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前传》竹昭散人

7、回忆犹如昨天

　　云丹十七岁那年，弋痕夕十八，山鬼谣和浮丘二十一。
　　浮丘年纪轻轻开始一个人跑任务，从白天到黑夜从月初到月末，有时候过年也不一定回趟玖宫岭，搞得弋痕夕三天两头提不起精神，连过年时知道浮丘不回来也是蔫吧的。
　　这是云丹看在眼里的。
　　真好。她想。
　　起码有一个人无时不刻的挂念着你。据说挂念的人越深刻越长久，就越会有冥冥之中保护你的力量。
　　“干什么呢？”
　　云丹扒在窗户边看窗外的鸟雀儿，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我想浮丘了。”
　　“想你家浮丘老师了？”山鬼谣调侃道，“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也这么想我？”
　　“我这么想你做什么？”云丹奇怪的看着他，“再说了，你能走哪里去？”
　　“去外面，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都不回来那种。”山鬼谣顿了片刻轻声说道，“有可能就不回来了。”
　　“你要干什么去。”云丹失笑，“你还能跑哪去，你要去假叶那里玩碟中谍啊？”
　　山鬼谣一滞。
　　彼时他尚且年轻，心性远不如十年后稳定，此番本是不愿来的，他清楚云丹心性纯善没什么心眼子，生怕她受到自己的波及。可是临行了了还是忍不住想来看她一眼再多说两句话。
　　“什么乱七八糟的。”山鬼谣故作轻松的摇摇头，“诶，你也到年纪了，日后……要是那人对你不好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啊？”
　　“你告诉弋痕夕没用，他那性子下不了狠手。”山鬼谣顾左右而言他，“欺负你的就该我来。”
　　“为什么啊？”
　　“我黑啊，不得让他好好吃点苦长记性。”
　　云丹忍不住笑了，感觉方才伤春悲秋的情感一扫而光。
　　山鬼谣看着轻松，内心其实满是苦涩。
　　他该说什么？说小云丹你等等我，我要去做卧底了一去要很久，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最好和左师老师计划成功消灭了假叶，我这才能放下心来告诉你一些话……
　　要是回不来，要是一去不回，何苦害得这么好个姑娘遭这一遭悲哀。
　　山鬼谣同云丹道别后其实并没有走，而是躲在她屋外的树上默默待了很久，然后晚上才去鸾天殿找了弋痕夕。
　　弋痕夕果不其然来问他明天神坠试炼的情况，他也回答了。
　　然后就是预计之中的计划。浮丘苹果在手里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
　　云丹坐她身边闷闷不乐。
　　浮丘看看身边愁眉苦脸的小姑娘再看看院子里疯狂加练一天的弋痕夕又看看远处快要落山的太阳，有些迷茫。
　　“怎么搞的，弋痕夕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浮丘问。
　　“……自从山鬼谣走了之后。”云丹闷声说道。
　　“啊？山鬼谣走了之后？弋痕夕是想给他个惊喜吗练怎么狠。”
　　云丹眼眶都红了：“丘丘姐，你在执行任务不知道，山鬼谣他……他……”
　　云丹声音哽咽，上气不接下气的扑倒浮丘怀里哭了起来。
　　浮丘吓一跳：“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山鬼谣袭击了同伴，背叛了玖宫岭，杀害了左师老师。”
　　突然，弋痕夕的声音响起。
　　浮丘坐屋顶往下看去，就见训练中途休息的弋痕夕抹了一把因为剧烈运动粘在额角的发丝，昔年看起来有些瘦削的身板经过三年多的苦练逐渐硬朗起来，个子也结实了不少。
　　浮丘眨眨眼，把身边的水壶丢下去到他手里。
　　浮丘好泡花茶喝，塞子打开一股清淡的菊花味儿窜出来还带着决明子的药味儿。
　　“礼物。”浮丘笑眯眯的看着他，“江西的墨兰葫芦，里面是杭白菊配着决明子。”
　　“你这次任务去了那么远吗？”弋痕夕也没有和她多客气，仰头喝了一口后觉得味道相当不错。
　　“嗯，没办法嘛。”浮丘边同他说着边安慰了一下云丹，“好了笑一笑嘛，诺，你的。”
　　一朵绽放开的清茉莉花在葫芦上栩栩如生，看着颜色和样子甚是可爱。
　　云丹抱着葫芦蹭到浮丘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躲着，眼睛红红的。
