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78、双标 你啊，就是

　　程希言在讲述这段往事时，特意略过了余庆尧曾用他身上那些痕迹威胁他的细节。他换了个姿势，将自己有些微微发凉的身体靠进魏浚温暖可靠的怀里，他继续说道：“说来也奇怪，那次之后，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主动找过我，也没有提签约的事。”

　　“我那段时间也没少和你见面，”魏浚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懊悔，“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哪怕暗示一句也好。”

　　程希言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顺着自己的叙述继续往下说：“然后，有一天，我和余庆尧亲密出入酒店的照片就被爆了出来。紧接着，立马就有营销号通篇的在说我学历造假，拍戏滥用各种替身，不尊重对手演员，各种真真假假的负面新闻不断，黑料多到几乎可以单独开一个专题页面了。”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捏着魏浚修长的手指，无奈的说道：“后来，更恶劣的是郑宇轩。。。发了一张背景和我很相似的暧昧照片，配文也含糊不清，暗示我和他关系不一般。虽然那条动态很快删了，但还是引起了很大风波。”

　　魏浚搂着程希言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手背上青筋隐现，眼底翻涌泛红。

　　“二十三个商务合作，在两天内，全部单方面宣布解约。”程希言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当时的无助与绝望。

　　魏浚全程皱着眉，越听越心疼，他将程希言紧了，声音沙哑的自责说道：“那时候我在国外，需要拍的物料太多了，连续好几天连轴转，根本没时间关注国内的舆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竟然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程希言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回抱住他，声音闷闷的：“真的没事。而且。。。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过要让你知道，更没想过要把你牵扯进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冰咖啡的杯子外壁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那些过往，在这个温暖宁静的午后，被一点点说开。虽然疼痛依旧存在，但在爱人毫无保留的拥抱和心疼的目光中，那些伤痕，也正在开始慢慢地愈合。

　　“然后呢？在那种情况下，你怎么会进SGE了？”魏浚追问道，手臂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

　　程希言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心感：“我找了他，和他谈条件，说我可以签SGE，但不是以艺人身份，反正当时在舆论的围剿下，我已经没什么商业价值了，签了也是累赘。我还暗示他，如果不签我，我或许也能借助其他的力量，未必不能重回巅峰。”

　　魏浚突然攥住他手臂，力道不重：“借什么其他力？”

　　程希言被他问得微微一顿：“我框他的。虚张声势罢了。”

　　他继续说道：“一开始他根本不屑，直接拒绝了我。但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权衡的，居然同意了我的提议，给了我一个董事长特助的职位。再后来。。。因为我对娱乐圈的规则和门道太熟悉了，前期确实帮他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麻烦，我这才逐渐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让他觉得我还有点利用价值。”

　　“不对！”魏浚皱眉说道。“他最初要签你，看上的就是你的商业价值和潜力，那些负面舆论铺天盖地，打压你的商业价值，这与他最初的目的是相悖的。这不合理。”

　　“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程希言表示赞同，“所以我觉得，当时爆出那些黑料的，不一定完全是余庆尧主导的，至少不全是他的本意，毕竟打压我的商业价值，对他来说并没有直接好处。

　　“他后来同意你的提议，这里面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魏浚追问，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者说，他后来发现了什么？”

　　程希言摇摇头：“不清楚，但是我刚进SGE的时候，整个公司的资源和项目都不尽如人意。内部造血能力严重不足，也引不进有实力的自带流量的艺人。虽然SGE在整个行业里资历老，还有不可轻视的地位，但核心的资源问题不解决，不出两年，它必然会被市场淘汰，彻底没落。”

　　“那你的病呢？”魏浚的问题直接而温柔，触碰到了程希言最想隐藏的角落，“抑郁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希言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触及了最敏感的神经。他沉默了几秒，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刚进公司那段时间。。。压力比较大，事情也多。”

　　他不想魏浚再追问多想，他抬起身，捧起魏浚的脸，在他唇上快速又带着安抚意味地亲了一口，转移了话题：“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出来散心，药都没带。”

　　“嗯。”魏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戳穿这显而易见的掩饰，只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然后一手牢牢圈住他的腰，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胸膛。

　　程希言感受到这份无言的包容，心里松了口气，缓了缓才继续道：“后来我认识了秦贺，他说是我的粉丝。当时那些事的内情，他大致也知道。可秦家虽然是股东，却从不直接插手SGE娱乐的具体业务管理，他有心帮我，也使不上大力气。”

