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摄影展 《橘子 ...
-
《橘子汽水与少年》第四章
周六清晨,唐知柚比约定时间早起了半小时。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把几件衣服拿出来比了又比。林薇薇从上铺探出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约会啊?”
“不是约会,”唐知柚第无数次否认,“就是去看摄影展。”
“哦——”林薇薇拖长了声音,又躺了回去,“那你穿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吧,配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温柔又好看。”
唐知柚看了看那套搭配,确实不错。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昨晚洗过的长发披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她想了想,还是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留了几缕碎发在耳边。
手机震动,是陆星辞的消息:“我到了,不着急,慢慢来。”
“马上下来。”唐知柚回复,背上小包,快步跑下楼。
清晨的校园还带着露水的湿气,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陆星辞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背着他的相机包。
看见唐知柚,他眼睛亮了一下:“早。”
“早。”唐知柚小跑过去,微微喘气,“等很久了?”
“刚到。”陆星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走吧,公交车十分钟一趟,别错过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周末的早晨,街上人不多,公交车站只有几个等车的老人。阳光很温和,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飘着几缕白云。
“吃过早饭了吗?”陆星辞问。
“吃了片面包。”唐知柚说,“你呢?”
“也吃了。”陆星辞从相机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不过食堂阿姨多给了两个豆沙包,我吃不完,你要吗?”
唐知柚看着那个还温热的纸袋,心里一暖:“好啊。”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唐知柚小口小口地吃着豆沙包,甜而不腻,很好吃。陆星辞看着她吃,眼里带着笑意。
“笑什么?”唐知柚问。
“没什么,”陆星辞说,“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
唐知柚脸一热,转过头看窗外。公交车缓缓驶过江州的街道,两旁的建筑从现代化的高楼渐渐变成有年代感的老房子。梧桐树越来越多,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路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江州和老家挺像的,”唐知柚说,“都有很多梧桐树。”
“嗯,我奶奶说,江州以前叫梧桐城,因为满城都是梧桐。”陆星辞也看向窗外,“秋天时特别美,整条街都是金黄色的。”
“那等叶子黄了,我们再来看看。”
“好。”陆星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美术馆在江州的旧城区,是一座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排队,大多是学生和文艺青年。
陆星辞去买票,唐知柚等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她看着美术馆的雕花铁门,想象着里面会是什么样子。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出来——如果不算图书馆和食堂的话。
“票买好了。”陆星辞拿着两张票回来,“走吧。”
展厅里很安静,光线柔和。这次摄影展的主题是“时光印记”,展出的都是黑白照片,记录着城市的变迁和人物的故事。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简短的文字说明,讲述拍摄的背景和意义。
唐知柚和陆星辞看得很慢,在一张照片前停留很久,低声讨论。
“这张的光线用得真好,”在一幅老街雨景的照片前,陆星辞说,“你看屋檐下的阴影,还有雨滴在石板上的反光。”
唐知柚凑近看,确实很美。黑白照片过滤了色彩,却更突出了光影的层次和情感的张力。雨中的老街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石板和远处模糊的灯光,透着一种寂静的忧伤。
“你会拍这样的照片吗?”唐知柚问。
“试过,但还拍不出这种味道。”陆星辞摇头,“这需要时间和耐心,等一个合适的天气,合适的光线,还要有……故事感。”
“故事感?”
“嗯,就是照片能让人想象出一个故事。”陆星辞指着照片,“比如这张,你会想象下雨天谁走过这条街,他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冒雨出门。”
唐知柚看着照片,确实开始想象。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撑着一把旧伞,匆匆走过雨中的老街。也许是去赴约,也许是回家,也许只是漫无目的地走。
“你想拍什么样的照片?”她问。
陆星辞想了想:“我想拍有温度的照片。不一定是宏大的主题,可能就是日常生活里的小瞬间,但能让人感觉到温暖的那种。”
“比如呢?”
“比如……”陆星辞转头看她,笑了笑,“比如有人在图书馆的阳光下认真看书,比如有人捧着橘子汽水满足地笑,比如有人在梧桐树下等人时的期待表情。”
唐知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例子,怎么都那么熟悉?
