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与少年》玖孟宝

12、二十八 《橘子

　　《橘子汽水与少年》

　　腊月二十八，唐知柚回到了老家。

　　小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有熟悉的煤烟味和油炸食物的香味，混杂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拖着行李箱走在老街上，唐知柚远远就看见了“周记杂货”的招牌。店铺关着门，玻璃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周爷爷应该也回家过年了。

　　走到家门口，妈妈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柚柚回来了！”

　　“妈，”唐知柚鼻子一酸，扑进妈妈怀里，“我回来了。”

　　“瘦了，”妈妈摸着她的脸，仔细打量，“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唐知柚小声说，“就是……想家了。”

　　“想家就多住几天，”爸爸也出来了，接过她的行李箱，“快进来，外面冷。”

　　家里还是老样子，温暖，整洁，有她熟悉的味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她爱吃的橘子，沙发扶手上搭着她高中的校服外套，书架上她的书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先去洗个热水澡，”妈妈说，“饭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

　　“好。”唐知柚点头，拖着行李箱回房间。

　　房间也还是老样子。淡蓝色的墙壁，白色的书桌，床上铺着碎花床单。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是她高中时养的，妈妈照顾得很好，都胖嘟嘟的。书桌上放着她和陆星辞的合照——是暑假时在江边拍的，照片装在陆星辞送的相框里，她临走前放在这里的。

　　唐知柚摸着相框，心里涌起一阵想念。才分开三天，她已经开始想他了。这三天，他们每天都发消息，打电话，视频，但还是觉得不够。想见他，想牵他的手，想靠在他怀里。

　　手机震动，是陆星辞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刚进家门。你呢？奶奶身体怎么样？”

　　“奶奶很好，就是一直念叨你，说想你做的曲奇饼干了。”

　　唐知柚笑了：“等开学了，我给奶奶多做点。”

　　“好，我跟她说，她一定高兴。对了，老家下雪了吗？”

　　“没，阴天，可能要下。江州呢？”

　　“下了，昨晚下了一夜，今天早上雪积了很厚。我拍了照片，发给你看。”

　　照片发过来了，是陆星辞家窗外的雪景。雪很厚，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屋顶都戴上了白帽子。窗玻璃上凝着冰花，很美。

　　“好美，”唐知柚回复，“我们这儿还没下，希望过年能下雪。”

　　“会的。你想看雪，老天爷会成全你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妈妈喊吃饭了。唐知柚放下手机，去洗手。饭桌上果然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妈妈熬了几个小时的老火汤。

　　“多吃点，”妈妈不停地给她夹菜，“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

　　“妈，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唐知柚哭笑不得。

　　爸爸笑着看她吃饭，忽然问：“柚柚，谈恋爱了？”

　　唐知柚一口汤差点呛到，脸瞬间红了：“爸，你怎么……”

　　“我是你爸，我还看不出来？”爸爸得意地说，“你妈也看出来了，是不是？”

　　妈妈点点头，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是温和：“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对你好吗？”

　　唐知柚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很好。叫陆星辞，计算机学院的，比我大一岁。对我……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妈妈问。

　　唐知柚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父母看。有他们在江边的合照，有在图书馆学习的照片，有一起吃火锅的自拍，还有陆星辞给她拍的各种照片。

　　“这是他，”她指着照片里的陆星辞，“暑假时我们在老街认识的，就是周爷爷的小卖部门口。后来发现我们都考上了江州大学，就一起上学了。”

　　父母仔细看着照片，又看看女儿说起那个男孩时发亮的眼睛，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着是个好孩子，”爸爸点点头，“眼睛干净，面相也正。”

　　“对你真的好吗？”妈妈又问。

　　“真的好，”唐知柚认真地说，“记得我不吃香菜，天冷给我围围巾，我手凉就给我焐手，我微积分不会他就一遍遍教我。他奶奶对我也很好，送我手链，说把我当亲孙女看。”

　　妈妈听到“奶奶”，眼神软了下来：“他家里人对你好，这很重要。他父母呢？”

　　“他父母工作忙，常年在国外，是奶奶把他带大的，”唐知柚说，“他奶奶是退休老师，人很好，很开明。”

　　“那就好，”妈妈拍拍她的手，“对你好就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等……等合适的时候，”唐知柚脸红了，“我们还小呢。”

　　“不小了，都大学了，”爸爸笑着说，“不过不急，慢慢来。重要的是你们互相喜欢，互相照顾。”

　　“嗯。”唐知柚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父母的开明和理解，让她松了口气。

　　吃完饭，唐知柚帮妈妈洗碗。厨房里热气腾腾，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妈妈一边洗碗，一边轻声说：“柚柚，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爱自己，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唐知柚小声说，“妈，你放心，他对我很好，很尊重我，我们……很认真的。”

