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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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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音
九月的风是浸了蜜的,卷着老桂树的香,一缕缕扑进三楼的教师备课室。
林疏桐捏着半截白粉笔,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粉笔灰,正低头在备课本上写批注。她的字清隽挺拔,像她这个人,一身藏青色的连衣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匀净的腕子,腕上系着一根细红绳,是去年带毕业班时,班里小姑娘偷偷塞给她的,说能保平安。她教语文,是初三(二)班的班主任,眉峰微微扬着,眼底盛着点书卷气的冷冽,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淡然,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冷女神”,不少学生背地里叫她“林夫子”,敬着,也怕着。
备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更浓的桂香,还混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皂味。林疏桐笔尖一顿,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声轻悄悄的,停在她旁边的办公桌前。
“林老师,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个英语阅读理解的题目,我总觉得这个出题角度有点偏,怕学生们理解不了。”
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人心尖。林疏桐这才抬起头,撞进一双弯月似的眼睛里。
来人是苏音,教英语的,和她同带初三(二)班,是班里的副班主任。苏音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浅灰色的百褶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鬓角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春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那种让人见了就心生暖意的长相。
林疏桐看着她手里的英语卷子,又看了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喉结动了动,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放这儿吧,我看完给你。”
苏音眼睛一亮,立刻把卷子放在她的桌面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谢谢林老师,你真好。”她说着,又弯了弯眼睛,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疏桐的目光落在那张英语卷子上,却没立刻看题。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苏音,看着她低头整理教案的样子,看着她纤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看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备课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林疏桐觉得,这沙沙声和蝉鸣声,好像都变成了苏音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回荡。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人走得太近。从师范大学毕业到这所初中任教,三年来,她一直独来独往,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处理班级事务,生活过得像一张平铺直叙的白纸,没有什么波澜。直到今年开学,学校安排苏音和她搭班,她这张白纸上,才好像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温柔的颜色。
苏音是个很热心的人。开学初班里乱糟糟的,她主动帮着林疏桐整理学生档案,把几十份资料按学号排得整整齐齐,还细心地贴上了姓名贴;林疏桐嗓子哑了,她会悄悄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一盒润喉糖,糖盒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少说话,多喝水”,字迹娟秀;有学生调皮捣蛋,上课传纸条被林疏桐抓了现行,犟着脖子不肯认错,苏音会笑着走过去,蹲下来和学生聊几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比林疏桐这个班主任还要有耐心。
林疏桐不是不领情,只是她性子冷,不擅长表达。每次苏音对她好,她都只会说一句“谢谢”,简洁得有些敷衍。但苏音好像从来不在意,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依旧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九月中旬的一次月考后,班里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太理想,年级组开会点名批评了两个班的任课老师。散会后,林疏桐黑着脸回到备课室,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手指攥着成绩单,指节都泛了白。苏音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里。“别难过啦,”苏音的声音像温水,“这次的题目确实难,学生们发挥失常也是有的。我们下午一起开个班会,和孩子们好好聊聊,找找问题所在,下次肯定能考好。”
林疏桐抬起头,看着苏音眼底的暖意,心里的烦躁像是被浇了一盆温水,慢慢平复下来。她点了点头,拿起那杯热牛奶,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了一片。“谢谢。”她还是这两个字,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苏音笑了笑,梨涡浅浅的:“不客气呀,我们是搭档嘛。”
林疏桐看完了英语卷子上的题目,确实有点偏,考的是深层理解,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难度不小。她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写了几点修改建议,又标注了几个可以拓展的知识点,比如把文中的西方节日换成学生们更熟悉的中秋、端午,还补充了相关的文化背景注释,这才把卷子推到苏音面前。
“这里的出题角度可以调整一下,换成学生们更熟悉的生活场景,还有这里,”林疏桐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可以补充一些相关的文化背景,不然学生们可能会看不懂。”
苏音凑过来,低头看着卷子上的批注,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疏桐的手背。林疏桐的指尖微微一颤,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哇,林老师你好厉害啊,”苏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这些建议太有用了,谢谢你!”
