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21、心事 把问题交给

　　初春的夜晚，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意，但庭院里却还裹挟着一层薄薄的凉气。

　　秦贺独自坐在庭院的藤椅上，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着不远处池子里的倒影。

　　他刚从顾砚声的书房出来。顾砚声还在处理工作，秦贺刚刚在书房里没打扰他，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心里那点关于爷爷寿宴、联姻、以及如何应对家人的纷乱思绪，让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捋一捋。

　　他没穿外套，只一件薄毛衣，起初不觉得，坐久了，才察觉出几分寒意。但他懒得动，仿佛这份微凉能让他心里那团乱麻稍微冷静些。

　　“怎么自己坐这里？”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秦贺肩上。他回头，看到程希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倒春寒听过没？这时候最容易着凉。”程希言的声音就着寂静的夜空传来，格外温和舒缓。

　　他在秦贺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秦贺拢了拢身的外套，低声说，“希言。我。。。在这里坐会儿，透透气。”

　　程希言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温热花茶，看着秦贺有些寂寥的侧脸上。“哥平时比较忙，是不是。。。有时候忽略你了？”他问得委婉。

　　程希言猜想，顾砚声的责任和事业版图摆在那里，注定不可能像普通恋人那样时刻陪伴。

　　“没有。”秦贺立刻摇头，“砚声哥哥就算再忙，也不会真的忽略我。” 这话，秦贺说得很笃定。

　　也确实如此，顾砚声再忙，也会记得给秦贺准备爱吃的点心，会议间隙回他信息，晚上再晚也会回到他身边。哪怕秦贺只是坐在一旁，顾砚声工作的间隙也会照顾到他的感受。这些细碎的温暖，秦贺都记在心里。“只是我。。。”

　　“怎么了？”程希言耐心地问，“吃饭的时候，哥说让浚浚代表顾雅去给你爷爷贺寿，你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提到这个，秦贺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个寿宴。。。我大哥和我说过，家里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他们那天也会来参加。”

　　程希言一愣，“联姻对象？我以为，你和哥已经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听浚浚说，哥对待感情的态度非常审慎。他工作那么忙，如果不是以长远稳定的关系为前提，他是不会轻易开始一段感情的。而且。。。”他看着秦贺，“你和哥，也不像是随便玩玩。

　　“我当然不是随便玩玩！”秦贺立刻反驳，声音高了不少，“我很认真的！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家里说。现在家里这种情况，他们正着急让我联姻救急，我要是突然说我和砚声哥哥在一起了，他们肯定不信，或者。。。信了，反而更麻烦。”

　　程希言理解地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似乎在细细品味，也像在斟酌词句。“看了那么多项目，剧本，好像只有带入女生的视角，现在听你那么一说反而深刻体会对没有感情联姻的排斥和无力感。”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你这。。。倒让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秦贺抬起头，庭院角落的地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光，那光似乎有些湿润，“没有感情的联姻，对双方都是伤害，是一场双输的交易。我不想要那样的束缚。”

　　“以顾家的实力和地位，”程希言看着他，“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你和顾家的大少爷是两情相悦，他们指定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费心给你安排什么联姻？恐怕恨不得立刻把你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问题就在这儿。”秦贺叹了口气，看了过去，声音低了下去，“希言，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很多时候是需要牺牲的，家族利益优先，资源交换，利益捆绑是常态。像顾家那样，完全不需要考虑商业联姻的，少之又少。我就是怕。。。怕他们知道我和砚声哥哥在一起。”

　　程希言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秦贺深吸一口气，因为眼前的人是程希言，他愿意把心底最深的顾虑说出来，“我家里什么情况什么个性我最清楚。他们要是知道我和砚声哥哥的关系，恐怕比我都要捧着他，讨好他。说难听点，他们会把我当成维系和顾家关系的纽带，想方设法利用这层关系谋取利益。”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发涩，“我。。。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讨厌我的感情，我喜欢的人，被这样衡量和算计。我怕说多了，我自己都会叛逆，会觉得。。。我对砚声哥哥的爱，就没那么纯粹了。甚至会退缩。。。”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程希言静静地看着秦贺，这个平时总是带着阳光笑容的人，心里原来装了这么多细腻又沉重的思量，以及对纯粹感情的执着守护。

