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钱人请绕道 ...
-
甄若云看着晦涩难懂的文字，沉沉叹了口气。
正当他努力尝试着中西结合时，耳边传来一道沉闷的“笃笃”声。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医术，落到了站在门口处的两个人。
面貌俊美衣着不凡，通身的矜贵满溢而出，和这家破旧的小医馆格格不入。
甄若云在心里轻啧一声，躺着的姿势没动，懒懒道：“有事？”
宿月徽收回敲门的手，脸上自然挂上一抹和煦笑容，“阁下便是贾神医？”
甄若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含糊不清地应了。
是吧。
贾姓是他的假名，神医不神医的就不知道了。
卫声目露怀疑，心里有些打鼓。
不是他多想，面前这人面如冠玉明眸善睐，分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模样，和他心里想的神医形象相去甚远。
这……真的能治好他们王爷的病吗？
宿月徽心里也有些意外，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仍是淡然笑道，“贾神医，在下是来向您求医的。”
甄若云伸出一只手，细白手指点了点右边墙面，“喏。”
宿月徽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白纸，上书几个狂放不羁的大字——
有钱人请绕道。
宿月徽：……
未免太过朴实。
他心里有些遗憾，看来是没办法了。
卫声面上一急，几步上前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急切喊道，“贾神医！”
动静大得腿脚残缺的老木桌都跟着摇晃不停，发出沉闷的敲地声。
甄若云掀起眼睫看他，面色不变，“怎么？”
卫声正义凛然，“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钱！这身行头都是借的！”
声音铿锵有力，语气信誓旦旦，疯狂眨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
宿月徽忍不住扶额叹气，这话很明显就没有可信度啊。
对方看着很像傻子吗？
果不其然，甄若云冷笑一声，“是吗？你看我信不信？”
卫声一僵，还想再狡辩，“神医，不瞒你说我二人实在是有些爱慕虚荣，你慧眼识珠应当看出我们身无分文……”
眼看甄若云脸上逐渐泛起冷意，宿月徽无奈伸手提住卫声的后领把他往外拽，口中歉意道，“贾神医，打扰了。”
他一路把人拎到门口，卫声目眦欲裂，不甘地伸着两只手拼命嘶吼，声音几乎穿透整条巷子。
“贾神医！我真的是穷鬼——！”
活像只即将变异的丧尸。
甄若云甚至连他的扁桃体都看见了。
【宿主！快留下他们！】
？
甄若云脑袋顶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系统刚刚休眠一会，谁想到一回来就发现“大客户”险些被甄若云亲手赶走，语速极快解释道。
【普通人治病十积分，他是景朝的气运之子，治好后可以得到一万积分！一万积分啊宿主！】
什么？！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甄若云浑身一震，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伸出尔康手。
“慢着！”
门口的争执应声而止。
两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甄若云“啪”地合上手里的书，脸上突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位朋友，我刚细想了一下，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倒也不是不能变通一下。”
他起身拉开了对面那张木凳，态度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做了个恭迎手势，“请坐，一万积分。”
卫声眼睛一亮，躲开宿月徽的手冲了过来，捧住甄若云的手放在心口，“神医！景朝有你，是我等之福！”
甄若云嫌恶地抽回手，被他热切的眼神看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的好脸色只给一万积分看。
甄若云绕回桌后，宿月徽怔愣两秒走了过来，神情郑重道，“在下谢过神医，无论是否医治，都会将该有的报酬给您。”
眉目舒朗，嗓音温润，很容易引起旁人的好感。
甄若云点了点头，把黄帝内经往旁边随手一扔，桌子上腾出空来，“伸手。”
宿月徽端坐在对面，撩起衣料袖口，把腕部搭在了桌面上。
甄若云像模像样地把上他的脉搏，手指刚搭上去便眉头一皱。
卫声心猛地一提，小心翼翼道，“怎么样？”
之前每个太医给宿月徽把完脉后都是这幅凝重表情，完事都是一句“臣也无能为力。”
难道这回还是这个结果吗？
宿月徽对此早有所料，目光一动不动落在眼前少年的脸上，细细描摹着对方的五官。一双自带笑意的桃花眼，眼型圆润尾端上翘，细看能发现在眼角下藏着一颗极小的痣，颜色浅的几乎看不见。
就见他歪了歪头，眉头皱得更深，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两下。
下一秒，手腕上搭着的手倏然收回。
甄若云面色大变，匆匆起身。
“糟了！炖猪蹄忘关火了！”
接着顾不得愣住的两人，推开通往后院的门疾步离去，身影眨眼消失在眼前。
门一推开，炖猪蹄的酱香味不远不近地飘来，还带着浓浓的焦糊味。
卫声被香味勾的馋虫出来了，嗓子里“咕咚”一声。
“……”
宿月徽抬眼看他，神情有些无奈。
卫声尴尬地挠了挠头，哈哈两声，“这贾神医手艺还不错哈。”
这样一打岔，刚刚屋里凝滞的气氛似乎松快不少。
两人坐在这里静静等待，就听后院里传来甄若云气势如虹的喊声，和刚刚卫声的嘶吼不遑多让。
