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南枝桅

39、初醒如梦

　　第三十九章
　　天还沉在墨色里，窗外只有几点疏星缀在天际，宋遇夏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被怀中人平稳的呼吸拂在颈侧的微痒感，还有腰间那只稳稳环着的手。他动了动指尖，不敢大动作，怕扰了沈知意的睡眠，却忍不住偏头，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去看沈知意的侧脸。

　　眼睫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柔和，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宋遇夏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沈知意搭在他腰上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像揣了一颗温软的糖。

　　许是他的小动作太过明显，沈知意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眼底还蒙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在看清怀里的人时，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低的：“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的声音贴着宋遇夏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宋遇夏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道：“睡不着了，怕晚了赶不上日出。”

　　沈知意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急什么，溪谷的日出，不会等不及我们。”话虽这么说，却还是缓缓坐起身，替宋遇夏理了理皱掉的睡衣领口，“起来吧，我去煮点热粥，吃完刚好出发。”

　　两人轻手轻脚地穿衣服，生怕吵醒了隔壁的哥哥。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旧没亮，只有月光还未褪去的清辉，两人并肩走着，指尖偶尔相触，又飞快地牵在一起，掌心相贴的温度，成了清晨最暖的光。

　　厨房的灯被沈知意调到了最暗，暖黄的光柔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沈知意煮了小米粥，卧了两个溏心蛋，宋遇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满是安稳。晨光从窗户玻璃透进来，给沈知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连他搅粥的动作，都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发什么呆？”沈知意端着两碗粥转过身，看到宋御夏愣愣的样子，笑着把碗递给他，“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宋遇夏接过粥，抿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暖融融的。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裹着软糯的小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抬头看沈知意，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盛了一整个清晨的光。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清晨的风带着点微凉的湿气，拂在脸上，却不觉得冷。路边的草木还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偶尔有几声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却更显周遭的安宁。

　　他们没有开车，选了步行去溪谷。路不算远，沿着河边的石板路走，脚下是青石板微凉的触感，身边是并肩而行的人，手牵着手，掌心的温度抵过了清晨的微凉。宋遇夏偶尔会蹦跳着去踩石板路上的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沈知意就牵着他的手，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轻声道：“慢点，别摔了。”

　　宋遇夏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像盛了漫天的星光：“知道啦。”

　　走到溪谷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一点点晕开成浅粉色，像被人用画笔轻轻晕染过的宣纸。溪谷里很静，只有溪水潺潺的流动声，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并肩靠着，手依旧牵在一起，放在两人之间。宋遇夏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眼底满是期待。沈知意侧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什么话都没说，却觉得此刻的安静，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突然炸开了一抹橘红。

　　那抹红从天际线一点点向上蔓延，染透了半边天，从橘红到绯红，再到浅金，层层叠叠，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紧接着，一轮红日缓缓从山坳里探出头，一点点向上，金色的霞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落在溪水上，波光粼粼，像撒了满地的碎金；落在草木上，露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宋遇夏看呆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转头去看沈知意，发现沈知意也在看他，眼底盛着漫天的霞光，还有化不开的温柔，比天边的日出还要耀眼。

　　“沈知意，你看，日出。”宋遇夏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又带着点哽咽，他伸手，指向天边的红日，指尖被霞光染成了金色。

　　沈知意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看到了，和你一起看到的。”

　　是，和你一起。

　　从年少时的懵懂相伴，到如今的并肩同行，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藏在心底的欢喜，都在这一刻，被漫天的霞光温柔包裹。他们曾在黑暗里互相搀扶，在迷茫中彼此照亮，如今终于一起站在晨光里，看着天边的日出，赴一场与黎明的约定。

　　宋遇夏靠在沈知意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感受着漫天的霞光，感受着溪水潺潺的声响。心里满是安稳，像找到了归处。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有无数个清晨，无数场日出，无数段路，都会有沈知意陪在身边，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共赴岁岁年年的黎明。

　　霞光漫天，溪水潺潺，少年人的身影并肩靠在青石上，十指相扣，眼底盛着彼此的模样，还有漫天的晨光。

　　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少年人藏在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欢喜与温柔。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岁岁年年的相守。

　　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从年少轻狂，到白发苍苍，他们都会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过四季更迭，一起看遍日出日落，一起共赴每一个属于他们的，温柔的黎明。

　　这是他们的故事，也是属于少年人的，最温柔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