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别咬我》从韫

3、chapter03

　　傅景川小心翼翼地把微微颤抖的陆昭野拥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背，释放安抚信息素，如同哄慰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声音低沉暗哑，像是咽下了什么很苦涩的东西，轻声说着对不起：“抱歉，是我失控了，在车上帮你系安全带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陌生的松柏信息素味道，本来是想喊你吃饭顺便问一下原因的，但一靠近你就又闻到了，一下子受不了，所以就……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哭了……阿野……”

　　陆昭野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委屈的泪水开闸放水般涌出，洇湿了傅景川胸口处的衬衣面料，冰凉地贴在他皮肤上，也让他的心脏一阵恶寒。

　　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抱着怀里哭得颤抖的陆昭野，如同在抱着一只受了风寒而蜷缩的可怜小猫。

　　傅景川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抚陆昭野微弓着的背，那是一种近于蜷缩的防备姿态。

　　安抚信息素源源不断地被释放，陆昭野却仍旧应激似的缩在他怀里，不去回应傅景川。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厨房和电视弥散过来些微弱的光线，以及傅景川轻声重复的“别怕”和陆昭野细微的呜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昭野有所好转，不再颤抖和抽泣，他愤然地推开傅景川，相冲的力量将傅景川弹陷进沙发里，他茫然而低落地看着陆昭野远去，然后重重地摔关上卧室门。

　　嘭地一声，震彻整个客厅。

　　只余一丝微弱的柑橘甜和茉莉清香萦绕在傅景川鼻尖，眼睫下敛，他盯着右手虎口处的鲜红牙印，自嘲地提了一下唇角，而后又垂下去，整个人匿在光照拂不到的阴影里，沉默地望着那圈牙印渗出细细密密的红色血液。

　　不做任何处理。

　　一整个晚上，陆昭野都没从房间里出来，那两碗番茄鸡蛋面最后谁也没有吃，全填进了厨房垃圾桶的肚子。

　　傅景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一整夜，毫无睡意。

　　第二天，稀薄的晨曦落进客厅，傅景川才起身简单处理了伤口。

　　考虑到陆昭野大概会饿，傅景川又进厨房简单做了点早餐，一一装进保温饭盒。

　　陆昭野总是爱赖床，早餐也总是忘记吃或者不吃，吃的时候又早已经凉透。

　　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实在是天差地别，为此，傅景川做了很多能让陆昭野好好吃饭的行动。

　　陆昭野似乎也很受用。

　　只是不知道他最近会不会因为怄气而不愿吃他做的任何饭菜。

　　傅景川想，如果那样的话，希望他能出去吃点，不要让自己的胃难受。

　　装好早餐，傅景川把饭盒工整地摆在了客厅显眼的桌子上，贴上写了提示语的便签，而后走到卧室敲了敲门。

　　里面没动静，傅景川已经习惯了，陆昭野不开心的时候总会变得很安静，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回应别人的话。

　　他温声对卧室里的人说：“早餐在客厅放着，装在保温盒里，如果你吃的时候还是凉掉了可以热一下，或者不想吃我做的饭的话，去楼下餐馆吃一点，我去上班的路上会嘱咐一下老板给你留一份你爱吃的——不管你是讨厌我还是埋怨我，不要让自己饿肚子好么？胃会难受的。”

　　说完这些，傅景川在门口又停留了两三分钟，他的听觉其实是比较敏锐的，能捕捉到陆昭野平稳的呼吸。

　　确认他一切安好，也确定他还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傅景川认命地转身离去，拿上东西出门上班。

　　在一声小心而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后，这间房子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昭野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其实他昨天晚上也没有睡，或者说睡得不好不安稳。

　　他的手掌贴在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摩挲，仿佛能摸到昨晚傅景川留下的未破的凹痕。