“那你拍到了吗?”她小声问。
“拍了一些,”陆星辞说,目光温柔,“以后给你看。”
两人继续看展。走到一个转角时,唐知柚被一组人物肖像吸引住了。那是一组老人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是一个坐在自家门前的老人,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择菜,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照片是黑白的,但老人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眼中的神情,都清晰得让人心颤。
“这张让我想起周爷爷,”唐知柚在一张照片前停下,“就是老街小卖部的周爷爷。”
照片里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猫,眯着眼睛晒太阳。背后的店铺招牌已经褪色,但“周记”两个字还依稀可辨。
“真的有点像。”陆星辞也仔细看,“不过周爷爷更爱笑一些。”
“嗯,每次去他都会多给我一颗糖。”
“对,他也多给我一瓶汽水,说小伙子长身体要多喝。”
两人相视一笑,想起了那个夏天的午后,冰柜里的冷气,和那瓶改变了他们关系的橘子汽水。
看完所有展品,已经中午了。两人走出美术馆,阳光有些刺眼。陆星辞看了看手表:“饿了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
“好啊。”
面馆在老街深处,门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招牌牛肉面,”陆星辞说,“一碗不要香菜。”
唐知柚惊讶地看着他——她确实不吃香菜。
“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食堂吃饭,你把香菜都挑出来了。”陆星辞说得自然,“我记得。”
唐知柚心里暖暖的,没说话。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牛肉炖得软烂,面条劲道,汤头浓郁。唐知柚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下午想去哪儿?”陆星辞问,“江边?还是老街?”
“都想去,”唐知柚老实说,“但时间够吗?”
“够,江边离这不远,老街就在隔壁。”陆星辞笑了,“我们可以慢慢逛,不着急。”
吃完饭,两人先去江边。秋天的江水很平静,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是江州的新城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这边是老城区,有民国时期的建筑,有老式的码头,有在江边钓鱼的老人。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风景。陆星辞拿出相机,拍了几张江景,又拍了几张对岸的城市天际线。
“要拍张合照吗?”他忽然问。
唐知柚愣了一下:“啊?”
“来江边,不留张合照多可惜。”陆星辞把相机递给一个在附近拍照的中年男人,“叔叔,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好嘞。”中年男人爽快地接过相机。
唐知柚和陆星辞并排站在江边的栏杆前,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江风吹起唐知柚的头发,她伸手去捋,陆星辞很自然地帮她按住飞舞的发丝。
“看镜头!”中年男人喊。
唐知柚抬起头,看向镜头。陆星辞的手还按在她的头发上,温热的触感透过发丝传来。
“好了!”中年男人把相机还给陆星辞,“年轻人,很般配嘛。”
唐知柚的脸瞬间红了。陆星辞道了谢,低头看照片。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江边,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江水和远处的城市。唐知柚的头发被风吹起,陆星辞的手轻轻按着,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拘谨,但眼睛里都有光。
“拍得不错。”陆星辞说,把相机屏幕转向唐知柚。
唐知柚看着照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和陆星辞的第一张合照,在江州的江边,在一个秋天的午后。照片里的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
“发给我一张。”她说。
“好。”陆星辞操作着相机,“晚上回去发你。”
继续往前走,江边的人渐渐多起来。有带孩子散步的夫妻,有跑步的年轻人,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走到一个拐角处,唐知柚看见一个小摊,卖的是手工制作的橘子汽水——玻璃瓶,橙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简单的手写标签。
“要喝吗?”陆星辞问。
“要。”
陆星辞买了两瓶,用开瓶器打开,递给唐知柚一瓶。唐知柚喝了一口,味道和老家的很像,但稍微甜一些,橘子味更浓。
“好喝。”她说。
“嗯,但没有老家的好喝。”陆星辞也喝了一口,“老家的更清爽。”
“你还记得味道?”
“记得,”陆星辞看着她,“那天的一切,我都记得很清楚。”
唐知柚的心跳又加快了。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不敢看陆星辞的眼睛。
两人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江面上的渡船来来往往。阳光很暖和,风很温柔,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柚子,”陆星辞忽然开口,“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嗯?”唐知柚转头看他。
陆星辞看着手里的汽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其实那天在小卖部,我不是偶然去的。”
唐知柚愣住了。
“我之前就见过你,”陆星辞的声音很轻,“在图书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照在你身上,很安静,很美好。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但又觉得唐突。后来看见你骑车离开,往老街的方向去了,我就跟了过去。”
唐知柚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她呆呆地看着陆星辞,大脑一片空白。
“我跟到小卖部,看见你停在门口,就假装也去买东西。”陆星辞继续说着,耳尖微微发红,“然后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所以……你不是偶然想喝橘子汽水?”
“是,”陆星辞笑了,“但更想认识你。”
唐知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很烫,手里的汽水瓶也变得滚烫。
“告诉你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陆星辞认真地看着她,“只是想让你知道,遇见你,是我整个夏天最幸运的事。”
江风吹过,带来远处轮船的汽笛声。唐知柚看着陆星辞,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像盛着整个秋天的阳光。
“我也是,”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陆星辞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唐知柚的手背,然后很快收回。
“那……我们去看老街?”
