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27、第 27 章

　　程希言看着他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大脑顿了一秒。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某种隐秘的情感，让他鬼使神差地轻轻的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的魏浚，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他将程希言拉向自己，另一手环着他的腰，然后缓缓地倾身靠近。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轻颤了一下。

　　魏浚谨记着教学要点，生涩却又无比认真地实践着，先是轻轻贴合，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柔软和微凉，然后尝试着微微用力，吮吸，辗转。他的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尽数喷洒在程希言的脸颊颈侧，带来一阵阵战栗。

　　程希言闭上了眼睛。这个吻带着青涩的试探，却又充满了真挚热度，和他演绎过的任何一次吻戏都不同。它轻易地搅乱了他的呼吸，也搅乱了他的内心。他竟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教学，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魏浚遵循着结束时要表达不舍，依循本能，轻轻在那微肿的下唇上咬了一下，才喘息着退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和酥麻感让两人都瞬间回过神来。

　　浚看着程希言泛着水光的唇和微微怔忪的表情，后知后觉的羞窘攫住了他。他站起身，语无伦次：“我。。。对。。。对不起！我不是。。。我。。。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逃出了房间，差点撞上门外正在打电话的唐得。

　　唐得被这动静惊动，看着魏浚砰地关上他自己房门后，对着电话那头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甚至没听清对方后面说了什么，便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缓缓放下了手机。

　　他皱起眉，魏浚那副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样子，完全落在他眼里。

　　唐得完全不用细想，大概都能想到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程希言独自留在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良久，才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清晰地残留着被吮吸啃咬过的感觉，以及属于魏浚那干净热烈的气息。

　　“程希言。。。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自语，用手背抵住发烫的额头，“居然就这么。。。被这小帅哥牵着鼻子走！完蛋了，真的完蛋了！”

　　明明之前就再三告诫自己，和魏浚的关系应该止步于兄弟，朋友！可刚刚。。。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和纵容，绝不仅仅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了。

　　直到程希言听到开门声，他才有些迟缓地抬眼望过去：“我以为你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唐得看向程希言，目光却落在他的嘴唇上，那泛红着红的微肿没有消下去，反而。。。颜色更嫣红了一些。。。

　　果然。。。

　　唐得给程希言倒了杯水：“魏浚还是新人，在圈子里应该经历得还不多，心思浅，藏不住事。他现在正上头，戏里戏外可能自己都分不清。但你不一样，希言，你在这个圈子多少年了，你得清醒。”

　　程希言接过水杯，垂下眼睫，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纹，什么也没说。

　　唐得看着他这副模样，问得更直接了些：“和我说实话，你对魏浚动心了？”

　　动心吗？那种不受控的心跳加速和纵容，或许是的。

　　但比起那一点点心动，更多的竟然是害怕。害怕迈出这一步，害怕无法预料的结局，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更害怕自己或对方受到伤害。

　　这个圈子的感情，太脆弱。

　　“程希言。”唐得叫了他的全名，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但程希言总需要有个明确的态度。

　　“。。。不知道。”程希言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我现在真的，并不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他这话像是在说服唐得，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没感觉他对你过于依赖了吗？你对他太好，太有耐心了。会不会因为这样，给了他什么错误的暗示和期待？”

　　“你想多了，”程希言否认了唐得得看法，可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底气，“他对我，只是对前辈的尊敬和依赖而已。”

　　唐得没再逼他：“因戏生情，戏拍完了，人的情感也没了寄托。这样的感情能走多长远？”

　　“。。。我知道。”程希言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绚烂开始，无声结束。

　　唐得见他这样，没在继续说了。都是成年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他说的太过直白，最终的路还是要他自己想清楚走下去。

　　他走过去，拍了拍程希言的肩膀：“行了，别瞎想了。早点睡。”

　　或许是昨晚的特训加上完美的效果验收，第二天上午补拍吻戏时，魏浚的表现就像换了个人。虽然依旧紧张，但情感投入和镜头表现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一条就顺利通过。

