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别咬我》从韫

34、chapter34 远足

　　陆昭野纳闷极了。

　　这人什么意思？是自己吓到他了？以至于对方慌得把考试小抄都塞给自己了？

　　想了一个晚上都想不明白，直到回家，陆昭野和傅景川共处一室订正卷子，他都还在琢磨。

　　想着两个人总能琢磨明白吧，他把纸条给傅景川看。

　　然而傅景川靠在椅子上，只瞄了一眼，就不看了，轻嗤了一声幼稚。

　　陆昭野没听懂，问：“什么意思？我也感觉这个公式挺幼稚的，这不是初中学的密度公式么，怎么都高中了还需要打这个公式的小抄？匪夷所思。”

　　闻言，傅景川从习题中抬头，看向陆昭野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还有点不太相信：“你真不知道？”

　　陆少爷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睛：“我能知道什么？我知道这是个物理公式。”

　　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纸条就被傅景川夺走了。陆昭野眼看着他将纸条翻过面，用笔又在上面写了一遍公式。

　　只是……写得有点太别致了。

　　陆昭野拿起纸条，深深地看了一眼，不太能相信这么鬼画符一般的公式会是字迹极好的傅景川所写。

　　他从来没在傅景川的笔记本上看到过这么宽的m和岔这么开的v。

　　然后他听见傅景川叹了一声气，夺过他手里的纸条，指着刚刚新写的公式：“看不出来？这是个一箭穿心的图案。”

　　经过傅景川这么一说一描，陆昭野终于看出来了。

　　“谋杀啊？！那个人是在跟我下战书？”

　　傅景川都无语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陆昭野，半晌才说：“是表白。你没听说过丘比特？”

　　噢。

　　丘比特之箭。

　　陆昭野立马就平静了，本以为是一个让人心潮澎湃的战书，谁知道竟还是封情书。

　　虽然这种情书他还是第一次收到。

　　但只要是告白的情书，都太没意思了。

　　陆昭野习以为常地应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

　　傅景川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反应很不满。

　　陆昭野甩甩纸条，势要在傅景川这里扳回一城。

　　便说：“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不能对告白这种事保持平静么？我这么帅，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能排一操场，被个别人告白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这人也太隐晦了，在这之前我遇到的都是那种直接当着我的面磕磕巴巴背表白词的，就算写情书也都是……”

　　话还没说完，正在查英语单词的傅景川啪地合上词典，厚实的册子发出沉闷的响动，在这一瞬间居然有种振聋发聩的架势。

　　陆昭野听到傅景川语气不耐的话。

　　“你还学不学？不学不要打扰我。”

　　如果心情能实体化，陆昭野脑门上现在将会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人在犯什么神经？

　　·

　　附中一向有远足的传统，远足远足，顾名思义就是要他们长途跋涉磨练意志。

　　春夏之交，又正逢一场考试结束，最是出门换换心情的好时机。校领导把路线一敲，次日便通知下去，让各年级分批执行。

　　如果说高一还觉得新鲜，那高二便是看破一切，知晓回到学校时一双腿脚有多么极尽磨难。故而刚有消息，大家就巴不得有个天降理由让自己请假回家。

　　然而学校在这方面格外执着，请假把得特别严格，哪怕真请成功了也是留校自习。

　　这么一来，学生们想请假的也不请了，出去转转就出去转转吧，虽然走下来脚会有点痛，但也总好过学校一成不变的风景和枯燥无聊的三点一线日程。

　　有了第一年的经验，这次基本上没有人再拿大包小包的零食了，路线长，东西多全是负累。

　　不过也有非带不可的东西，譬如ccd、手机、耳机、随身听。尤其是爱记录生活的女孩子，带ccd的特别多。

　　陆昭野这次轻装简从，除了手机就只带了一瓶水。

　　清爽的早晨，风带着温而不燥的气息吹拂在人身上，太阳刚从山尖冒头，阳光明媚，碧树成妆。

　　绿茵场上乌泱泱地站满了班级，高二的负责人站在主席台，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班级才渐次排成两列长龙出发。

　　三班位置靠前，蒲善站在队中央，待二班走完，便指挥本班级的领旗手跟上。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座小山，一路弯弯绕绕，要从校门口的公园徒步上河堤，再从河堤到山前公路，最后走环山公路爬上山顶。