　　许久，程希言轻轻开口，“秦贺，和你说说我，好不好。”

　　秦贺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程希言向来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程希言就这庭院的风声慢慢说着，“你也知道，在SGE决定要签魏浚后，我和他重逢的那段日子，其实压力很大。表面上看，好像一切如常，但你和阿得，应该都能感觉到我那时的状态很差对吧？”

　　秦贺点点头，“嗯，那时候得哥很担心你，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程希言继续说道，“嗯。那时候，魏浚不只一次私下见过我，又是强硬的，又是诱哄着。我却是一次又一次得推开，那时候害怕我的事牵连他，我也不需要他的帮助，我要自己扛，必须自己扛。”

　　他顿了顿，“后来发现，我的推开他，不接受他，其实是在用另一种更残忍的方式伤害他。但是如果我接受了帮助，又会觉得亏欠他，在他面前矮了一截。”

　　秦贺听得专注，他知道那段时间程希言状态很不好，但当时却不敢多问。

　　“但魏浚从来不觉得我欠他什么。”程希言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说，爱一个人，就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就是想替他挡掉所有风雨。如果我爱他，就应该学会接受他的保护，而不是永远逞强。”

　　他转头看向秦贺，“秦贺，给自己一点信心。你是你，你让自己强大了，家里人自然不敢也不能拿捏你。但强大不代表要拒绝所有帮助和爱。真正的强大，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谁能给你支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秦贺的肩膀，“有人愿意为你兜底，为你挡开那些你不擅长或者不想面对的纷扰，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关键在于，你如何看待这份保护。”

　　秦贺怔怔地看着他，刚刚平息下去的眼眶，又不受控制低慢慢红了起来，“你和砚声哥哥。。。说的一样。他也说，要让我家里人学会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这个人。”

　　程希言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温暖，“你说，是不是顾家的男人都这样？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冷静理智，其实骨子里都藏着过盛的保护欲。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在意的人，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替他扫平障碍。可能有时候方式有点。。。

　　秦贺被他这话引得也轻轻笑了起来，接话道，“嗯。。。霸道？”

　　“嗯！毕竟霸道总裁！”程希言想起魏浚那些过分的保护，眼底笑意更深，“但这份心意，是真的。试着去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值得他这么做。自己努力变强的同时，学会适当依靠那个能保护你的人，并不矛盾。这反而是一种。。。健康的关系平衡。”

　　程希言的这番话，像一阵温和的春风，不急不缓地吹拂而来，轻轻拨开了秦贺心头的层层阴霾。“这些话我其实和砚声哥哥说过。但说是那么说，心里不那么想还是好难。”

　　程希言笑笑，秦贺比起自己可坦诚多了，“秦贺，爱从来不是纯粹到不沾世俗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互相支持，互相成就。你担心家里人会利用这段关系，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和哥之间的感情问题。只要你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你的坚持和底线在哪里，只要你相信哥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行事的分寸和原则，别人的看法和算计，就影响不了你们。”

　　秦贺点点头，想起顾砚声沉稳可靠的眼神，想起他看似随意却步步为营的安排，想起他对自己无条件的纵容和宠爱。

　　是啊，有那么强大又爱着自己的人，愿意为自己兜底，为什么非要倔强地自己一个人硬扛呢？相信顾砚声有能力处理好这些，而自己需要做的，首先是相信他，然后是努力地成长，变得像他，像程希言一样优秀，足以与他并肩而立，也足以在任何关系中都保有自己独立的底气和尊严。

　　想通了这一点，秦贺郁结的胸口似乎松动了许多，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轻松的笑容，那对标志性的酒窝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