　　他顿了顿，“后来他自己也进了公司，我们熟络之后，是他建议我，是他私下建议我，与其一直被余庆尧拿捏，不如想办法暗中慢慢收购市场上的散股，等待机会，想办法把余庆尧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这几年，我们一直小心翼翼，一点点拔掉余庆尧身边他信赖且真正有能力的人，换成我们的人，或者。。。至少是不完全忠于他的人。”

　　魏浚一听到秦贺的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像是喝了一口陈年老醋：“你为什么后来执意要让我也签进SGE？”

　　程希言的目光扫过魏浚锁骨上那枚自己昨夜留下的吻痕，满意的笑了笑：“你拿了那么多奖，一身高奢代言，商业价值太高了。余庆尧向来就是‘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毁’。你不签进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你不利，泼脏水、抢资源、制造黑料、甚至设局陷害。。。各种下作手段，防不胜防。”

　　他抬起头，看向魏浚的眼睛：“与其让余庆尧，或者王宣那边的人，用些上不了台面的阴险手段逼你就范，那还不如。。。让我来亲自出面。至少在我可控的范围内，我能尽量护着你。”

　　魏浚看着他眼中那保护欲，又是感激又是心疼，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肉：“他们签我，本来就是想最大限度地利用我。现在拍的这部《澄露余光》，强行塞个简辰进来蹭热度炒作，剧本乱改加戏，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他们是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连骨髓里的价值都吸干。”

　　“抱歉！”程希言满脸愧疚，睫毛垂了下来，“我本以为，我至少能帮你挡住一些明枪暗箭，为你争取更好的条件。但我还是。。。低估了余庆尧的疑心和掌控欲。”他自责地说道，“这次。。。是我太着急。”

　　“所以，他这次强行让你休假，是不是主要就是因为我？”魏浚换了一个更直接的语气追问，眼神锐利，“因为察觉了你和我的关系超出了他的控制，或者说。。。因为你在我这件事上，表现得太过维护？”

　　程希言犹豫了片刻，眼神有些闪烁，才缓缓开口道：“也不全是。。。是我自己太不小心，动作可能大了点。”

　　“你没说实话吧？”魏浚像是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直截了当地戳破，但看着程希言瞬间抿紧的唇，他又心软了，叹了口气，改口道，“算了，先不说这个。那我再问你，你从他办公室出来，宁可自己跑到这个小镇躲起来，把手机关机，为什么，就没想过要来找我？”

　　“没有。”程希言回答得很快，有种一种执拗的坚持，“我不想。。。利用你顾家二少爷的身份来解决我的麻烦。更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在依附你，靠着你的关系和背景。”

　　魏浚失笑道，觉得他这想法既可爱又让人生气：“我的小祖宗，除了你、我哥、然哥，压根没几个人知道我和顾家的真实关系！”

　　“你的流量那么大，关注度那么高，负面新闻几乎为零，余庆尧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程希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找你签合约之前，他就特意提醒过我，说你背后有人。”

　　魏浚对此却显得十分自信，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只要我不想，他们查不到任何实质东西的，我哥那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查到的。”

　　程希言点点头，这点他深信不疑。毕竟，谁能想到，在娱乐圈凭着一部部作品、一个个奖项，从零开始一步步拼到巅峰的顶流影帝魏浚，背后站着的居然是庞大的顾雅商业帝国，而那位以手腕强悍，眼光精准著称的年轻总裁顾砚声，还是他如假包换的亲哥哥。。。

　　“再说了，我和顾家的关系，迟早也是要公开的。反正家里那边，尤其是我妈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公开。”魏浚满不在乎地说，随即语气又低沉了些，“刚认回的时候不想公开，是怕被贴上标签，惹来很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想纯粹靠自己的能力闯。现在该拿的奖都拿了，该有的成就也有了，娱乐圈的名利。。。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了。”

　　程希言听着他这番话，心里百感交集，只是更紧地搂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贪恋地呼吸着令他安心的气息。

　　魏浚被他这难得外露的依赖和黏糊劲儿塞得心里满当当的。他收紧手臂，一种即温柔又有点无奈的说道：“你啊，就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明明那么在乎我，喜欢我喜欢得要命，还老是硬撑着要推开我，说些让我心碎的狠话。”

　　他轻轻抚过程希言的后背，“就是因为你太在乎我，才会格外在意别人可能会怎么看待你我的关系，怎么议论你。对不对？你听着，程希言，你只要图我这个人就行，管别人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点破了真相：“再说了，你在SGE娱乐行事能那么方便，暗地里布了那么多局，那秦家三少爷的资源和人脉。。。你用得不是挺顺手，挺理所当然的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非要划清界限，生怕沾我一点光了？”

　　程希言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角度他从未深入思考过，原来自己一直坚持的所谓清高和不依附，在面对秦贺的帮助时，竟如此自然地接受了。。。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