　　昨晚情绪波动太大，信息素也变得不稳定，好在傅景川给了他很多安抚信息素，才让他没有那么难受。

　　但是——

　　陆昭野在心里告诉自己，纵然他及时收手没有为难他，还安抚了他，但这本来就该是他犯错后应有的态度，所以他一时半会绝对不会为此而原谅傅景川。

　　晚上没有吃饭，早上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陆昭野起身下床，打开门探出头，眼睛逡巡一圈后确定傅景川已经走了，他才把整个身体都探出卧室。

　　来到客厅，陆昭野看到了傅景川口中的已经准备过的早餐，被装在奶黄色的保温饭盒里，上面贴着一张张提示的便签。

　　写着诸如“这是粥”、“小心烫”、“饼已经切好了在这里”的字样，笔迹工整严谨，像他那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本来陆昭野是打算不吃傅景川做的任何饭菜，但打开饭盒，看着美味诱人的食物，他还是不忍心把它们都倒掉。

　　而且……做这些大概也挺麻烦和辛苦的吧。

　　此念一出，陆昭野立马摇摇头驱散这些想法，坚定地告诉自己他才不会心疼那个冷若冰山的男人。

　　他讨厌他还来不及。

　　他早晚有一天会跟他离婚的。

　　对，离婚。

　　陆昭野平静下来，捏起筷子夹鸡蛋饼，一边咀嚼一边放空自己。

　　吃过早餐，陆昭野收拾了餐具，在处理垃圾时发现厨房的垃圾袋已经换新，大概是傅景川早上出门带走的。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的番茄鸡蛋面怎么样了。

　　他的那份是被倒掉了，还是被傅景川给吃掉了呢？

　　摇摇头，陆昭野再次命令自己的大脑清除这些不必要的猜测。

　　抽出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陆昭野往客厅折返，打算从零食柜里找出几颗橘子糖吃，由于正讨厌着某个有薄荷味信息素的alpha，他便也厌屋及乌地暂时不吃薄荷糖了。

　　可惜，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颗橘子糖。

　　真是气死了！零食居然也要和他作对么？

　　明明他记得他前阵子买过一袋的，都没有吃几颗，怎么会找不到！

　　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陆昭野看着零零散散地占据了糖果格大半江山的薄荷糖，想到某个姓傅的alpha，就直牙痒痒。

　　最后无可奈何地关上零食柜，陆昭野收拾穿戴一番，带上手机决定去楼下小卖铺买几根橘子味棒棒糖。

　　早上的小区很安静，是那种岁月静好的安静，上班族拎包出门，老年人遛狗散步，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家里出来，和相约的同学打招呼，互赠面包牛奶。

　　空气清新，阳光和煦，绿化带让人的眼睛舒适放松，耳边属于自然的韵律叫人心旷神怡。

　　陆昭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心情愉悦，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陆昭野踏进小卖部，从棒棒糖半圆罐盖上取下了所有橘子口味的，捧在手里跟老板结账。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beta，在这人来人往的店铺里还是格外眼熟面前这个模样出挑的omega。

　　她语气祥和，有意逗他：“又买这么多糖呀，牙齿受得了么？”

　　陆昭野颇有种小猫得意的感觉，道：“那有什么，也不是一次全吃了，我是在屯粮，马上就要入冬了不是么。”

　　老板哈哈一笑，在陆昭野扫收款码的同时，拿出一个小透明塑料袋给他买的棒棒糖都装了起来，还多从糖罐盖上随手抽下一支放了进去。

　　陆昭野眼尖地制止：“哎呀不用不用，我买的这些就够吃了。”

　　老板却笑笑说：“送给你啦，一根棒棒糖而已，听说今年冬天可冷的哦，多屯粮才能少走动嘛。”

　　陆昭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招招手说：“那好吧，谢谢啦，再见。”

　　老板也和他说再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慈爱地微笑着。

　　·

　　走在小区水泥路上，陆昭野提起手上的塑料袋，从中拿出一根橘子味，撕开包装，一边把包装纸丢进路边的垃圾箱，一边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口齿生津的同时，甜蜜也渗进了心里。

