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年的向阳花》顾一野老婆

15、拍了这么多 祁野对峙陆

　　“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啊？”祁野的声音在玄关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戾气。
　　陆星野拎着早餐的手紧了紧，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掀起眼皮，目光如冰锥般刺过：“我倒想问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极力维持着平静，底下却压着即将喷薄的熔岩。
　　“小野，你冷静一点。”程知暖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不要把事情情绪化，我不想你感情用事。”
　　“不喜欢我感情用事，就喜欢他那样顶撞你是吧？”祁野的目光越过程知暖的肩膀，死死锁住陆星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里的尖锐与偏执，让程知暖心头一凛，这是她认识的祁野吗？那个会红着眼眶说梦到父亲、会乖乖听她话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用最锋利的爪牙撕扯着一切。
　　陆星野压不住火气了，将手里的早餐袋往玄关柜上一放，塑料袋里的包子豆浆晃了晃，汤汁溅出几滴。他拧了拧下颚，视线扫过墙角，一把折叠椅被他抄在手里。
　　“阿野，别冲动！”程知暖惊惶地扑过去，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腰，脸颊紧贴着他因怒意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带了哭腔，“别这样……”
　　她的力气不大，却像一根柔软的缰绳，拉住了即将失控的男人。陆星野僵在原地，攥着椅子的手青筋暴起。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柔软，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胸腔里大半燎原的怒火汹涌的戾气被硬生生压下。下一秒，他松了力道，狠狠将折叠椅掼在地面。
　　“哐当——”
　　“马上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祁野看着相拥的两人，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混杂着翻江倒海的嫉妒与不甘，将他反复凌迟。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冷笑了一下，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重重的拍在玄关的鞋柜上。“照片送你了。”
　　声音轻飘飘的，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拖沓。
　　陆星野的心沉了下去，盯着鞋柜上那叠照片，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程知暖松开手臂，视线扫过照片，自己的家，自己的床。照片的主角，似乎是……她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沉沉地往下坠，冰冷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指在照片边缘微微发颤，晨光斜斜地照过来，将那些不堪的画面暴露无遗。镜头里全是她，却又全然不是她熟悉的自己。画面里的自己闭着眼，长发凌乱地铺在枕间，身上未着寸缕，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被镜头清晰地捕捉下来，带着一种被侵犯的狼狈与屈辱。
　　她一张一张地翻，动作慢得像在凌迟自己。胃里翻江倒海，指尖抖得越来越厉害，脑海里只有聚会那晚模糊的片段：推杯换盏的喧闹，头晕目眩的摸回家，祁野给开的门。之后，便是大片令人窒息的空白，被眼前这些照片蛮横地填满，将她的尊严碾得粉碎。
　　陆星野走到她面前，目光掠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又落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心的怒火、心疼、焦灼拧在一起，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可伤害已血淋淋地摊开。“我相信你”？这话太轻，托不住她正在崩塌的世界。他只能沉默，看着她眼底的光，一寸寸黯灭。
　　程知暖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眶红得骇人，泪水却倔强地悬在边缘，不肯落下。
　　“拍了这么多。”
　　下一秒，她抓起鞋柜的照片。
　　“撕拉……”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一张又一张，那些记录着屈辱的相纸被撕成碎片，纸屑纷飞，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一场无声的雪。直到所有照片都变成一堆凌乱的碎纸，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不堪，她才停下动作，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暖暖。”
　　这声低唤，刺破了程知暖强撑的防线。她吸了吸鼻子：“阿野，我真的不知道，我那天喝醉了。”
　　她仰起头，徒劳地想把眼泪逼回去，“我真的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和他……”
　　后面的话，被滚烫的羞耻灼伤，烫在舌尖，再也吐不出来。
　　“你不要多想。”陆星野打断她，他不愿让她再往自己身上揽这些脏水。
　　“如果……你介意的话，想……想分手的话……我……我没关系的……没关系。”程知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快要说不下去了。
　　字字卑微，句句怯懦。
　　“你说什么？”陆星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分手？在她遭遇这般龌龊不堪、身心俱创的伤害之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依靠他、信任他，而是下意识推开他，独自判下这段感情的死刑？
　　“我……我会查清楚的，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程知暖兀自咬着牙，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情绪，侧身绕过他就想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他。”
　　“砰！”
　　一只玻璃杯被猛地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程知暖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陆星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去找他有多危险？！他刚刚是什么样子你没看见吗？万一他彻底疯了对你做什么怎么办？！”
　　他喘着粗气，吼道，“还有，分手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刚刚祁野眼中疯狂的偏执与阴鸷，历历在目。他毫不怀疑，此刻的祁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程知暖背对着他，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漫长的沉默过后，她才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想听到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不甘，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明明怒火滔天，却又舍不得对她真的撕咬。
　　“我只是希望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不要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团起来，把我排除在外。程知暖，我是你男人，不是外人！”
　　程知暖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瑟缩，像暴风雨中无处可躲的雏鸟。
　　“程知暖你真的是……你……”陆星野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自我放逐的样子，怒火越烧越旺，却又在触及她泛红的眼眶时，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那股无处发泄的无力感和心疼，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干脆气死我算了！”他转身大步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程知暖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地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着冰冷的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片狼藉，无处安放。
　　程知暖在客厅站了很久，久到脚底有些发麻，久到地上的玻璃碎片映出的光从亮晃晃的晨色，慢慢染成温吞的响午色调。她的目光在紧闭的卧室门上停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步一步挪过去。手搭上门把时，她迟疑了一瞬，才发觉门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陆星野侧躺着，被子半掩着肩背，呼吸均匀又轻，像是睡得很沉。程知暖抬手把窗帘拉严，布料摩擦的细响过后，室内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从门缝漏进的一线微光，堪堪勾勒出周遭轮廓。
　　陆星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来看她。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唯独胸腔里的心跳轰然作响，清晰得震耳欲聋。
　　程知暖咬了咬唇，爬上床，跪坐在他旁边，直直地盯着他的脸：“抱歉，吵醒你了。”
　　沉默在昏暗中蔓延。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陆星野的声音响起：“都要分手了，睡一张床不合适。”
　　程知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可转念一想，会这么说才正常吧。在她把“分手”说得那么轻易之后，他理应划清界限。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她慌忙别开眼：“我知道了，我走……”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攥住，陆星野将她拽回怀里，吻了上来。那是一个毫无预兆的吻，程知暖下意识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咸湿的气息混进唇齿之间。很快，她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程知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急，眼眶红得像只受了伤的兔子。
　　陆星野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吻掉她眼角的泪珠。那吻很轻，与刚才的霸道判若两人。咸涩的泪水混着他唇间的温度，漫进她的嘴里，苦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程知暖的眼眶里盛满了水光，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泉，委屈、难过，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迷茫，方才压在心底的那股火气，此刻尽数化作了一股汹涌的冲动。像被点燃的炸药，一旦引爆，便再也无法控制。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唇，那点仅剩的理智彻底崩塌。事情，终究还是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滑了下去。
　　黑暗掩盖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和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与痛，在黑暗中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