　　“言言！”三楼阳台传来魏浚的声音，“不是说下去拿杯水？怎么去那么久？”

　　程希言和秦贺闻声，同时抬头望去，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

　　程希言提高声音，带着笑意回应，“都在你家里，我还能去哪儿？” 他站起身，对秦贺说，“我先上去了，答应今晚陪他看剧本的。”

　　程希言拍了拍秦贺的肩膀，鼓励道，“别一个人想太多，有时候，把问题交给对的人去处理，也是一种智慧。”

　　“嗯。”秦贺点点头，也跟着站了起来，动手想把肩上披着的开衫脱下来还给程希言，“偶像！谢谢。”

　　“穿着吧，”程希言按住他的手，没让他脱，“晚上凉气重，你这件太薄了。快进屋吧。”

　　两人刚走到落地门前，魏浚已经拉开门走了出来。他穿着家居服，少了对外那份影帝应有的形象。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才窝在沙发里等急了。看到程希言，他立刻伸手把人拉回自己身边，眉头皱着，“手这么凉，在外面待了多久？”

　　然后，他目光扫过程希言身后的秦贺，视线在那件眼熟的羊绒开衫上停顿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秦贺，你穿这么点就敢大晚上在花园里坐着？那里寒气多重不知道吗？”

　　这话听起来像责备，语气里却带着掩不住的关心。

　　秦贺意外地抬眼看向魏浚。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甚至习惯性地带着点嫌弃的摸样，但那句话里的温度是真实的。秦贺心里忽然就被这股笨拙的暖意冲淡了不少。他眨了眨眼，迅速掩去眼底涌起的一丝细微感动，撇撇嘴，用惯常的语气回道，“知道了，真啰嗦。”

　　程希言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拉了拉魏浚的手，“走吧，上楼。不是说要我给你搭戏？”

　　魏浚这才收回目光，牵着程希言的手往屋里走，嘴里还在念叨，“花园里晚上露水重，别坐那。哥也是，忙起来也不知道看着你。”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秦贺站在原地，紧了紧身上带着程希言气息的外套，又看了看别墅里温暖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也很不错，更让他感到安心和踏实。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确实挺冷的，他拢了拢衣服朝二楼那个有某人在的书房走去。

　　回到三楼卧室，程希言关上门，转身看向魏浚，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还挺关心秦贺的嘛。我还以为你只会跟他斗嘴。”

　　魏浚把人圈在怀里，哼了一声，“斗嘴只是觉得这小孩好玩，又不是真的讨厌他。他对我哥是认真的，我哥也难得这么上心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怎么说，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逗归逗，该看着点的时候也得看着点。”

　　程希言双手捧住他的脸，笑着捏了捏，“以后少逗他，真把人惹毛了，小心你哥哥追妻火葬场。”

　　“瞎说什么不吉利的！”魏浚低头，惩罚似的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

　　程希言笑着躲了躲，正色道，“秦贺是好孩子，直来直往，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眼，但绝不是傻白甜，该明白的事心里门儿清，他配得上你哥哥，也值得你哥对他那么好。”

　　“我知道，”魏浚把人搂得更紧，“我哥那样的老狐狸，眼光毒，他能看上秦贺，把他放在心尖上，肯定有他的道理。让我去赴宴，估计也是怕秦家那边有人不给希言你面子，或者给秦贺难堪，让我先去镇镇场子。”

　　程希言闻言，眼底笑意加深，搂住他的脖子，奖励般在他唇角亲了亲，“我们魏影帝现在看事情也很通透嘛。”

　　程希言的吻刚离开，魏浚就追了过去，吻住程希言的唇。这个吻很温柔，然后逐渐加深。

　　一吻结束，程希言微微喘息，推开他一点，眼里带着笑意，“魏影帝，不是要看剧本吗？”

　　魏浚却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剧本明天再看。”几步路他就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压上去，鼻尖蹭着程希言的鼻尖，声音低哑，“现在。。。先让我好好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