　　走到自家楼栋门口时，一只小皮球弹了出来，滚落在陆昭野脚边，陆昭野弯腰拾起，再抬头，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羞怯地站在他面前，绞着手指，糯生生地开口：“……你，你好，这是我的皮球……请，请问，可以还给我么？”

　　陆昭野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一只手掌托着皮球举到他面前，笑道：“当然可以呀，还给你。”

　　小男孩双手接过，抱着球忽然郑重地给陆昭野鞠了躬，还是标准的90度。

　　“谢谢！”

　　陆昭野有些无措又受宠若惊地笑了，忍不住揉揉小男孩的脑袋，夸他好乖啊。

　　实在觉得他可爱，陆昭野便想送给他一根棒棒糖，一堆橙色包装里，一根显眼的咖色躺在其中，手指下意识地往它靠，在马上捏住时又顿住。

　　最后，陆昭野给了小男孩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如果不是他及时制止，小男孩就要再给他鞠一个90度的躬并说谢谢了。

　　告别小男孩，陆昭野拎着塑料袋走进楼栋，在等电梯的时候，想到那个严肃正经的小男孩就忍不住想笑，觉得他某些方面好像还挺像傅景川的。

　　不过傅景川肯定不会像小男孩那么可爱就是了。

　　如果是傅景川，他大概会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唇线平直，严正地给人道歉，然后严肃地离开。

　　假如对方要给他糖果，他大概还会推拒，并严肃地说出吃糖的十大危害来捍卫自己的立场。

　　哼。

　　没意思。

　　陆昭野今天依旧瞧不上傅景川。

　　回到家后，陆昭野把买来的棒棒糖收纳进零食柜的糖果格里，然后便美滋滋咬着他的橘子味糖球回到了卧室。

　　仰躺在床上，陆昭野打开手机，照日期安排给他的私人医生发去了他最近的情况。

　　［没什么不舒服的，心悸和腺体疼痛的频率也降低了很多。］

　　备注为“啰嗦鬼”的人回问道：［你确定？对待医生是要诚实的，小omega。］

　　看到这句话，陆昭野就能想象到对方温和地阴阳怪气的样子，根本聊不下去。

　　但为了不被老爷子再啰嗦，他还是耐住性子回复道：［真实可信，童叟无欺。］

　　啰嗦鬼：［行。］
　　啰嗦鬼：［你承认骗我了就好。］

　　不是？

　　陆昭野惊讶地从床上弹起来，直感荒谬：［我什么时候承认我骗你了？］

　　啰嗦鬼：［第一，我不是童，第二，我不是叟，第三，你这句话也是证据。］

　　陆昭野简直气得想顺着网线去挠烂他的嘴：［滚吧，国外待几年待傻你了吧！中文水平简直丢你登记国籍的脸！］

　　尽管陆昭野已经快要气死了，那边却依旧丝毫不受影响，一本正经地发来了一张心率图。

　　一条红线突兀地从一段平稳水平猛然上升攀高，而后缓慢地恢复。

　　时间显示为昨晚。

　　啰嗦鬼：［以往你蹦迪喝酒也没有超过平稳水平太多，发情期也在发情期正常标准之内，昨天白天你的心率水平从发情期状态恢复正常，说明你的发情期已经结束，可到了晚上却突然涨这么高，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摩挲着手腕上的监测手环，陆昭野犹豫着是说出全部实情还是有所隐瞒。

　　毕竟他很怕麻烦。

　　正要打字回复时，那边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一点，又发来了一长段话。

　　啰嗦鬼：［小野，我也是omega，同时作为你的私人医生，我也是相对来说最了解你的人，我知道alpha对他们的omega有多么强的占有欲，以及alpha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与暴力，虽然傅景川是稀少的和你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alpha，也是我曾经极力建议和你结为配偶的alpha，但是——如果你在日常生活中受到了关于他的威胁，那么，即便我们放弃这一个难得的人选，也决不会放任，让你置身更紧迫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