林疏桐别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没事。”
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水雾。林疏桐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撑伞回家,就看见苏音站在备课室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有些发愁。
“你没带伞?”林疏桐走过去问。
苏音点点头,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没想到会下雨。”
林疏桐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又看了看苏音,犹豫了一下,说:“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其实她们不顺路,林疏桐住城东的老小区,苏音住城西的新公寓,方向正好相反。但话一出口,林疏桐就后悔了,又觉得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苏音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立刻散去了:“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林老师!”
林疏桐“嗯”了一声,撑开伞,率先走进雨里。苏音赶紧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林疏桐能感觉到苏音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软软的,暖暖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的空气里,混着桂花香、栀子花香,还有雨水打湿泥土的清新气息。
“林老师,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苏音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疏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看书,写东西。”她想了想,补充道,“偶尔也会去爬山。”
“哇,爬山好有意思啊,”苏音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也喜欢爬山,可惜一直找不到伴儿。下次爬山,能不能叫上我呀?”
林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她。雨幕里,苏音的脸格外柔和,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她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苏音开心地笑了起来,梨涡深深的,像盛满了蜜。“太好了!那我们周末就去吧,去爬城南的那座山,听说山顶的风景特别美。”
“好。”林疏桐又应了一声。
送苏音到她家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苏音站在楼道口,对着林疏桐挥了挥手:“林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伞你拿回去吧,我明天还你。”
林疏桐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犹豫了一下,把伞递给她:“不用了,你先用着,明天再说。”
苏音推辞了几句,见林疏桐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那好吧,谢谢你林老师,晚安。”
“晚安。”
林疏桐看着苏音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家,而是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晚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在脸上,凉凉的。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苏音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疏桐就吓了一跳。她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掉。可是苏音的笑脸,苏音的声音,苏音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却像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周末的时候,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林疏桐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背着背包,在约定的地点等苏音。背包里装着两瓶水,还有几包苏音喜欢吃的草莓味饼干,是她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
苏音来得也很早,穿了件粉色的运动衫,白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青春活力。她看到林疏桐,立刻笑着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林老师,早上好!我带了野餐垫,等下我们可以在山顶野餐。”
“早。”林疏桐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个人一起往城南的山走去。路上,苏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说学校里的趣事,说班里的调皮鬼上课睡觉流口水,被她拍醒时还一脸茫然;一会儿说路边的野花真好看,蹲下来摘了一朵小雏菊,别在林疏桐的耳边;一会儿又问林疏桐喜欢看什么书,听林疏桐说喜欢看散文和诗词,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也喜欢!我最喜欢李清照的词了,‘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写得真好。”
林疏桐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苏音的脸上。苏音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苏音有点累了,停下来喘气。她的脸颊泛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马尾辫也有些松散。林疏桐递给她一瓶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说:“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苏音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好久没爬山了,有点体力不支。”
她们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周围的风景。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宜人,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格外悦耳。苏音从帆布包里拿出野餐垫,铺在石头上,又拿出两包薯片,递给林疏桐一包。“尝尝,番茄味的,很好吃。”
林疏桐接过薯片,拆开包装,吃了一片,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看着苏音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林老师,你说,我们爬到山顶,能不能看到整个城市的风景啊?”苏音看着山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应该可以。”林疏桐说,“听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江。”
“哇,那太好了!”苏音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我们继续爬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山顶的风景了。”
林疏桐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也跟着站了起来。
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山顶上果然视野开阔,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江水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流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好美啊!”苏音趴在栏杆上,忍不住感叹道。风吹起她的马尾,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眯着眼睛,脸上满是笑意。
林疏桐站在她身边,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她。阳光洒在苏音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笑容明媚得像太阳,晃得林疏桐睁不开眼睛。
那一刻,林疏桐的心,彻底沦陷了。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上苏音了。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一切。
苏音转过头,看到林疏桐在看她,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问道:“林老师,你在看什么呀?”
