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南枝桅

5、巷陌温汤

　　第五章

　　面馆藏在老巷深处，木质的招牌被风吹得晃悠，上面写着“老李家面馆”五个褪色的字。

　　宋遇夏熟门熟路地领着沈知意往里走，刚踏进门，一股浓郁的骨汤香就扑面而来。店里人不算多，几张木桌擦得锃亮，老板娘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见了宋遇夏，笑着招呼：“小夏来啦？还是老样子？”

　　“婶子好！”宋遇夏扬起笑脸，又指了指身边的沈知意，“今天带朋友来，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一碗清汤。”

　　沈知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遇夏紧跟着坐到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他：“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就来吃，汤都是熬了一整夜的，绝对正宗。”

　　沈知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老巷的墙头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像撒了一层碎金。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老人慢悠悠路过，车铃叮铃作响，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悠闲。

　　没一会儿，两碗牛肉面就端了上来。宋遇夏那碗红油油的，飘着满满的辣椒和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沈知意的清汤碗里，白萝卜片和葱花漂在奶白的汤里，牛肉片切得薄而均匀。

　　“快尝尝！”宋遇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烫得他吸了吸鼻子，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吧？”

　　沈知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浓郁的骨香在舌尖散开，鲜而不腻，确实是难得的好味道。他点了点头，慢慢吃了起来。

　　宋遇夏吃饭的样子很鲜活，不像沈知意那样慢条斯理，他吃得快，却不狼狈，嘴角沾了点辣椒油，自己没察觉，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我小时候特别皮，总跟隔壁院的小孩爬墙掏鸟窝，每次回家都一身泥，我妈追着我打，我就躲到这家面馆来，婶子每次都护着我……”

　　沈知意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看着宋遇夏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比教室里的试卷和公式要温暖得多。

　　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宋遇夏的嘴角。

　　宋遇夏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了。

　　沈知意也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手指，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他慌忙收回手，低头假装喝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嘴角……有辣椒油。”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店里的抽油烟机在嗡嗡作响。

　　宋遇夏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看着沈知意泛红的耳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谢谢啊。”宋遇夏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知意没抬头，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两碗面很快就见了底，宋遇夏抢着付了钱，两人并肩走出面馆。

　　老巷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得人心里发暖。

　　宋遇夏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明天是周六，要不要一起去爬山？山顶的日出超好看的。”

　　沈知意抬起头，撞进宋遇夏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映着晚霞的余晖，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宋遇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那明天早上六点，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夏末的风，带着甜腻的香气，吹过老巷，吹过少年人的心底，吹开了一段青涩又温柔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