　　导演满意地喊了“过”，魏浚却不敢多看程希言一眼，然后匆匆躲到了一边。程希言也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整个上午，两人之间的气氛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古怪和尴尬，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剧本讨论，眼神一触即离。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平时总会留在休息室小憩的程希言却不见了踪影。魏浚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人，心里那点忐忑逐渐发酵成了不安。

　　昨天晚上。。。难道程希言真生气了？

　　是因为那个试试？还是因为他当时脑子一热亲完就跑？把程希言一个人丢在房间，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下午魏浚的戏份拍得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听到导演喊：“CUT，仙尊这条过了，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他立刻抓住机会，凑到陈导身边小声打听，“陈导，您看到程老师了吗？”

　　“希言啊，他下午没戏，被老张借到隔壁剧组救场去了。”陈导忙着看监视器回放。

　　借去隔壁组？魏浚一愣，心里莫名地更空了。他犹豫了一下，脱了繁重的戏服外袍，跟助理小莹打了个招呼，便朝着陈导指的方向寻去。

　　隔壁剧组果然一片繁忙景象。

　　魏浚混在工作人员里，并没引起太多注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擂台上，一身飘逸白衣，头束发冠的程希言。

　　程希言正和导演以及一位女演员说着什么，望过去他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和平时在《琅山焰》剧组里偶尔流露的柔和截然不同。

　　魏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样的程希言，让他觉得好久不见的感觉，还有点。。。不开心？

　　这样的程希言太不可爱了。

　　很快，拍摄开始。是一场高空威亚戏。

　　程希言揽着女演员的腰，在空中完成几个优美的翻转落地动作。对他来说，这显然是驾轻就熟的事情，起跳、腾空、旋转、落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流畅，仿佛真的仙人御风而行。

　　相比之下，他怀里的女演员则显得十分紧张僵硬，连续几次都因为她的表情或动作不到位而NG。

　　每次NG后，程希言都只是默默配合威亚师落下，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摆和头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多安慰。

　　可魏浚却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极力掩饰的不耐和疲惫。以及他的右膝站得似乎有些直，站立时重心也不太对。魏浚看着他的腿，心里不由得一紧。

　　休息的间隙，程希言接过唐得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忽然，程希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魏浚所在的方向，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仿佛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魏浚赶紧朝他笑了笑，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来看看，让他继续工作。

　　又尝试了两条，这场戏总算通过了。魏浚在一旁看着，心里感慨着程希言的业务能力真是没得说，哪怕只是客串，也全力以赴。

　　程希言拍完戏，礼貌地和导演组沟通完后，朝着魏浚走了过来，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是能感觉他明显的倦意：“你也被借来客串了？”

　　“程老师抬举我了，我还不够格吧。我那边的戏拍完一段落，听说你在这儿，就。。。过来看看。”魏浚朝他笑笑。

　　“看什么？”程希言挑眉。

　　“看。。。看你拍威亚戏啊，真的很厉害。”魏浚由衷赞叹，随即又忍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还有。。。看你和女演员合作。”

　　程希言闻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那你慢慢看，我走了。”

　　“一起走嘛。” 魏浚连忙跟上，下意识地想像平时那样靠近他一点。“你怎么跑这儿来客串了？”

　　“前天涛姐跟我说这边导演有这想法，问我意见，我看戏份不多，就答应了。以前也经常在古装剧里串场，习惯了。”程希言解释道，一边说着，一边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好好走路，别靠太近。”

　　魏浚有些愕然，平时在片场，可都是程希言主动靠过来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冷漠？

　　程希言似乎看出他的困惑，目光扫过周围可能隐藏的代拍或站姐的角落，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边人多眼杂，不像咱们小透明剧组，注意点影响。”

　　魏浚这才恍然大悟，原他是怕被拍到乱写。

　　程希言去临时化妆间换下戏服，和唐得交代了几句，便和魏浚一起，挑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往回走。

　　两人并肩走着，聊着刚才的威亚戏，聊着下午的拍摄安排，那点因昨夜意外而产生的尴尬和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融化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