林疏桐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别开目光,低声道:“没什么,看风景。”
苏音笑了笑,没有拆穿她。她转过身,和林疏桐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风景,轻声说:“林老师,其实我一直很佩服你。你讲课特别好,学生们都很喜欢你,而且你处理班级事务也特别厉害,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林疏桐看着她,心里暖暖的。“你也很好,”她认真地说,“你很有耐心,学生们都很喜欢你。”
苏音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真的吗?”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老师,”苏音突然抬起头,看着林疏桐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我觉得,和你搭班,真好。”
林疏桐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苏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满满的真诚和暖意,像一汪春水,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是。”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音走在林疏桐身边,哼着轻快的小曲,心情格外好。林疏桐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晚霞落在她脸上的柔和光晕,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疏桐和苏音的关系越来越近。她们一起备课,一起上课,一起处理班级事务,一起在放学后散步。备课室里,她们的办公桌挨得很近,常常会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分享零食,一起看着窗外的桂树,聊着天南海北的话题。
林疏桐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她会主动和苏音分享自己看的书,把喜欢的段落念给她听;会和她一起吐槽调皮的学生,说那个上课睡觉的男生又被她抓了现行;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泡一杯热茶,茶水里飘着几朵菊花,是她特意为苏音准备的。
苏音也很喜欢和林疏桐待在一起。她喜欢听林疏桐讲诗词歌赋,听她讲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李清照的婉约;喜欢看她认真备课的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眉眼间满是专注;喜欢她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比如在她生病时,林疏桐会主动帮她代课,还会给她带一碗热腾腾的粥。
班里的学生们也渐渐发现了班主任和副班主任之间的微妙变化。她们会看到林老师和苏老师一起在操场散步,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会看到苏老师给林老师带早餐,是林老师喜欢吃的豆沙包;会看到林老师在苏老师讲课的时候,站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有调皮的学生偷偷在私下里讨论:“你们说,林老师和苏老师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我觉得是!你没看到林老师看苏老师的眼神吗?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哇,要是真的就好了!林老师和苏老师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
这些话传到林疏桐的耳朵里,她的耳根会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苏音听到了,也只是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十月底,学校举办运动会。初三(二)班的接力赛选手在赛前热身时不小心崴了脚,急得大家团团转。林疏桐皱着眉头,正想找人代替,苏音却站了出来,笑着说:“我来吧,我上学时可是短跑冠军呢。”
林疏桐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有些不放心:“你行吗?”
苏音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放心吧!”
比赛开始了,苏音跑的是最后一棒。她接过接力棒时,班级还处于落后的位置。只见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长发在脑后飞扬,白色的运动服像一只展翅的白鸽。全班同学都在为她呐喊助威,林疏桐站在跑道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最后十米,苏音咬紧牙关,奋力冲刺,超过了前面的选手,率先冲过了终点线。全班沸腾了,大家欢呼着涌上去,把苏音团团围住。苏音笑着挥了挥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疏桐的身上。林疏桐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底满是骄傲。
运动会结束后,苏音累得瘫在椅子上,腿软得站不起来。林疏桐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揉着她的小腿:“累坏了吧?”
苏音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不累,看到大家开心,我就开心。”
林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苏音的眼底,那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
期中考试结束后,学校组织了一次教职工团建,去郊外的温泉度假村住两天。林疏桐本来不想去,她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是苏音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林老师,一起去吧,很好玩的!我们可以一起泡温泉,一起看星星。”
林疏桐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团建的第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了晚饭,又唱了歌,玩得不亦乐乎。林疏桐不太会唱歌,就坐在角落里,看着苏音和其他人一起唱。苏音唱歌很好听,声音温柔婉转,像黄莺啼鸣。她唱了一首英文歌,嗓音清澈,旋律动人,听得大家都鼓起掌来。林疏桐看着她在灯光下笑着的样子,心里满是欢喜。
后来,大家都喝了点酒,气氛越来越热烈。苏音也喝了不少,脸颊红红的,眼神有些迷离。她走到林疏桐身边,坐下,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林老师,我有点晕。”
林疏桐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闻到苏音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熟悉的栀子花香。她伸出手,轻轻揽住苏音的肩膀,低声道:“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苏音点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林疏桐扶着苏音,走出了喧闹的包厢,来到了度假村的花园里。夜晚的花园很安静,月光如水,泼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碎银。两旁的灌木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低吟浅唱,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与温泉的温润水汽,丝丝缕缕地漫过鼻尖,撩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弦。
