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4. 断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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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悄然流走。妹妹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了一中，每天忙得要死，我们现在总算明白一中那么超高的升学率，其实是老师们日复一日超负荷支撑出来的结果。弟弟医学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了省城，也已经成家。小镇与省城通了高速公路，现在单程也就一个多小时，方便多了。
已经好几天没去看那个网站了。忙完一天的事情，我终于逮到点空余时间，急忙点开网站，习惯性地想看看有没有新内容更新。除了主页偶尔的刷新，我更惦记着那个需要密码的内部空间。
可刚打开主页，直觉就告诉我，网站变了。
虽然整体还是小雨哥的风格，但内容明显被大幅精简过，显得异常冷清。我平时不太留意主页，一时也说不出具体少了什么。
心里莫名一紧，我赶紧点开右上角那个不起眼的链接，熟练地输入那串刻在心里的十位数字。
页面跳转。
里面，已经空了。
曾经占据最上方的那张由罗纳尔多，月光和“多多”拼接成的照片，消失了。底下那首短短的诗，也不见了。后面那持续了十几年，雷打不动的每周记录，更是无影无踪。所有电影推荐，歌曲分享，旅行风景和人生絮语，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整个空间，只剩下唯一一张被重新编辑过的照片，和一首诗。
那张照片我以前见过，是在地球西北角某个遥远的悬崖上拍的全家眺望照。但此刻，它被彻底改头换面。
画面右侧，是那座高耸的悬崖峭壁，几乎顶破了画框的上缘。左侧则被刻意留出大片空白，让悬崖显得更加孤绝，险峻。原本眺望的家人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子的黑色剪影，正迈开腿，仿佛就要从崖顶纵身跃下。
灰黑色的岩壁上，添了三个莫兰迪色调的金黄色大字：
断，舍，离。
我看了眼发布日期，是三天前。
照片下方，静静地躺着那首诗：
我斩断所有停摆的钟绳，舍却未锈尽的锚链与绳结，离岸时任潮汐吞没刻痕，星芒碎作不再拾起的贝章。
不必追问深渊的坐标，候鸟已焚尽归途的图谱，让遗忘成为柔软的棺椁，葬下斩不断的晨昏。
舍不得的磷火，离不了的潮声，此去千渊无波，不必立碑，无需潮信，来世的渡口不必亮灯。
新执念已如剑鞘出鸣，我将奔赴另一场江湖，在未命名的海域，与新的风暴结盟。
深渊终有黎明剖岸，而我的黎明，会在陌生航道重生。
……
我一下就傻了。简直怀疑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我不停地退出，刷新，然后再重新登录。这样反复折腾了好几次，结果依然毫无变化。
我像是疯了一样又冲回主页，一点一点，像素不落地细细翻阅，指甲几乎要抠进屏幕里，绝望地想要找出一个以前从未发现的，隐藏的入口来。
当然，一无所获。
我没有任何其它的方式可以找到小雨哥了。那个电话号码就在我的手指尖上，但我死也不想用。我不知道他在哪个半球，我们之间隔着多少时差？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能面对电话接通后，听到他那种遥远，又亲切，又磁性的声音。
我只要一想，就知道自己绝对会彻底崩溃，根本绷不住。
绝望中，脑子里灵光一闪：找佳雷哥。他一定有小雨哥的信息，如果佳雷哥也发现了小雨哥行踪的异常？也许小雨哥根本就没有任何事情？
我暗自祈祷，也顾不得是晚上。立马掏出手机，翻到上次留的电话号码。我已经又很久没有见到过佳雷哥了，还是上次在果园的院坝里见到他，那次和小雨哥匆匆告别之后，我也没有再与佳雷哥有过联系。
“佳雷哥，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你有小雨哥的消息吗？”
“没关系，不客气，彭老师。我和小雨刚刚还通过电话，他送朵朵去游泳了，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啊！”我惊诧不已，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袭来。那可是小雨哥三天前发布的照片和诗。但我却不敢说出口。
“佳雷哥，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放学后来果林找你！”
……
等第二天我急急忙忙刚赶到果林，却发现佳雷哥已经站在山下那座石桥边等了。
还是那样沉静的站姿。这个侧影我见过太多回，小时候接送小雨哥的十几年，后来接送晓云的六年。我总能看见他以这样的姿态安静地等待着，而被他等待的人，似乎也因此从未迷过路。
我把车胡乱停在桥边，锁好车便径直冲到他面前。
“佳雷哥。您……确定昨天真的联系上小雨哥了？”我强压着心里的狐疑，尽量不让声音发抖。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仍攥着我。
“是的，彭老师。”佳雷哥的回答听起来很确定，却似乎迟疑了半秒，“昨晚跟你通完话，我就又给他打了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表：“这个点……他那边应该已经起床，在去上班的路上了吧。”
“您确定他真没事？”
“没事呀！”
我愣在原地，一时语塞。
“彭老师，知道你要来，我准备了点吃的。别急着回去，先到家歇会儿，好吗？”他语气依旧温和。
我已经没心情开车了。听到小雨哥“没事”的消息，我心里的疑团反而越滚越大。从佳雷哥的表情看，他不像在说谎。可万一，是小雨哥连他也一并瞒住了呢？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次，小雨哥当场篡改了他精心准备的计划，他也是这样全然接受，毫无波澜。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慢慢“侦查”一下。于是索性不开车了，跟着佳雷哥沿山路慢慢往林家大院走。
这条山路承载了我太多美好的回忆。我忍不住瞥向两旁茂盛的果树。初夏时节，繁花早已落尽，枝头挂满了正在疯长的青果。路边的草莓垄却依然生机勃勃，鲜红欲滴的果实星星点点地藏在叶间，等着人来采。
我们并肩走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旁敲侧击。可佳雷哥的防备密不透风，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温和得像山间的风，让我抓不住一丝破绽
……
第三部《伤痕》完
感谢继续关注第四部《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