　　“那就好，”妈妈笑了，眼里有泪光，“我的女儿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妈妈为你高兴，真的。”

　　唐知柚抱了抱妈妈，眼睛也湿了。

　　晚上，唐知柚躺在床上，和陆星辞视频。屏幕里，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在干什么？”他问。

　　“躺着，想你了。”唐知柚老实说。

　　陆星辞笑了：“我也想你。今天跟爸妈说起我了？”

　　“嗯，他们知道了，看了你的照片，说你是个好孩子。”

　　陆星辞的眼睛亮了：“真的？叔叔阿姨怎么说？”

　　“就说看着人不错，让我带回去给他们看看。”唐知柚脸红了，“不过我说等合适的时候。”

　　“好，等合适的时候，我一定去，”陆星辞认真地说，“我会好好表现，让叔叔阿姨放心把你交给我。”

　　“谁要交给你了……”唐知柚小声嘟囔，但心里甜甜的。

　　两人聊了很久，从各自家里过年的准备，聊到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聊到开学后的计划。视频的背景音里，能听到陆星辞奶奶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偶尔喊他吃水果。

　　“奶奶喊你了，你快去。”唐知柚说。

　　“嗯，那你早点睡，”陆星辞不舍地说，“明天再联系。”

　　“好，晚安。”

　　“晚安，柚子。”

　　挂了视频，唐知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快过年了，空气里都是年味。她想陆星辞，想和他一起过年，想和他一起看春晚，一起守岁，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但没关系，她想。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且，他们每天都能联系，能听到彼此的声音，看到彼此的脸，这就够了。

　　腊月二十九，唐知柚陪妈妈去买年货。街上人很多，很热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装饰。春联，福字，灯笼，鞭炮，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路过老街时，唐知柚看见了“周记杂货”。门开着，周爷爷在店里，正在贴春联。

　　“周爷爷！”她高兴地跑过去。

　　“哟，柚子回来了！”周爷爷看见她，眼睛笑成一条缝，“什么时候回来的？长高了，也漂亮了。”

　　“昨天回来的，”唐知柚笑着说，“爷爷，我帮您贴。”

　　“好，好。”

　　唐知柚帮周爷爷贴好春联，又帮忙打扫了店铺。周爷爷给她泡了茶，拿出自己做的芝麻糖。

　　“你那个小男朋友呢？”周爷爷忽然问，“没一起回来？”

　　唐知柚脸一红：“爷爷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周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天你们俩在我店里买汽水，我就看出来了。两个年轻人，眼睛都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对上了眼。后来他还经常来，每次都问起你，我就更确定了。”

　　唐知柚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回自己家了，过完年才回学校。”

　　“好，好，”周爷爷点头，“是个好孩子，对你上心。暑假时他几乎天天来，就坐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说是看书，其实我知道他在等人。等谁？等你呗。”

　　唐知柚愣住了：“他……等我？”

　　“是啊，”周爷爷说，“有时候等一上午，有时候等一下午。我说，小伙子，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他说，怕打扰你学习，而且……等的这个过程，也挺美好的。”

　　唐知柚的眼睛湿了。她不知道这些，陆星辞从来没说过。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在等她，在梧桐树下，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安静地等。

　　“傻孩子，哭什么，”周爷爷拍拍她的肩，“能找到互相喜欢的人，是福气。要珍惜，知道吗？”

　　“知道，”唐知柚用力点头，“谢谢爷爷。”

　　从周爷爷店里出来，唐知柚心里满满的感动。她拿出手机，给陆星辞发消息：“刚才见到周爷爷了，他说你暑假经常在梧桐树下等我。”

　　陆星辞很快回复：“嗯，是经常等。怕打扰你，但又想见你，就在那里等，想着万一你来了呢。”

　　“傻子，”唐知柚的眼泪掉下来，“下次想见我，就直接找我。不用等。”

　　“好。不过等的那些时光，我也不后悔。想着你，等着你，心里是满的。”

　　唐知柚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止不住。她站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想象着陆星辞坐在树下等她的样子。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书，偶尔抬头看向她可能来的方向，眼里是温柔的期待。

　　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光，那些他一个人的等待，现在都变成了温暖的回忆，装在心里，沉甸甸的，满满的。

　　除夕这天，雪终于下了。

　　从早上开始，细密的雪花就飘个不停。到中午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唐知柚趴在窗边，看着雪花飞舞，给陆星辞发消息：“下雪了，好美。”

　　“我们这也下了，更大。想和你一起看雪。”

　　“我也想。”

