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你的照耀》涉宁

4、救赎之汤

　　天台上，一位少女披肩散发，眼眸红肿。
　　许昭漫双手撑着栏杆，闭幕享受着最后的黄昏的热风，脑海里满是这几年的回忆。
　　自父亲在她7岁那年意外离世后。家里的一切都变了，她没有最爱她的父亲了，母亲从娇小妻子变成了尖酸刻薄的妇女。
　　母亲的性格被生活磋磨的越来越差，稍有不顺心就会打骂她。后面又会以为她好来遮蔽她对许昭漫的折磨。
　　“妈妈，我知道这些年你很累...很累...累一个人打两份工，供我上学，累回来后还要为我做饭，更累生活的摧残……但我也好累好累，累学业上的压力，累你对我的控制，更累成为你的女儿。
　　如果有来世，许昭漫不想再做宋词女士的女儿了。
　　许昭漫要做一缕缕清风，无父无母，无拘无束。可以温柔地穿过山野与人群，不必为谁停留，也不必向谁交代来处与归途。就那样自由地吹拂着，看尽天地辽阔，人间万象，然后悄悄地，散入无边的晴朗或暮色里，了无痕迹。”许昭漫轻声说着。
　　她看向脚下的万丈高楼，竟有些许释怀。
　　“妈妈，愿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也要平安健康。”许昭漫眼泪落下。
　　“等一下。”
　　许昭漫猛地转过头，空茫茫的眼神被警惕取代。
　　“你是谁？别过来。”
　　来人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是个少年，个子很高，身影在昏暗的天台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慌，也不过分急切，只是看着她。
　　“给你的汤。”
　　许昭漫满是疑惑：“汤？”
　　少年顿了顿：“你...母亲给你的。”
　　许昭漫自嘲的笑了笑，“她给我的...”许昭漫看着这个少年迟迟未说话。
　　“你如果这时候跳下去的话，这汤...就将是你葬礼上唯一的热东西。”少年语气从容，置身事外。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你是谁？”
　　“不重要。”他说，，“一个送汤的。汤没了。”
　　少年汤泼了出去。
　　“汤没了。”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目光扫过空桶，“我泼的。嗯...你跳下去，汤会是冷的。你活着，”他顿了顿，第一次，那平稳的声线里似乎掺进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东西，“至少知道那桶汤，是热的，然后被我泼了。”
　　这是什么逻辑？许昭漫混乱地想。这能成为活着的理由？知道一桶本可能属于自己葬礼的、可笑的汤，曾经滚烫过，然后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泼掉？
　　“你疯了……”她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此刻站在边缘的自己。
　　“可能。”少年居然接话了，“但疯不疯，汤都泼了。你的选择里，没有‘喝到这桶汤’这个选项了。只有，”他顿了顿，“带着一桶冷汤的印象跳下去，或者，带着一桶热汤被泼掉的印象，活下去试试。”
　　试试！我要试试吗？我不想试了。
　　“他们来了。”少年趁着许昭漫出神的功夫，走到她身边，“最后一次选择，是为了一桶再也不会喝到的冷汤去死，还是为了一桶已经没了的、但曾经很烫的汤，活下去，看看那个泼了汤的疯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少年看着她的侧脸，歪了歪头：“或者，只是活下去，为了让那个让你走到这里的女人知道——她的汤，连你的葬礼都配不上。”
　　天台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警服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急切：“别动！姑娘，千万别动！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往后退！都往后退！别刺激她！”
　　女孩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血色尽失，又触电般转回来，看向原本该站在她身旁的少年，可少年已然离去了。
　　与此同时，一位围着围裙的妇女出现在天台门口：“许昭漫……”
　　是宋词——
　　“妈！”许昭漫轻声呢喃。
　　宋词冲了上去，抱住她：“你还知道我是你妈！你吓死我了，知道吗？妈妈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许昭漫愣了愣，“妈，你给我送了一碗汤妈？”
　　宋词松开了她：“没有啊！许昭漫，下次有什么，我们好好说。不要这样了。”
　　“嗯。”
　　在这场黄昏之下，一位少年，以一碗汤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