“好。”
老街就在江边不远,是一条保存完好的历史街区。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木格花窗,处处透着旧时光的味道。街上有不少特色小店,卖手工艺品,卖旧书,卖传统小吃。
两人慢慢逛着,在一家旧书店里待了很久。书店很小,书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唐知柚找到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诗集,扉页上有前主人的赠言:“给亲爱的玲,愿诗歌陪伴你的每个日夜。1987年春。”
“你看,”她小声对陆星辞说,“这本书有自己的故事。”
陆星辞凑过来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你想买吗?”
“嗯,想。”
“那我送你。”陆星辞很自然地说,拿着书去付钱。
唐知柚想拒绝,但看着陆星辞的背影,话又咽了回去。她摸着那本泛黄的诗集,心里涌起一种柔软的感动。
从书店出来,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老街上,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光。两人在一家糖水铺坐下,点了两份红豆沙。
“今天开心吗?”陆星辞问。
“很开心。”唐知柚点头,舀了一勺红豆沙,软糯香甜,“谢谢你带我来。”
“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陪我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不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两人安静地吃着糖水,看着老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下周社团招新,”陆星辞忽然说,“摄影社的摊位在主楼广场,你会来看吗?”
“会。”唐知柚肯定地说,“我要看看你拍照的样子。”
“可能很笨,”陆星辞笑了,“我其实不太擅长在人多的地方拍照。”
“没关系,我觉得你拍得很好。”
吃完糖水,天已经快黑了。老街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别有一番韵味。两人慢慢往回走,手偶尔会碰到一起,但谁也没有刻意避开。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在后排。唐知柚有些累了,头不自觉地靠在车窗上。车摇晃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就睡会儿,”陆星辞轻声说,“到了我叫你。”
“嗯。”唐知柚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头,让她靠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那位置很稳,很温暖,有她熟悉的洗衣液清香。
她睡得安稳,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夏天,在小卖部门口,陆星辞递给她一瓶橘子汽水,说:“以后这种事情,可以找我。”
然后梦就醒了。
公交车到站,陆星辞轻轻推了推她:“柚子,到了。”
唐知柚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陆星辞肩上。她连忙坐直,脸又红了:“抱歉……”
“没关系。”陆星辞活动了一下肩膀,“睡得还好吗?”
“嗯。”唐知柚小声说,心里却在想,他的肩膀很宽,很温暖。
回到校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宿舍楼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两人慢慢走回梅园,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到梧桐树下,唐知柚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陆星辞说,“我也很开心。”
又是一阵沉默。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吉他声,有人在唱一首温柔的情歌。
“那……明天见?”唐知柚说。
“明天见。”陆星辞顿了顿,“对了,照片我晚上发你。”
“好。”
唐知柚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照例从窗户往下看。陆星辞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方向。这次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唐知柚也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才转身跑上楼。
回到宿舍,林薇薇和苏晓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林薇薇眼睛发光,“约会顺利吗?”
“不是约会……”唐知柚第无数次否认,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还不承认,”苏晓笑嘻嘻地说,“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唐知柚不理她们,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她想起今天的一切——美术馆里的黑白照片,江边的合照,老街的旧书店,公交车上的小憩,还有陆星辞说的那些话。
“其实那天在小卖部,我不是偶然去的。”
“遇见你,是我整个夏天最幸运的事。”
手机震动,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照片发你了,看看喜不喜欢。”
接着是几张照片——江边的合照,老街的灯笼,糖水铺的窗景,还有一张是她在公交车上睡着时的侧脸,光线很柔和,表情很安宁。
唐知柚盯着最后一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不知道陆星辞什么时候拍的,但拍得很美,很温柔。
“喜欢。”她回复,“谢谢你。”
“不客气。晚安,柚子。”
“晚安,星辞。”
唐知柚把照片一一保存,把合照设成了手机壁纸。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江边,风吹起她的头发,陆星辞的手轻轻按着。他们的表情都有些拘谨,但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对未来的期待。
窗外,月色很好。唐知柚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一直上扬。
橘子汽水的夏天已经过去,但橘子汽水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个秋天,因为有了一个人,有了共同的回忆和期待,变得比夏天更温暖,更甜。
她开始期待明天,期待下周,期待未来每一个有陆星辞在的日子。
而她知道,陆星辞也在期待。
因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瓶橘子汽水,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