苏音靠在林疏桐的怀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絮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林疏桐藏青色衬衫的衣角,那布料被她捏出了深深浅浅的褶皱。她抬起头,借着清辉似的月光,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林疏桐的眉眼。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疏离清冷的眉眼,此刻被月色晕染得柔和无比,眉峰的棱角化作了春水般的弧度,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像蝶翼栖停,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鼻梁高挺,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唇瓣薄而红润,是她偷偷心动过无数次的模样。
“林老师,”苏音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醉意的喑哑,尾音轻轻打着颤,像羽毛似的搔在林疏桐的心尖上,“你长得真好看。”
林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音的额头,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晃荡的水光,还有自己完完整整倒映在那汪春水里的影子。“你喝醉了。”她的声音也跟着发颤,指尖收紧,揽着苏音肩膀的力道又重了些,生怕她脚下不稳摔了。
“我没醉。”苏音摇摇头,脑袋轻轻晃了晃,鬓角的碎发蹭过林疏桐的下颌,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触了触林疏桐的脸颊,那触感温热细腻,和她无数次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林疏桐的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从指尖触碰的地方,腾地升起一片滚烫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耳根。“我清醒得很,”苏音看着她的眼睛,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那股醉意像是被月光驱散了不少,只剩下执拗的坦诚,“林老师,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疏桐的呼吸猛地一滞,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她看着苏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月光和情意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听到什么,心底涌起汹涌的期待,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惶恐,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什么……话?”
苏音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沉默了片刻,晚风穿过花园里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虫鸣也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她的下文。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是被命运的丝线牢牢缠绕,再也分不开。
“我喜欢你。”
苏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桂花花瓣,却像一道惊雷,在林疏桐的心底炸开。那四个字,裹着晚风,携着月光,带着她压抑了许久的情意,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林疏桐的耳朵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林疏桐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苏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温热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狂跳着,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血液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苏音见她不说话,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只剩下微弱的余烬。她慢慢收回手,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曲着,像是攥着什么失落的东西。那股醉意又汹涌地涌了上来,带着几分委屈和酸涩,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可能有点唐突。你是那么好的人,性子又冷,或许……或许根本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不该说出来的,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雾的琉璃,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林疏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意,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日复一日的心动与牵挂,在这一刻,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苏音微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音猛地抬起头。
“我也喜欢你。”
林疏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在寂静的花园里悠悠回荡,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雀鸟。
苏音的眼睛猛地睁大,眼底的水汽瞬间凝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怔怔地看着林疏桐,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惊喜,像碎裂的星光:“你……你说什么?”
林疏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震惊和期待,心头的暖意翻涌着,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往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拭去苏音睫毛上的泪珠。那触感烫得苏音微微一颤,眼底的雾霭散去,只剩下清晰的欢喜。
“我说,”林疏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重复道,“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备课室见到你,你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笑着跟我说‘林老师你好’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热心,喜欢她备课时分神的模样,喜欢她开导学生时的耐心,喜欢她所有的一切。喜欢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情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苏音愣住了,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是欢喜的泪,一颗颗砸在林疏桐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看着林疏桐,看着她眼底的深情和温柔,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珍珠。
“林老师……”她哽咽着,叫着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脉里。
林疏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捧住苏音的脸,拇指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苏音微微颤抖。月光下,苏音的脸格外白皙,泪痕斑驳,却美得惊心动魄,像沾了露水的栀子花,清丽又动人。
她低下头,一点点靠近,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能清晰地闻到苏音身上的栀子花香,还有淡淡的酒香,那味道萦绕在鼻尖,勾得人心尖发痒。
