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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寓惊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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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泠进屋后,锁上门,关紧窗户,便开始翻找屋内的家具和物资,在散发着陈腐之气的木质衣柜中翻到一根发夹,余光一瞥,她又注意到床底露出的一截麻绳,比划了一下手感刚刚好,她满意一笑。
客厅已经极暗,李泠轻巧地迈出门槛,轻轻掩上门,快速来到临近的客房门前,门没锁,她反身进入,锁门,一气呵成。
转身便撞入一个有熟悉香气的怀抱,温热、坚实。
沈宴温柔地搂着她,面带满足埋入她的发丝,小声道:“你终于来了。”
李泠划过他的背线,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无声叹了口气。
她本不该来。
按照噩梦潜规则,晚上鬼会随机侵扰一个人的房间,如若房中人不慎触犯某些规则,鬼会立刻破门而入。
曾有自作聪明者将所有人齐聚一屋过夜,殊不知鬼找上门来的概率因此变成了百分之百。
也因为一人不慎触犯规则,导致鬼进入屋子,唯一的生还者回到“梦境”,也就是噩梦世界间的幸存者的中转站,在论坛中发帖警告。
可是,第二个世界中,鬼假扮自己濒死,精准模仿她诱他开门,若不是自己关注着他的屋子,又获得过噩梦世界里的特殊通讯道具卡,他恐怕会毫无防备地中招。
自那之后,她一直和他一间屋子。
阿宴一向是忠诚的男友。也是唯一能信任的队友。
噩梦通关奖励最多只有一张道具卡,队友间往往尔虞我诈,只为得到那能提高生存几率的卡片。甚至,噩梦有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鬼往往一次杀一个人,之后会暂时离开,只要不作死再次触犯规则 ,就有一段安全期......
阿宴不会看她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
因此,他活着,就是她身边最大的一张底牌,比其他陌生队友利用价值大得多。
此刻,沈宴正像一只大狗狗,急切地凑向她的脸,寻求主人的安抚与纵容,“好想你好想你。”
他眼里的光芒细碎,满是纯粹的信赖与依恋,给这压抑的世界都带来了一点希望。
李泠眼含淡淡的笑意,抬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唇,弄得沈宴胸膛起伏不止。
她一手灵动地划过沈宴敏感的背脊,一边却又坏心思地正色道:
“阿宴,我们先谈正事。”
沈宴脑袋发晕,懵懵地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
“职业女未必是新人,五层阁楼遍地都有猫毛散落,唯独飘窗处多了些许成团的毛,她如果不点明,我也未必能发现。这样的观察力和细致度,不像一般惊慌失措的新人。”
“肌肉男看似刚愎自用,实则粗中带细。在楼梯为唯一出路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探索底楼以确保后路,但上楼时我注意到一二三楼门把手上沾染灰尘,钥匙孔洞也已锈迹斑斑。
唯独五楼阁楼门锁有使用痕迹,说明本次五楼更大概率是任务直接的重点。他显然也观察到了,并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当机立断,优先撬开五楼大门探索,足见此人不蠢。”
沈宴红润的嘴唇微张,面色不太自然,显然脑子还有点浆糊状,但他立即反应过来,
“扮猪吃老虎,恐怕别有居心。”
闻言李泠嘴角一扬,摸了摸他柔软的乌发。
“你要小心他们,时刻跟在我旁边。”
沈宴哑然失笑,宠溺地点头,敞开外衣裹住李泠的腰背,欲抓住女子作乱的双手。
“不过阿宴,今夜要保持安静哦~~声音一定是隐含的规则红线。”李泠坏心眼道,不再动作,背对着他,“老规矩,轮流守夜。”
沈宴感到一阵戛然而止的空虚和委屈,瘪嘴点了点头,头往旁边一扭。
片刻后见她丝毫不理睬,又把她的脑袋扭过来,向她展示自己搜集到的物品,李泠心中偷笑,扫了一眼物品,默默记到心中。
见她垂眸思考,沈宴熟稔地解开她的外衣,规整叠好放在床头,把她的脑袋拢到自己的大腿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时不时凑近在她耳边亲昵低语。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夜深了。
一点寒风从门缝处漏出。
发抖男突然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叫王潮,本是一名从早八学到晚十的牛马医学生,期末周熬了两个通宵后突然猝死,来到这个劳什子噩梦世界,还被告知这个世界有“鬼”,一下子冲击了他根正苗红的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
他一直惊魂不定,不明情况地跟着众人行动,找到了矿泉水也没想声张,下意识喝了不少水。
如今反倒自食恶果。
“不行不行,实在憋不住了。新人任务一向简单,这次有那张道具卡应该很快就水到渠成了,就像游戏里第一个世界都是引导新人练手的。”
“我就是出去上个厕所,只要不发出大动静,不会触犯闵哥说的忌讳的!”
