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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74年,秋 I 月圆前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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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霍格沃茨被一种阴郁的湿气笼罩,四年级开学已两个月,城堡里的生活被越来越繁重的课程占据,但伊丽莎白心中装着另一重忧虑。最近两次月圆前交付的魔药,西里斯接收时的表情一次比一次凝重。
“效果持续的时间在缩短。”周四的音乐教室里,西里斯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话题。窗外下着冷雨,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伊丽莎白放下手中的课本,抬头看他。“缩短了多少?”
西里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倚在窗边。他坐在伊丽莎白对面,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魔杖,那是她早已熟悉的不安迹象。“缩短了三小时。月亮脸不说,但尖头叉子注意到他在变形后恢复期的颤抖更剧烈了。”
伊丽莎白沉默地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过去两年每一次魔药配方的调整细节。从月长石粉末的研磨细度到缬草根的浸泡时间,从银薄荷的添加时机到冷却曲线的控制,每一个变量都被精确记录和优化。
理论上,这应该是最有效的配方了。
“我需要知道具体症状的变化。”她说,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是肌肉疼痛加剧?神经敏感度增加?还是…”
“是失控。”西里斯打断她,这个词在雨声敲打窗户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沉重,“最近两次月圆,月亮脸喝下药剂后,虽然保持了人类形态的理智,但会有突然的暴走时刻。短暂,但危险。”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收紧。狼人药剂的核心目标是抑制兽性、保持理智,如果出现失控征兆,意味着要么是药效不足,要么是——
“狼人本身在变化。”她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陈述,“随着年龄增长,魔力增强,或者情绪波动,都可能影响变形的性质。药剂需要相应调整,但这需要观察变形过程。”
观察狼人变形过程?话说出口,伊丽莎白才意识到自己提出了多么越界的要求。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堡轮廓。音乐教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配方需要重写,而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需要一双眼睛,一双比我、比斯拉格霍恩、比任何活在课本里的家伙都更懂得观察的眼睛,在月圆夜,看着月亮脸变化的全过程。”
“如果你想观察,我可以安排。”他最终说,没有回头。
伊丽莎白的指尖冰凉。“西里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被发现…”
“你不会被抓住。”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我们从没被抓住过。我们有地图,有密道,有阿尼马格斯。带你进去和带一只猫进去的风险是一样的,前提是,这只‘猫’能保持绝对安静,并且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误差率不会永远是零。”伊丽莎白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万一呢?万一他…冲向我藏身的地方?万一有其他人意外闯入?”
西里斯身体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硬的阴影。“那我就挡在你前面。”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在说“明天有雨”。
听到这个回答,伊丽莎白内心那块一直在徒劳挣扎的理智巨石,轰然落地。有了这句话,所有后续的思虑都变成了庸人自扰。她甚至感到一丝可耻的悸动。
“而詹姆会在入口处,确保没有‘万一’能走进来。”西里斯继续说道,“伊丽莎白,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当诱饵或赌注。你是解决这个问题最关键的一环,我信任你能找到答案,而“我们”能保证你能在安全完的环境寻找答案。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
“我们”指的是掠夺者们。伊丽莎白知道他们有自己的秘密,知道每月那几天莱姆斯·卢平会“缺席”,知道西里斯他们总是一起消失。但她从未深究,正如他们从未深究她的秘密。
这是信任,沉重而危险的信任。伊丽莎白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是责任,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被需要的甜蜜。
“下个月圆是什么时候?”她问,声音比预期中更轻。
西里斯表情放松了些。“周二晚上,宵禁后。我带你过去。”
“去哪里?”