　　“嗯，本来那个讨人嫌的家伙也有一份的，既然他选择了方向那就没他的了。”浮丘把一个浅玉色的瓷葫芦瓶递给云丹，“给，你占两个。”
　　云丹憋了良久又抓过另一个抱着流眼泪。
　　“嗨呀，怎么还哭呢。”浮丘摸摸她的头，“好咯好咯，心情这么不好？”
　　“嗯。”
　　“那看帅哥能不能让你心情变好呀？”浮丘凑过去逗她。
　　“浮丘姐——”云丹脸红红的，“你怎么——”
　　“嗨呀，哪能让一个山鬼谣把我们小云丹惹哭成这样，下山玩去。”浮丘说完后拉着云丹跳下屋顶，“走走走，壶放下咱们就下山玩去，诶弋痕夕你去不去啊？”
　　弋痕夕摇摇头。
　　“你呀，这么练着都快成训练狂魔了，给自己放半天假也不是不行啊。”浮丘松开云丹的手走上前给弋痕夕拿了块手绢擦汗，“快擦擦，连着灰落眼睛里了眼睛要得病的。”
　　弋痕夕呡唇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一时觉得浮丘刚回来又带了礼物难得见一次面还让人家姑娘主动邀请自己，若是再拒绝总归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况且今天还是乞巧节，他也是想去的。
　　“那我去换下衣服。”
　　“不急，你还可以冲个澡。”浮丘眨眨眼，“你肯定速度很快哦，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吧。”
　　“啊、啊……好。”
　　弋痕夕声音闷闷的咳嗽两声，转身走的脚步相当迅速，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了。
　　“嗯？这小子怎么了？”浮丘莫名其妙。
　　云丹站后边看得一清二楚，一股有点独特的看法涌上心间。
　　弋痕夕……对其他认识的有这样过？那个那个哪个殿来着？那女生锲而不舍的约了他三个月又是送东西又是写情书又是找人带话约他的弋痕夕全都婉拒了，浮丘逗了两三句就这么拉出门了？
　　浮丘和云丹放下东西后晃着步子往弋痕夕宿舍的地方去找他，半路遇见个可人秀丽的姑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见云丹眼睛放光又看见浮丘有点退缩。
　　“嗯？是她啊。”云丹眨眨眼。
　　“怎么了？”浮丘问。
　　姑娘不认识浮丘，也许是因为浮丘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她显然是冲着云丹来的。
　　“云丹云丹，你快帮我看看我今天的衣服怎么样，发型好看吗，妆搭不搭呀？”女孩脸红红的走过来拉住云丹小声问。
　　“……很好看啊。”云丹点头，“你打扮这么好看是想去约会吗？”
　　浮丘站一旁早就决定不搭话，反正她也不认识，就拿着食堂热乎的竹筒饭插签子上撒白糖库库往嘴里炫，白米黑米的吃一根拿两根，还不忘提醒云丹你再不吃就凉了。
　　“今天不是乞巧节嘛，山下有玩的，还恰巧有庙会。我想去试着约一下他，听说……”姑娘脸红扑扑的垂着眼小声的说道，“今天表白成功会高一点。”
　　“啊？”云丹傻在原地了。
　　“喂喂喂，你还吃不吃啊，温度刚好再放要冷了。”
　　云丹如梦初醒，边接过棍子边问：“今天乞巧节吗？”
　　“嘶……我就说白天上山时怎么看见山下那么多人搭棚子摆摊呢，我还在想这不年不节的以为是流动庙会。”浮丘咬了一口嚼嚼嚼，“原来乞巧节啊……诶，那个是没放糖的，这个是撒了糖的。”云丹不解：“忘了放糖吗？”“不是，那小木头吃这个不喜欢放糖来着。”浮丘说着扬了扬手里剩下的竹筒。
　　“弋痕夕吃这个不喜欢放糖吗？”云丹疑惑。
　　那边的姑娘听见了忍不住凑过来：“啊？不对吧，我听说弋痕夕从小到大去蒸乾坤打包的都是甜口或者辣口的……”
　　云丹点点头，她每次看见弋痕夕打包时也是……等等，弋痕夕上次打包吃的是什么时候来着？
　　云丹睁大眼睛。
　　好像是那天。
　　“啊？什么时候的事，那木头变口味了？”
　　“三个月前还有人看见他打包了一份冒菜和一盒子甜品走了呢。”那姑娘较真道。
　　这口味怎么这么熟悉。云丹默默朝浮丘递了个眼色。浮丘接受到信息立刻悄悄给予回应。
　　是我是我是我，我承认啊喂，就是那天晚上路过玖宫岭太累了回来洗个澡休息一下刚好碰见那小子就打发他跑个腿嘛。
　　两个人正对着眼色呢，就听见不远处弋痕夕的声音响起。
　　“浮丘，云丹。”弋痕夕速度果然很快，周身还带着刚沐浴完的皂荚淡香，向她们走来时还略显焦急的跑了几步，“不好意思，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