显然闵行也推断出了这个世界的大致忌讳,告知了他们,博得了新人的信任和好感。
王潮走到门口,计算着离这不到10米的卫生间,手触及门把手时,又猛地停下。
他一贯谨慎甚微,做解剖实验时便兢兢业业,细致耐心,此时他停下动作,侧耳附到薄薄的一层门板上,屏住呼吸,心如鼓擂。
外面极度安静。
只听到细密的雨声有节奏地击打窗外的树叶,这雨一时半会恐怕不会停下。
那股尿意也愈演愈烈了,他又耐住性子等了二十秒,没有听到外面的任何动静,于是慢慢地打开一条门缝。
他拧眉犹豫着。
万一真的有鬼呢?
说不定正在暗处监视着他,等他犯错。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一个激灵,捂住了下半身。
要不就在房间里解决吧,大不了伴着臭味睡一夜,男子汉大豆腐,顶多被嘲笑几句!
思及此,他打起了退堂鼓,抬起的脚慢慢收了回去。
门外仍是大团的漆黑,突然——
他透过些微的皎皎月光,注意到另一间客房也微微开了条缝。
是沈宴!
他显然也十分谨慎,伸出食指比在嘴前,示意王潮不要出声。
一个对视,他眼神奇怪地看着王潮仍搂住下半身的双手,“丢人”二字就差明晃晃地写在了眼睛里。
王潮立马松开手,羞涩一笑,然后他看到沈宴指指不远处的卫生间,似乎在犹疑地询问道是否一起,显然他也想上厕所,又不敢一个人去那。
毕竟李泠曾推测过噩梦里的“鬼”很少会同时袭击两个人,一般落单的人会更危险。
这边王潮眼神一亮:好兄弟!够默契!当即比了个大拇指。
眼见沈宴率先从门内走出,蹑手蹑脚地向卫生间的方向移动,他放下心来,舔了舔嘴唇,一股勇气油然而生,连忙走出门同他一起。
他鸡贼地跟在沈宴身后一段距离,踩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要是遇到什么不妙自己也能扭头就跑。
沈宴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此似乎默许了,然后一言不发,快步走向卫生间的便池。
果然没有意外发生!
尽管卫生间很暗,可一股来自同伴的安全感暖洋洋地笼罩了他。
这大概就是同伴的意义吧。
他迫不及待地解下牛仔裤拉链,两腿岔开,正对小便池,看着对面镜中的自己和沈宴并排而立,还有心思不忿吐槽道:旁边的人怎么这么高?家里人牛奶喂多了吧,竟然比他还高半个头。
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随着一阵酣畅淋漓的释放声打破死寂的空间,他眼睛陶醉地半眯,脑袋高昂,紧皱的眉头瞬间舒爽地松开。
憋了这么久释放,他心里竟奇异地充满了感激之情,也不顾手都没洗,就想拍拍沈宴的肩膀。
可就在他扭头的一瞬间,一股恶寒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令他如坠冰窟!
他旁边,什么都没有!
可余光看到镜中——沈宴仍在他身旁!低着头对着便池。
“沈宴?!”他惊恐地喊道。
电光火石间,他悚然想到了一些忽略已久的细节——
周围怎么可能如此寂静?从他迈入卫生间,他竟没注意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这卫生间,就像一个隔绝开的空间!
还有,为什么沈宴走出的,是李泠的屋子!
他并不知道,李泠的屋子已是无主之地。
又为什么刚好沈宴就在他犹豫去卫生间的时候出现?白天明明只有他一人偷喝了水!
他感觉脑子如遭重击,一切陡然清明。
“救...”
一切,都太迟了。
他转身欲跑,可他动不了。一只冰冷的手,悄然搭上他的后背。
天,亮了。
......
“啊——”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清晨。
一时之间,四楼的所有人惊起,衣服都没穿戴好就齐聚到左侧屋。
李泠正依偎在沈宴的怀中,西子捧心般柔弱,语无伦次:“我、我醒来上厕所,就就看到...”
闵行闻言快步冲向卫生间,老练如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具僵直的尸体仍处站立状,下半身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充血的巨大眼球恐怖地突出眼眶,瞳孔散开,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骇、难以置信和痛苦的扭曲状态。
他嘴巴大张,似乎是在求救。嘴角却又微微向后咧开,看似在笑,实则是脸部肌肉在惊恐下痉挛形成的诡异表情。
闵行无视尸体的“注视”,凑近细看,发现他的舌头齐根断裂了。
他一边摸索尸体,一边冷静分析:“死前受到极度惊吓,没有明显外伤,恐怕是惊吓猝死,然后被除舌。尸斑基本成形,呈大片暗紫红色,嗯,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李泠心道,还挺专业,估计也恶补过专业知识,和她分析得大差不差。昨夜听到求救声便是在凌晨三点半左右,既然有人死了,“鬼”短时间不会再行动,她索性和沈宴放心睡下。
半个小时前,大概五点,晨光破晓,沈宴还未醒,她便蹑手蹑脚下床,悄然来到卫生间探索尸体。
和闵行分析的差不多,死者是在后半夜出门上厕所后惊吓致死。
唯一的疑点在于,一般来说,被鬼引诱开门便已身处险境,但他却在卫生间逗留一会,上完厕所才等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