“尖叫棚屋。”
伊丽莎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他说出“尖叫棚屋”的瞬间沉了下去,却又在下一瞬,因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专注而灼热地跳动起来。
她知道自己会答应的。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答案就像羊皮纸上的墨水一样清晰。
“我需要所有能收集到的前期数据,月亮脸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身体状况、情绪波动、甚至饮食。”她最终说,做出了决定,“以及尖叫棚屋的内部结构图,我需要提前确定最佳观测点。”
西里斯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十六岁的西里斯·布莱克比两年前更高,肩线更宽,曾经略带稚气的轮廓变得清晰锋利。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在认真时依然有她熟悉的那种专注。
他开始交代细节时,伊丽莎白已经分神。她一半的大脑在记录他说的“活点地图”、“打人柳节疤”,另一半的大脑却飘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那天晚上,我该把头发扎起来吗?披散着会不会影响视线?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几乎想苦笑。看,她的理智还在挣扎,试图用最日常的琐事,来逃避思考那个即将到来的、月光下的恐怖与甜蜜交织的夜晚。
周二的白天漫长得不像话。
伊丽莎白在魔咒课上完全走神,弗立维教授提问时她第一次无法立刻给出答案。变形课上,麦格教授让他们到教室前领取火柴盒时她开小差了,直到旁边的同学轻轻碰了碰她。连最擅长的魔药课,她也差点加错瞌睡豆的剂量。
“莱斯特兰奇小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斯拉格霍恩关切地问,脸上写满担忧,“你的脸色很苍白。”
“只是有点头痛,教授。”她回答,用了一贯的借口。
但这次不是借口。她做了一个平生最冒险的决定,亢奋与恐惧交织,不可能不影响状态。
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违反校规,涉足禁忌,将自己置于无法想象的危险中。
而她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西里斯·布莱克需要她。
因为过去每周四的音乐教室,那些咒语练习和漫无目的的闲聊,那些他偶尔流露的认真和温柔,已经让她无可救药地陷落。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所有理智的防御。
她其实可以去研究更安全的替代方案,可以要求西里斯提供更详细的症状记录。她有一百种更谨慎的方法,但今夜,她选择了最危险的那一种。
因为她受够了。受够了在魔咒课上的伪装,受够了在家族期待下的窒息,受够了永远做一个用知识和精确计算来弥补魔力残缺的旁观者。
今夜,西里斯·布莱克将会把她拉入真实的、毛骨悚然的魔法世界核心。一个关于痛苦、忠诚与禁忌的世界。她确实感到恐惧,但最更恐惧的是被永远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是耀眼的纯血巫师,她是近乎哑炮的伪装者;他叛逆张扬,她谨慎克制;他身边的位置注定属于某个能与他在魔法世界并肩翱翔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施咒自卫都做不到的女孩。
所以即使知道这份喜欢注定无果,但她还是答应了。一改平时做决定前的多番权衡,义无反顾。
宵禁钟声响起时,伊丽莎白已经换上深色袍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等着最后一个同学离开。她悄无声息地溜出,沿着熟悉却从未在夜晚走过的路线,来到音乐教室。
西里斯已经等在那里。他也穿着深色衣服,魔杖握在手中,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准备好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伊丽莎白点头,发现自己无法说话。恐惧让她的喉咙发紧。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歉意?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跟我来,保持安静。”
他们穿过黑暗的城堡走廊,西里斯显然对夜巡路线了如指掌。他带着她走偏僻的楼梯,穿过挂毯后的密道,避开所有会移动的铠甲和爱打小报告的画像。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伊丽莎白紧跟在他身后,目光无法从他宽阔的肩背上移开。
打人柳的柳条已静止,底下的密道潮湿阴冷,泥土气息混合着植物根茎的味道。西里斯率先爬进洞口,然后转身向她伸出手。
“小心,这里很滑。”
伊丽莎白犹豫了一瞬,才将手伸出。西里斯的手温暖而有力,他的手指紧扣住她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停顿了半拍,仿佛在感受她过速的脉搏,也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她的决心。然后他才发力将她拉入黑暗,并迅速松开,仿佛那触碰过于烫手。
手腕残留的温度让她感到一阵酸涩的悸动。
尖叫棚屋与想象中一样。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木板缝隙漏下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银白色的光斑。空气里有陈旧木材、霉菌和某种动物的气息。
“伊丽莎白,这边。”
西里斯带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板条箱。“躲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移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伊丽莎白点点头,蜷身躲进箱子后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大半个房间,但自己完全被黑暗包裹。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詹姆·波特看见伊丽莎白后,他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怒气:
“你疯了吗,西里斯?带她来这里?如果出事——”
“不会出事。”西里斯打断他,声音同样压低但坚定,“我们需要她观察,詹姆。药剂在失效,月亮脸在受苦。”
詹姆一把拽住西里斯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指节发白:“如果她出事,西里斯,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原谅我自己。这不再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了,你明白吗?你把一个局外人卷进了可能会致死的事情里!”