“蝉衣！我不是让你看着点火候吗？现在猪蹄糊了还怎么吃？！”
甄若云痛惜地看着锅里颜色浓黑的浆糊，专门从市场上挑的大个的猪蹄焊在锅底铲都铲不下来。
一个猪蹄可要十文钱呢！
他要看两个人才能赚回来！
现在锅里的三个猪蹄全糊了，简直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拧着蝉衣的耳朵就要骂人，“你知道猪蹄临死前都在等你来救它吗？你不知道！你眼里只有那些可恶的医书！现在猪蹄因为你的偏心含恨而终了！”
“说！你知不知错？！”
“疼疼疼！大人我耳朵要掉啦！”
蝉衣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医书都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愤怒的甄若云心虚道歉，“我刚刚把药草晒完，不小心忘了。明天早上我亲自去挑几个大的，回来给你做好不好？”
甄若云的怒火这才熄了，看着糊掉的猪蹄犹不解气，“锅你洗。”
蝉衣举手保证，“我洗我洗。”
甄若云这才满意，转身又回了室内。他一撩衣摆迈过门槛，整个人又是一副闲适样子，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烟味随口道，“久等了，我看看你是什么毛病。”
宿月徽弯唇一笑，“好。”
甄若云没再管宿月徽露在外面的手腕。
反正他也不会把脉，装两下得了。
他仔细看了看宿月徽的面相，肤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好在精神还算不错。
得出结论，“体虚。”
卫声被这直白话语惊住了，险些被唾沫呛住，“你说什么呢！”
他们王爷身强体壮哪里虚？
而且这话是能当着本人的面说的吗！
这小神医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甄若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宿月徽，“我说的不对？”
宿月徽并未恼怒，面上仍然带着浅淡笑意，“是。”
甄若云挑眉，心里一动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虚损至极。”
宿月徽乖乖点头，“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比这好听一些，会说肺肾阴虚。
左右并无差别，宿月徽并不在意这些。
“具体什么症状？”
宿月徽刚要开口，卫声就已经迫不及待道，“神医，我家王爷患有咳疾多年，半夜经常咳醒，喝药也不管用，您看这是什么缘故？”
甄若云呵了一声，话中意味不明，“有钱哦，还是个王爷。”
卫声轻咳一声错开眼神。
古代又没有香烟车尾气什么的，咳嗽不止无非就是那几种情况。
听他讲话声音清晰并无鼻塞咽痛，甄若云微微倾身，伸手在他胸口上按了按，“胸口闷痛吗？”
宿月徽对他的突然靠近有些猝不及防，那张漂亮的脸蛋在眼前突然放大，清淡的药草味随之扑面而来。
他身体本能地一僵，就听身前人认真地询问他这里疼不疼。
喉结滚动两下，轻声道，“并未。”
一旁的卫声这才反应过来，瞬间脸红脖子粗，说话都磕绊起来，“你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这个小神医好生奇怪，别人看病都把脉，他不仅不摸脉搏，反而摸这摸那。要不是看对方专业的样子，卫声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诓骗了。
甄若云懒得搭理他这奇怪的反应，收回手又问道，“过敏吗？”
宿月徽眼里有些疑惑，“过敏？”
甄若云换了种说法，“比如花粉烟雾什么的，闻了会忍不住咳嗽。”
宿月徽恍然，这个说法还挺新奇的。
“没有。”
甄若云蹙了蹙眉，接下来问得更细了。
“咳痰吗？白痰黄痰？”
“……偶尔，情况正常。”
“期间是否经常风寒？”
“并未。”
“急性发病，突发高热？”
“低热。”
甄若云话音一顿。
“午后低热，夜间盗汗，身体乏力，食欲减退，体重下降。”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卫声已经目瞪口呆。
良久，宿月徽点头，“是。”
甄若云所说句句属实一针见血，和御医说的一分不差，甚至比御医的话还要简洁明了，把症状描述的清清楚楚。
他有些讶然，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竟医术如此精湛。
卫声眼眶一下子湿润了，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他们王爷的病有救了？
宿月徽看向甄若云，尘封已久的内心也有些松动，但他没有像卫声那般失态，仍然安安静静地坐着。
就见甄若云收起了之前的懒散做派，表情凝重起来，眉毛也皱得越发紧。
他扯过一张纸将病症一一写下，随后把手中毛笔一放，抬头问道，“开始咳血了吗？”
语气略微发沉。
宿月徽对他能知道这点并不意外，如实道，“前段日子开始，有些血丝。”
甄若云不说话了，凝眉看他，手指在桌案上轻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清泉般透亮的眼眸里满是沉思。
不是支气管炎也不是肺炎。
卫声见他一声不吭，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了神医？这能治吗？”
他呼吸放的极轻，生怕又得到一句“无能为力”。
甄若云手指一顿，对上宿月徽沉静如水的眼眸，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肺结核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钱人请绕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