你都想过？”
　　“想过很多次，”谢烬风承认，“从半年前决定要见面开始，就在想。想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要怎样让你在这里过得舒服，怎样才能不让你觉得是牺牲。”
　　他握紧她的手：“星星，这不是一时冲动。我考虑了很久，也准备好了。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交给我。”
　　昭星虞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这两年来，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是耐心倾听她的烦恼，总是在她自我怀疑时给予肯定。
　　“风，”她轻声说，“如果我说，我愿意试试呢？”
　　谢烬风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几秒后，他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瞬间被点燃的星辰。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是说，”昭星虞一字一句地说，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我愿意留下来，试试看。”
　　下一秒，谢烬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这个动作让昭星虞吓了一跳，但谢烬风只是仰头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温柔。
　　“星星，”他握住她的双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保证，不会让你后悔这个决定。”
　　昭星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倒映着她的脸，还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斑斓的光。她点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傻星星，哭什么。”谢烬风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不知道，”昭星虞摇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就是...很高兴。”
　　谢烬风低笑，站起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很克制，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昭星虞将脸埋在他腰间，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茶香。
　　“陈伯在看。”她闷声说，能感觉到柜台那边投来的目光。
　　“让他看，”谢烬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昭星虞破涕为笑，轻轻推了推他。谢烬风松开手，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放。他坐回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那，”昭星虞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可能要回上海一趟，处理一些事情。工作交接，还有租房的事...”
　　“我陪你回去，”谢烬风立刻说，“什么时候走，待多久，我都陪你。”
　　“你不用工作吗？”
　　“可以远程，”谢烬风说得很轻松，“而且，我想去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想见见你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昭星虞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她点点头：“好，那你陪我去。”
　　窗外，阳光正好，花猫在墙头伸了个懒腰，跳下墙头，慢悠悠地踱步走远。书店里，老座钟滴答作响，陈伯在柜台后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谢烬风握着昭星虞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和两人眼中倒映的彼此，都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