西里斯甩开他的手,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淬火的钢:“她早就是局内人了,詹姆! 这两年,是谁在月圆前为我们熬制药剂?是谁在月亮脸痛苦减轻时,让我们能稍微安心睡去?她守着我们的秘密,就像我们守着月亮脸的一样。现在秘密在反噬,我们需要她,而她也同意了。像我们一样!”
“那不一样!我们选择了成为阿尼马格斯,而她——”
“她选择了走进这条密道。”西里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大的重量,“信任是双向的。我信任她能帮助我们,而她信任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我不会打破这个信任。”
詹姆沉默了。月光下,他的表情挣扎而痛苦。最终,他看向伊丽莎白藏身的角落,目光复杂。有不赞同,有担忧,但也有一丝期望。
“如果她受伤——”
“她不会受伤。”西里斯说,向前一步,挡在伊丽莎白藏身的方向,“我保证。”
那一刻,躲在阴影中的伊丽莎白感到眼眶发热。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她和可能的危险之间,肩背挺直,姿态保护性十足。她清楚他是为了莱姆斯,为了保护朋友,为了解决问题。但她无法控制心中涌起的那股暖流,即使她知道这份保护并非为她个人。
彼得·佩迪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颤抖着,脸色苍白。“快午夜了。月亮脸已经在路上了。”
气氛瞬间紧绷。西里斯转向伊丽莎白的方向,虽然没有直接看她,但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不要动,不要出声。你只需要好好观察,然后记住一切。”
脚步声从密道方向传来,沉重而缓慢。莱姆斯·卢平走进房间,月光恰好落在他身上。他的脸比平时更苍白,眼下有深重的阴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看见房间里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们不该…”他开口,声音沙哑。
“别废话,月亮脸。”詹姆走向他,语气故作轻松,“今晚会没事的。我们有新计划。”
莱姆斯的视线扫过房间,在伊丽莎白藏身的角落停顿了一瞬。他显然意识到了她的存在,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更深的痛苦。“西里斯,你…”
“我需要她观察,才能调整药剂。”西里斯走到莱姆斯面前,声音放轻了些,“相信我,莱姆斯。就像我一直信任你。”
莱姆斯没有再说什么,但缓缓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充满痛苦与不赞同的姿势。西里斯则向前迈了半步,挡在伊丽莎白藏身的方向,下巴微扬。
这是一个无声的、不容置疑的回答。詹姆看到这一幕,最终咬牙别开了脸。
莱姆斯闭上了眼睛。月光透过屋顶缝隙,一点点移动,逐渐接近房间中央那片最开阔的地板。
“时间到了。”彼得颤抖着说,缩向墙角。
西里斯最后看了一眼伊丽莎白的方向。月光此刻恰好照亮他的侧脸,映出他紧抿的嘴唇,紧锁的眉头。他的眼里有焦虑,有决心,还有一种伊丽莎白无法完全解读的歉疚?
然后他转向詹姆和彼得,点了点头。
三人开始变形。
伊丽莎白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抓住袍子下摆。她看着西里斯的身影在月光中收缩、变化,黑色的毛发从皮肤下涌出,四肢重塑,面部轮廓扭曲重组。几秒钟后,一头巨大的黑狗站在了月光中。皮毛漆黑如夜,眼睛是熟悉的灰色,只是现在更像野兽的眼睛。旁边,一头牡鹿优雅地踏了踏蹄子,而一只灰老鼠窜到了柜子顶上。
莱姆斯·卢平在房间中央跪下,身体开始颤抖。
伊丽莎白蜷缩在阴影里,心脏狂跳。她清楚自己处于多大的危险中,清楚这一切有多么的疯狂。但她无法移开视线,无法不去看那头黑狗,看着他挡在她藏身之处前的姿态,那保护性的、警惕的、随时准备扑出的姿态。
月光终于完全笼罩莱姆斯。
痛苦的呻吟在空气中撕裂。骨骼扭曲的声音,肌肉拉伸的声音,皮毛从皮肤下钻出的声音——
月光下,莱姆斯·卢平的变形开始了。
而西里斯·布莱克化身的黑狗,始终没有从她和那个正在发生的噩梦之间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