　　不过，出发总是好心情的，尤其在一个清爽的早晨上路。学生们还是开心居多。

　　走出校门就是公园，公园傍水而建，环境清雅秀丽，沿途能看到很多花草与泊水的飞鸟鸭群。

　　陆昭野和傅景川在一列的前后位置，他在前，傅景川在后。

　　时不时看到些有趣的风景，陆昭野会忍不住跟傅景川说，而傅景川永远是淡淡地应一声，沉默着去看陆昭野口中的景色。

　　公园里立有很多动物介绍牌，有些字格外生僻，陆昭野拿不准发音就会问傅景川知不知道。

　　然而傅景川就算是再神，一些不常见的生僻字也是不清楚的，如果他读书读得多还好，偏偏人家研读的全是数理化生。

　　陆昭野满怀希望地看着傅景川，随即就听到傅景川说：“不知道，好奇就用手机查。”

　　好嘛。

　　他不说陆昭野都快忘了自己还拿了手机。

　　不过用手机查太没意思了，他出来也不是为了学习，就是想考考傅景川才问的。

　　倏然，眼前飘过一个巨大的七彩泡泡。

　　前面有人惊呼，陆昭野探头往前看，发现是前面的同学在跟沿途小摊贩买泡泡水。

　　泡泡水，好东西。

　　太适合春游了，虽然他们是远足。

　　陆昭野雀跃地加入其中，本来是想买单孔大泡泡的，无奈被群众一抢而空，他只能买多孔小泡泡。

　　这种行为老师们一般默认不多管，反正不会有什么危险，就当是为沿途增添了些许趣味。

　　陆昭野刚拿到手便吹了一连串泡泡，透明泡泡从孔洞被挤出，在阳光下呈七彩变化，又随风纷纷扬扬往队后飘，远远看着好不梦幻。

　　又蘸了蘸泡泡水，陆昭野把泡泡棒递到傅景川面前，笑着问：“吹不吹？可好玩了。”

　　傅景川不答话，陆昭野便以为他不愿意，就想着再多劝两句，脱口而出就是：“吹一下嘛。”

　　话不经大脑，说完陆昭野才觉得有点怪怪的。

　　听起来像他以前跟爸爸妈妈出门玩，对长辈撒娇似的口吻。

　　脸色倏而有些不自然，陆昭野低垂视线，想缩回手。

　　与此同时，傅景川却伸手抓稳了他的手腕，对着泡泡棒孔隙轻轻一吹。

　　泡泡飞走了。

　　陆昭野的手腕被人抓着，腕心处是牵连心脏的脉搏，温热的指腹贴在那里，像是一位悉心的医者，在查验是否有一颗心在剧烈跳动中也随泡泡飞走了。

　　傅景川松开陆昭野，面色如常地问：“满意了？”

　　陆昭野愣愣的，滞后地点了下头，扭上泡泡水，背过身握紧了棒瓶。

　　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是几分钟或是几十分钟，陆昭野都没有再吹泡泡玩。

　　他整个人都异常安静，沿途有同学给他指公园里的游乐设施，邀他一块去偷偷玩两下他都没答应。

　　默默地又走了好长一段路，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浩浩荡荡的穿着校服的大部队都感到新奇，不由地驻足观看，仿佛追忆青春。

　　偶尔有人会跟他们搭几句话，活泼的学生会挥挥手回一两句，不活泼的则是友好地微笑。

　　河堤没有大马路宽敞，一行人靠一侧行进，两旁是高树矮花，坡下有水也有烟火人家。

　　有时候是寻常水泥房，砌得方方正正；有时候是古早瓦楞房，檐如鳞片，屋顶斜斜；偶尔有些不循规蹈矩的，居然还建了屋侧小亭，架白岩，放石桌，仿佛居家御花园。

　　然而这些，陆昭野都无心去看。

　　他一直在懊悔自己近乎撒娇的言行。

　　太丢脸了。跟同龄人这么说话实在是不体面。

　　幸好走着走着，后面的关耳从四班溜到了三班来，拍拍陆昭野的肩，把陆昭野的注意力换了个面。

　　“诶，小野，你居然买到了泡泡水啊，让我玩玩让我玩玩。”

　　闻言，陆昭野果断地推手，把泡泡水递给了关耳：“你玩吧。”

　　关耳不亦乐乎，接过后一边蘸水一边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后面的看到你们玩泡泡快馋死了，偏偏那个老伯的货已经卖完了。”

　　陆昭野看他一口气吹了几十个泡泡，问：“你就这么过来，你们班主任不说么？你们班的旗谁扛？”

　　关耳嘿嘿一笑：“两个班这么近，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至于班旗嘛，继承给我们班其他人了。”

　　陆昭野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看着前方的景色，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

　　可他的水……在傅景川那里。

　　思及此，陆昭野又犹豫了起来，内心天人交战，在口渴和尴尬中周旋。

　　就在他要打退堂鼓的时候，水却主动地呈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