　　下午，全家一起包饺子。唐知柚不太会，包得歪歪扭扭，但爸爸妈妈不嫌弃，说只要不露馅就行。电视里播着春晚的预热节目，欢声笑语，年味十足。

　　包完饺子，唐知柚回房间，给陆星辞发了个视频邀请。他很快接了，屏幕里，他正在贴窗花。

　　“在贴窗花？”唐知柚问。

　　“嗯，奶奶说今年要贴得喜庆点，”陆星辞把手机对准窗户，红色的窗花衬着窗外的雪，很美，“你看，好看吗？”

　　“好看，”唐知柚也把手机对准自己家的窗户，“我们家也贴了，我妈剪的。”

　　两人就这样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偶尔聊几句。唐知柚在看书，陆星辞在帮奶奶准备年夜饭，屏幕里能听到切菜声，炒菜声，奶奶偶尔的说话声。

　　“柚子，来，跟奶奶说句话。”陆星辞忽然说，然后把手机递给奶奶。

　　屏幕里出现奶奶慈祥的脸：“柚子，新年好啊！”

　　“奶奶新年好！”唐知柚连忙说。

　　“吃年夜饭了吗？有没有包饺子？”

　　“还没，在准备。包了饺子，不过我包得不好看。”

　　“没事，好吃就行，”奶奶笑了，“等开学了，来家里，奶奶给你包最好吃的饺子。”

　　“好，谢谢奶奶！”

　　和奶奶聊了一会儿，手机回到陆星辞手里。他看着屏幕里的唐知柚，眼神温柔：“柚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星辞。”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陆星辞说，“虽然不在一起，但看着同样的雪，听着同样的鞭炮声，想着同样的事，也算是一起过了。”

　　“嗯，”唐知柚点头，眼睛有些湿，“明年，我们一起过。”

　　“好，说定了。”

　　挂了视频，天已经黑了。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年夜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唐知柚爱吃的。

　　吃饭时，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陆星辞。很快，他也发来了他家的年夜饭，也很丰盛，中间摆着一大盘饺子。

　　“奶奶特意包的，说有你的一份。”他发消息。

　　唐知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暖的。虽然不在一起，但感觉像是一家人，隔着屏幕分享着同样的年夜饭，同样的温暖。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唐知柚抱着抱枕，和陆星辞发着消息，讨论节目，吐槽小品，分享好笑的表情包。手机一直震个不停，但心里是满的。

　　十一点多，唐知柚有些困了。但她在等，等十二点，等新的一年。

　　十一点五十九分，她走到阳台上。外面还在下雪，雪花在夜空中飞舞，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把夜空映得亮如白昼。空气很冷，但她心里很暖。

　　手机震动，是陆星辞的消息：“到阳台上来。”

　　唐知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复：“已经在阳台了。”

　　“看天空。”

　　唐知柚抬头看向夜空。十二点整，新年的钟声敲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夜空中，烟花更加密集，更加灿烂，红的，绿的，金的，银的，像一场盛大的演出。

　　而在这些烟花中，有一束特别亮，特别高，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橘子的形状，然后是汽水瓶的形状，最后是两个手牵手的剪影。

　　唐知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认出来了，那是橘子汽水的形状，是他们。

　　手机响了，是陆星辞打来的视频。她接通，屏幕里，陆星辞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绽放的烟花，他的眼睛很亮，笑容很暖。

　　“柚子，新年快乐。”他的声音在鞭炮声中有些模糊，但很清晰。

　　“新年快乐，星辞。”唐知柚哭着说，但脸上是笑的。

　　“刚才的烟花，看见了吗？”

　　“看见了，”唐知柚点头，“橘子汽水，和我们。”

　　“嗯，我找人特别定做的，”陆星辞说，“想告诉你，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最珍贵的橘子汽水，是我永远想握在手心里的甜。”

　　唐知柚的眼泪止不住，但她笑得很灿烂：“你也是，是我的少年，我的星星，我最想牵着手走到永远的人。”

　　两人隔着屏幕，看着彼此，眼里是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坚定。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鞭炮声震耳欲聋，新的一年来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在新的一年里，继续着。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带着少年的真诚，带着对彼此最深的喜欢，和最坚定的承诺。

　　“柚子，”陆星辞轻声说，“等春天来了，等花开了，等我们再见面，我要好好抱抱你，好好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

　　“好，”唐知柚用力点头，“我等你，一直等你。”

　　烟花还在绽放，雪还在下，但心里是暖的，是满的。因为知道，在城市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在看同样的雪，同样的烟花，想着同样的事，爱着同样的人。

　　而这个新年，因为有了彼此，因为有了这个约定，变得格外温暖，格外充满希望。

　　在新的一年里，会有新的开始，新的甜蜜，和更多值得期待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