苏音的睫毛颤得厉害,像振翅欲飞的蝶,她闭上眼睛的瞬间,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
林疏桐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
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林疏桐的脖子,踮起脚尖,笨拙地回应着她的吻。
晚风温柔,卷起两人的发丝,缠缠绵绵地交织在一起。月色皎洁,泼洒在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虫鸣阵阵,像是温柔的絮语,花香缱绻,裹着唇齿间的甜意,在空气里缓缓漾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眼底都是化不开的情意,像酿了千年的蜜,浓稠得化不开。
苏音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嘴唇微微红肿,眼神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看着林疏桐,小声说:“林老师……”
“叫我疏桐。”林疏桐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苏音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唇,睫毛轻轻颤动,轻声唤道:“疏桐……”
“嗯。”林疏桐应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她伸手,将苏音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心头的欢喜快要溢出来。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像是枯木逢春,干裂的土地长出嫩绿的新芽;像是久旱逢霖,干涸的心田涌入清冽的泉水;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了光,从此漫漫长路,有了可以奔赴的方向。
“苏音,”林疏桐轻声说,声音里满是郑重,像许下一生的诺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苏音埋在她的怀里,用力点头,手臂环住她的腰,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她的骨血里。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像镌刻在时光里的誓言:“嗯,一直在一起。”
月光温柔,虫鸣悦耳,花香缱绻。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月色下凝成一幅静谧而温柔的画。
第二天早上,林疏桐和苏音一起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大家都看出了端倪。她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苏音的手,还悄悄牵着林疏桐的手指,十指相扣,攥得紧紧的。
同事们都笑着起哄,林疏桐的耳根泛红,却没有松开苏音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度假村回来后,林疏桐和苏音就正式在一起了。她们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备课室里,她们的办公桌挨得更近了。林疏桐会在苏音备课的时候,悄悄给她剥一颗糖,看着她含着糖弯起眼睛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苏音会在林疏桐讲课嗓子哑了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杯温茶,茶水里飘着几朵菊花,是她特意为她准备的。她们会在午休时,一起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的脸上,岁月静好。
班里的学生们看到她们这样,都开心地欢呼起来。调皮的学生还会在课堂上起哄:“林老师,苏老师,在一起!”
林疏桐和苏音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像盛满了整个秋天的阳光。
十二月的一天,班里的一个女生因为父母吵架闹离婚,心情低落,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林疏桐找她谈了几次,都没什么效果。苏音知道后,主动找那个女生聊天,给她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还带她去吃甜品。女生慢慢打开了心扉,和苏音说了很多心里话。苏音耐心地开导她,告诉她父母的事有他们的难处,但他们永远是爱她的。最后,女生擦干眼泪,露出了笑容。
林疏桐看着苏音牵着女生的手走进教室,心里满是敬佩和爱意。她走过去,握住苏音的手,轻声说:“谢谢你。”
苏音笑了笑,梨涡浅浅的:“我们是爱人,不是吗?”
林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她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整个校园都被白雪覆盖了,银装素裹,琼枝玉树,美得像一幅水墨画。
早读课的时候,林疏桐正在班里带着学生们朗读课文,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教室里暖融融的,读书声朗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她抬起头,就看见苏音站在雪地里,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格外耀眼。她的身边,堆着一个胖乎乎的雪人,雪人戴着林疏桐的黑框眼镜,围着苏音的米白色围巾,憨态可掬。雪人旁边,还插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疏桐,我喜欢你,不止在雪落的时节。”
林疏桐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下课铃一响,她就快步走出了教室,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苏音身边。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碎钻。苏音看到她,笑着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身上带着雪的凉意,却暖得人心尖发烫。
“林老师,你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苏音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的星光。
林疏桐点点头,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指尖的温度烫得苏音微微一颤。“好看,”她看着苏音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和你一样好看。”
苏音的脸颊泛红,她抱着林疏桐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那你喜欢吗?”
林疏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雪花在唇间融化,带着一丝微凉的甜意。“喜欢,”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深情,“最喜欢你了,不止在雪落的时节,而是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苏音的身体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林疏桐的眼睛,眼底的情意汹涌,像潮水般将两人淹没。
雪还在下着,一片片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浪漫告白。林疏桐抱着苏音,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世界,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人,心里满是幸福。
她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了。有她喜欢的人,有喜欢的工作,有温暖的阳光,有洁白的雪花,还有漫长的余生,可以和她一起,看遍四季流转,赏尽人间烟火。
备课室的窗台上,那盆苏音养的栀子花,虽然还没开花,却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生机勃勃。
就像她们的爱情,于人海中相逢,于岁月里生根,于时光中发芽。不必张扬,不必喧嚣,只需静静相伴,便如栀子花开,清香满径;便如桂树长青,岁岁年年。
岁月漫长,爱意滚烫,她们的故事,未完待续,在每一个朝暮与四季里,缓缓流淌,生生不息。
全文完